03 不知足的人

奧利佛脫下鞋子,換成鞋櫃上的拖鞋。

「你隨便拿一雙拖鞋穿吧。」

我換上拖鞋,走進這間屋子。

光滑的地板反射著亮光,窗戶旁擺滿了好幾個盆栽,餐桌擺在電視機前,這裡有四間房間和一間廁所。

奧利佛像個導遊一般開始介紹,只差沒有旗子:

「這裡是偉貞的房間,那邊是我的房間。偉貞的房間不能進去,要不要來看我的房間⋯⋯。」奧利佛像個小孩般興奮。

我被迫聽了奧利佛房間裡,所有海報上的專輯名稱、年份及歌手介紹,他真的很熱愛音樂,接著他還帶我看一些歌手生平以及歌曲創作風格的演變。

「啊!抱歉,講到音樂就太入迷了⋯⋯。」奧利佛不好意思的搔搔頭,走出他的房間:「王偉安,這裡是你的房間。」他們走到奧利佛對面的那間房間。

打開門,裡面只有一張床、潔白的牆壁和一扇窗戶。

我和奧利佛把箱子放在地板,我喘了口氣。

「你應該也累了吧,我就先失陪了。」奧利佛關上門,繼續哼著他的重金屬搖滾樂離開了。

我把我的枕頭和棉被拿出來放在床上,整理好我所有的物品後,我倒在床上睡著了。

我從睡夢中醒來,外面的太陽越來越大,我與地心引力展開對決,終於我用強烈的意志力成功從又綿又軟的床上爬起來。

我打開門,看到姊姊和奧利佛在吃飯。

「王偉安,你隔壁那間房間的門絕對不要打開。」姊姊臉色凝重的對我說。

奧利佛的房間在姊姊的房間旁邊,而我的房間在他們各自的房間對面,我的房間旁邊的那個房間,門把用鐵鍊綁了起來。我想進去也不能進去吧!

不過,如果把耳環拿下來的話⋯⋯。

我甩甩頭,甩掉這危險的想法。

吃完午餐後,奧利佛就開著計程車去載客,姊姊則回到她的房間寫報告。

到了晚上,除了奧利佛發表了演講,關於他今天遇到的客人,姊姊還是一陣沈默,我也是。

深夜,大家都回到各自的房間睡覺,我躺在床上,外頭微弱的光線照在臉上,我茫然的看向天花板,明明這間屋子不只有我一個人,卻還是跟昨天一樣的感覺。

我到底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呢?

我看了看我身旁的鬧鐘,已經十二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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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陽光照了進來,鬧鐘開始噹噹噹的響起。

我掙扎著站起身,換上制服。刷牙洗臉後,拿起角落的書包。打開門,姊姊和奧利佛都還沒有起床,整個屋子又看起來只剩我一個人了,那股莫名的空虛又湧上來。

「我去上學了!」我小聲的對著無人的屋子喊道。

為什麼,明明這間屋子不只有我一個人,空虛感還是在呢?

