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裡的樹木濃密茂盛、長勢喜人,雖然沒有遮天蔽日,但密密麻麻地擋住地上的視野。不過只要撥開枝葉堅定地往深處進發,很快便會豁然開朗。
那是一座溫馨洋溢的暖色系農莊,進去先是一片小小的耕地,金黃色的小麥已然成熟,在晨風中蕩漾起心曠神怡的波浪。
穿過小小麥田,幾十棵果樹包圍了五間小平房,紅木屋頂與黃木牆壁,木香花攀附在上頭野蠻生長,無數的小小白花開在房頂上,如同落下一場短暫的小雪。
平房後還有一片果園,現在是收成的季節,隔著屋子飄來柑橘和紅桃的果香,濃烈又香甜,讓人恨不得拿來做成美味的鮮果醬和水果蛋糕,品嚐甜點帶來的獨有的幸福感。
農莊就這麼些地方,不大也不小,四周沒有架設木柵,畢竟這片森林從沒出現過兇猛野獸,有的只是摘小花採果子的無害小動物。再說還有茂密的樹林作為天然屏障,只要樹葉長得那麼囂張一點,農莊便完全隱沒在綠林中。
此處如入無人之境,即使感覺遺世孤立,但農莊裡每一道空氣、每一秒時間,也充滿著讓人嚮往的悠然安逸。
真是個好地方,適合過些與世無爭,單純又美好的小生活。
白雪低頭看了眼自己,一身的血戾氣,和這裡特別格格不入,彷彿從地獄繪卷失足跳入童話世界,不由得一陣恍惚。
他背著滿身傷痕一直趕路,只為了追尋一個安全的地方。他已經好些天沒有如此安定過,就算現在得到收留還是無法完全放鬆下來,反而……總有股無法克制的不安感。
可能是緊繃太久,很難一下子放下心裡負擔吧?白雪說服自己:這農莊挺好的,不太顯眼,先在這休息一下吧。
就算「那個人」再厲害,應該也找不到這裡來……
他󠄊󠄀󠄃󠄎緩󠄊󠄀󠄃󠄎了󠄵󠄀󠄀󠄂口󠄫󠄤󠄒󠄱氣󠄨󠄪󠄺󠄴,正󠄼󠄾󠄲󠄐想󠄸󠄍󠄫󠄂吸󠄺󠄫󠄻󠄴一󠄇󠄛󠄌󠄖口󠄹󠄢󠄿󠄆新󠄇󠄠󠄆󠄳鮮󠄧󠄈󠄓󠄾空󠄗󠄣󠄠󠄸氣󠄼󠄪󠄗󠄡時󠄥󠄱󠄜󠄏臉󠄓󠄷󠄎󠄱色󠄟󠄚󠄵󠄬淒󠄤󠄇󠄄󠄲慘󠄠󠄣󠄸󠄊起󠄇󠄂󠄢󠄙來󠄟󠄵󠄠󠄩:如󠄟󠄼󠄏󠄠果󠄤󠄐󠄛󠄝種󠄰󠄥󠄔󠄜的󠄥󠄀󠄛󠄧不󠄅󠄖󠄞󠄅是󠄨󠄯󠄞󠄫蘋󠄭󠄟󠄓󠄴果󠄒󠄎󠄅󠄑樹󠄆󠄿󠄩󠄭就󠄴󠄢󠄋󠄾更󠄸󠄂󠄷󠄠好󠄺󠄎󠄋󠄪了󠄧󠄯󠄽󠄳……󠄺󠄡󠄝󠄋󠄞󠄡󠄅󠄟󠄿󠄆󠄅󠄣󠄆󠄛󠄅󠄰󠄩󠄷󠄊󠄽󠄬󠄕󠄯󠄬󠄘󠄛󠄲󠄢󠄛󠄤󠄊󠄈󠄺󠄐󠄌󠄲󠄦󠄠󠄼󠄨󠄼󠄁󠄉󠄬󠄑󠄧󠄁󠄔
小平房四周全是蘋果樹,碩大鮮紅的果實沾上晨霧,現在太陽出來,霧水化為露珠,讓每個果子都閃閃發光,果香濃郁,只用聞的就知道鮮甜可口。
偏偏白雪像被扔進毒霧陣裡,美麗的臉龐皺成紙團,一步一艱辛走得朱路也替他難受,盡量多說話分散他的注意力。
「再堅持一下別要死!我現在就送你到房間!」
「待會我給你帶些食物和藥品,放心吧不是小麥麵包,莊主對客人很好,在吃的方面絕不虧待你!」
「哎?怎麼人都不在?難不成大家都在後頭果園?」
「糟了,少爺說了先別帶人回來,他一定會罵我自作主……還有莊主,他應該會很生氣……」
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小少年自己叨叨個不停,白雪也不好意思冷落人家,有氣無力地哼哼唧唧。
恍神之際,忽然一道尖銳的視線從後而來,很細,很輕,幾乎讓人無法察覺。
然而白雪卻在瞬間捕捉到——那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如被針狠狠刺在後頸,再輕的力度也化為一道落雷,一下子驚醒了他。
