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第一天 ◆ 少年白雪

美人的名字叫白雪。

在前往農莊的路上,兩人互相自我介紹。

這個名字十分適合白髮少年。明明是簡單又常見的字眼,用在少年身上卻是說不出的清麗和靜美,像遙望一片不見天際、不見地平線,無止無盡的純白雪原。

雖然這名清麗又靜美的美人,肚子依然驚天地泣鬼神地咕嚕咕嚕。

而白雪本人繼續他的形容枯槁,拋棄他的顏值,要死要活地亂吼那句發自肺腑的「餓……死……我……啦……」。

真可憐他都快餓死了,還迷路到這鳥只叼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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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的是這片森林人煙稀少,沒幾條能走的路,也無法穿過森林前往下一個城鎮。所以進來的人十個有十一個都迷路到日落西山,然後被出來打轉的朱路撿回農莊過夜休息。

白雪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牠們帶我進來的。」

小動物還跟著白雪。

那隻剛被他捏腦袋的小松鼠還蹲在白雪肩上,享受白雪的擼毛服務。白雪擁有一手高超又純熟的擼毛技巧,從牠的耳朵擼到尾巴,再從尾巴擼回脖子,重覆三遍,輕易把小東西擼得吱吱亂叫、爽到不行。

其他小動物一看到松鼠被擼升天了,登時睛光發亮,也不甘落後。小刺蝟扒拉著腿拚命跟在白雪身後,小兔子撲上白雪的褲腳直往上爬,幾隻小鳥落在白雪頭上堆成窩,有隻還鑽進他手裡用腦袋鑽他手心,示意他快擼毛。

白雪用有限的力氣一一滿足他們,對驚訝的朱路回以苦笑,說:「大概是看我快不行了,想找個地方給我休息吧。」

然後直接帶他迷路。

擼著鳥兒的小肚肚,白雪溫和了目光:「不管怎樣,還是得謝謝你們。」

小動物們愉悅地蹦跳起來,像是回應白雪的道謝。朱路訝異地問:「你是靈獸使?你會魔法?」

靈獸使一門絕對講求天賦的魔法職業,必需天生能與動物溝通,以魔法達成契約後再培養成出色的使魔。不過白雪搖頭說:「牠們只是比較黏我而已,我根本聽不懂動物的語言,不然……」

蘋果又懟到嘴邊,白雪虛弱地搖頭說不。

「不行,蘋果不行,真的不行,死也不行……」

朱路不說話:是有多討厭蘋果啊……

小刺蝟比小兔子早一步佔據另一邊肩頭,牠高舉蘋果,豆子一樣的小眼睛裡充滿擔憂和茫然,還有一丟丟的「我給你找到吃了我好棒棒你快吃吃」的欣喜和期待。

白雪苦口婆心:「有心了,你們都有心了,但你們聽不懂我說話我真的好愁……」

更愁的是,同樣憂心的小松鼠繼續執拗地往白雪嘴邊拍野莓,又送他一嘴騙人的鮮血。

確實是好愁啊……朱路也跟著看愁了。

朱路上上下下看了幾眼,忍不住好奇:「那……你是貴族?」

即使白雪身上破破爛爛,又是血污又是燒焦,仍然能看出那身劍士服集設計美觀、防禦精良於一身。這種中看又中用的裝備,自然是富商之子或貴族世家才買得起。

大概是嫌棄這身髒了也極其顯眼的裝束,少年搖頭否認,連蹙起眉頭的模樣也是極美。他不自在地扯了扯領巾,走動時碰到掛在腰間的武器,發出清脆悅耳的金屬聲響。

朱路看著那把純白的細劍,劍柄被髒兮兮的繃帶纏個嚴密,但不難看出上頭應該鑲有一顆寶石,或許裡頭還雕刻了家紋。

那是貴族,甚至是皇族才可以擁有的標誌。

朱路盯著細劍看了又看,依然好奇:「難不成……你是公會獵人?」

劍是好劍,足夠富家子弟拿來炫耀和收藏。可白雪的連劍柄也沾了血,雪白無暇的劍鞘上有幾道龜裂——這是經歷過怎樣的激戰才會造成呢?純粹的魔力從劍鞘洩漏出來,連朱路這個沒有魔力的「焦芽」也能隱約感受到一股壓迫感。

彷彿刃光一閃,連無形的空氣也能切割成碎片。

只是洩漏那麼一丁點魔力,壓迫感便如此強烈,要是拔劍的話,附在劍上的魔力到底有多強大?朱路無法想像,他沒這方面的概念,不過既然他也感受到,想必是無法想像的厲害。

通常持有魔法武器的人,大多是公會獵人。

說到公會獵人,人們的第一印象是:死得早,死得快,只有一貧如洗的窮人和一無所有的復仇者才會當。

有錢人閒著沒事,也不可能去當拿命換錢的獵人。

所以這美得像精靈的白髮少年到底是什麼人?明明一身華衣,卻拿著染血的獵人武器;明明渾身傷痕,卻獨自一人迷失方向。

看白雪抿著唇,一臉苦楚地忍受不適,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剛剛的疑問,朱路喃喃說:「農莊裡也來了個獵人呢。」

白雪猛一回神,走不動路,「來了個獵人?」

朱路點頭:「說是路過,來借宿的。」

白雪再三確認:「真的?」

朱路說:「是呀,他說知道這裡也是教堂的神佑地,所以才進來休息的。」

他皺起小臉,苦惱地說:「不過,那位獵人先生……有些怪怪的。」

白雪接了話:「怎麼怪?」

朱路:「……呃,有點變態?」

白雪:「你背地裡那麼說人,不太厚道啊。」

朱路:「他一來就想扒光我們的衣服,想看我們的身體。」

白雪緊了緊剛剛鬆開的領巾,一秒凝重:「確實變態。」

朱路上下打量,再次隱含悲痛:「我得偷偷帶你進去,以你現在這身板和傷勢,說不定剛進農莊就會被他撕光衣服。」

白雪:「……」他現在去教堂下葬還來得及嗎?

白雪再沒說話,他又痛又餓,累得發慌,任由朱路攙扶著,往森林盡處走去。

垂下的手動了動,繃帶落下,露出滴血的指尖,每走四、五步便落下一滴鮮紅,沾在林葉和草尖上,像盛開一朵又一朵小小紅花。

陽光映照下,一路血光熠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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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累,不想說話。

朱路:主角就是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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