我關上門,沿著灰色階梯走下去。

二樓有個男生在換鞋子,等等,他怎麼那麼眼熟⋯⋯。

男生轉過頭,我終於知道他為什麼會看起來那麼熟悉了。

「楊毅里?!你怎麼在這裡?」我驚訝的問。

「我住在這裡十幾年了,這句話是我要問你的吧?王偉安你搬家喔?」楊毅里反問。

楊毅里他是我的同班同學兼好友,身高一百八,足足和我差了半頭頭,是個學霸。雖然挺多女生喜歡他的,但他喜歡的女生鄒雨晴,看起來只把他當朋友。

「對啊,房東不續約了。所以我搬來跟我姊和我姊的男友住。」我苦笑。

能遇到熟人真好。

我們一邊聊天一邊走下樓梯,寂靜的公寓內頓時有了生機。

「所以你說你星期六還有被綁架?」楊毅里問。

「對啊,前天早上突然有外送員請我一杯紅茶,我喝了之後就睡著了。」

「那很明顯那杯紅茶裡面有下藥啊,況且你根本沒叫外送吧!」

「咦?也對。」

「唉!像你這種太單純的人,以後很有可能會被騙啊,不對,你已經被騙了。」楊毅里無奈的嘆一口氣。

走到一樓,原本趴在地板上睡覺的阿靈突然睜開眼睛,緊盯著我。

「阿靈,我帶了魚肉給妳喔,雖然是昨天晚上剩下的,但妳就將就點吧。」楊毅里從書包裡面拿出保鮮盒,裡面裝著魚肉。他把保鮮盒的蓋子打開,放到阿靈面前,阿靈彎下身,滿足的吃著。

楊毅里留下保鮮盒,繼續往學校的路出發。

為什麼這個公寓的住戶都和這隻貓那麼熟啊?!

「那是松鼠嗎?」我望著楊毅里身後的那兩隻松鼠。

「嗯。抱歉,我的超能力發作了。」楊毅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也對,楊毅里的超能力可以和動物溝通,所以動物一見到他就會跟上來,也難怪有人會把他的綽號叫做「白雪公主」,雖然他本人不太喜歡這個綽號就是了。

在《白雪公主》裡,白雪公主擁有像雪一樣白皙的皮膚,如血一般紅潤的嘴唇,而這些點與楊毅里真的蠻像的,只不過他是男的。

一時恍神,轉眼間已經走到教室裡。

我坐到我的位子上,楊毅里一如往常的拿起書開始複習。我隔壁的鄒雨晴則在研讀一些與超能力有關的書籍,她立志要當超能力學家,而我順其自然的成為了她的實驗品。

「欸,王偉安,使用超能力的時候有什麼感覺啊?」鄒雨晴拍拍我的肩膀。

「我哪知道!我幾百年沒用超能力了。」我賞她一個白眼,繼續發我的呆。

「回想一下嘛,拜託。」鄒雨晴雙手合十拜託我,刻意把眼睛睜很大,希望我能心軟。

不過,這一招對楊毅里可能有用,對我可沒用。

「你何不問問楊毅里?」我企圖想把苦差事推到楊毅里身上。

「那個書呆子怎麼可能幫我?」她賞我一個白眼。

「妳還不是在看書……。」我反駁,身為白老鼠當然要逃離成為實驗品的命運,對吧?

「還真羨慕你們啊!都有超能力。就幫我這個沒有超能力的人一下嘛,拜託。」她使出苦肉計。

我不知道該說鄒雨晴倒楣,還是幸運,沒有超能力的狀況現在越來越罕見,大概每五千萬人才有一個。雖然沒有超能力在他人眼中或許就注定是個失敗者,但對我而言沒有超能力就像是上帝的祝福,因為沒有超能力,大家容易放下戒心與你相處,反之,就如同我,人見人怕。

「沒有超能力很好啊!」我脫口而出,想起每個人嫌棄的眼神、害怕的眼神,我頓時感到胸口傳來一陣疼痛。

「有超能力很好啊!」她反駁:「我的家人都用超能力做了很多很偉大的事,但我沒有超能力,父母就經常拿我和我的兄弟姊妹比較,只要我有超能力,就算是沒啥功用的,我就可以脫離家人他媽的蔑視眼光。」

「就算有超能力,我還是被人嫌棄啊。」

「但沒超能力,我還是他媽的會被蔑視啊。」

「你(妳)應該要知足點!」我們兩人異口同聲的說。

「你們兩個,安靜好嗎?」楊毅里轉過頭來,瞪著我們,正確來說,是瞪著我。

這就是傳說中的重色輕友嗎?

我想起鄒雨晴剛剛說的話,沉思良久。不知足嗎?對鄒雨晴來說連有超能力都是種奢求,但對我來說沒有超能力是我最大的願望。是我真的不知足嗎?強大的超能力帶給我很多麻煩,這樣算不知足嗎?

還是,我們兩個都不知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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