連忙推開朱路,白雪倏地轉身,手已按在腰間的細劍上。忽然的警戒嚇到圍繞在他身邊的小動物,嘩然四散走得乾乾淨淨。
抬頭,不遠處的一棵蘋果樹上坐著一個男人。
他坐在樹上,埋進樹蔭裡,朦朧了他的模樣,只看出他一身是黑:黑頭髮,黑襯衫,黑馬甲,黑長褲,黑皮靴,像是浸泡在純粹無光的黑夜裡。
唯獨眼睛是有如燐火的青綠色。
明亮,透澈,如幽火燃燒,看似燙人卻莫名惹人心寒。
「紅帽先生?」朱路訝異樹上有人,飛快跟白雪低聲說:「他是我剛說的獵人。」
男人是槍手,身上還穿著一套黑色的槍套背帶,左右腰下各有一個槍袋,左邊扣著一把鏽金色的舊式左輪手槍,一看就知道充滿了故事與滄桑。右槍袋空著,槍在男人手上,同樣是把一模一樣的鏽金左輪,正被拆開保養,捏在手心的銀銅子彈在滲進樹蔭的陽光下寒光閃閃。
就算看不清男人的長相,仍然看出他一直嘴角含笑,一瞬不瞬看著樹下如雪的白髮少年,溫聲問。
「新客人?」
聲音沉而不啞,穩重溫和,宛如小提琴拉到最低音,音色悅耳醉人,扣人心弦。
白雪心臟卻是一陣悶痛:這傢伙不對勁。
如果人如其聲,如此溫和,就不會對素未謀面的人目光如針。
白雪瞬間明白:這人在試探他的能力。
要不對他有所圖謀,要不只是單純的惡趣味,不管是什麼原因,也掩埋不了當中的惡劣性質。
沒等樹下的兩人回應,樹上的男人把子彈填進轉輪,三兩下組裝回去,扣進槍袋裡,再俐落地跳下樹,徐徐而來。
路過幾根近在肩頭的樹枝時,他扯下勾在上頭的東西:一把深黑色的雙管長獵槍,一雙血紅色的半截皮手套,以及一頂同樣紅得滴血的獵人帽。
他一邊走來,背起獵槍,用那雙骨感優美、十分適合彈管風琴的的手戴上紅手套,撥開前髮把濃黑的短髮壓在紅帽子下,捏著帽沿,端正帽子。最後從馬甲背心的胸口袋裡拿出一副刻有鳶尾花飾的銀色細框眼鏡,戴上,用赤紅的指尖往上推了推。
每一個動作,也是深入骨髓後,再從靈魂散發出來的淡然優雅。
每一步走來,他的眼睛依然一錯不錯地看著白雪。
等他走出樹蔭,暴露在陽光之下,白雪終於看清楚那人的長相:那是一名清俊儒雅的男人,看上去比起剛過十七歲的白雪年長一些,大約二十五歲左右,也比白雪高大得多,這回輪到白雪只夠到他肩膀。可男人在氣勢上並不壓人,反而自帶一股令人舒服的穩重與親和。
那樣溫文爾雅的男人在戴上手套和帽子後,如同在寧謐的黑夜裡融入難以忽視的紅。他明顯是以槍為獵殺武器的公會獵人,證明在於他的帽沿上別著一枚枯樹與烏鴉的徽章,標籤了「烏鴉」級別的獵人身分。然而這一身衣著打扮完全沒有行走在外需要隱匿行蹤的顧慮,黑得極致,紅得深刻,光明正大得異常惹眼。
如果扔下身上的槍枝,他不像獵人,更像一名勁裝在身的貴族。
然而都是虛象。
白雪一眼看出,男人沾染過血腥。
大量的,濃重的,像他紅手套一樣刺眼的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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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累,更不想說話。
紅帽:沒關係,我看著你就滿足。
白雪:我是因為你才不想說話啊!
朱路:主角真的很任性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