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嘛……」
「是有聽說王宮那邊在辦活動之類的,害他變得比較忙碌……但是重點部分都被含糊帶過──……」
「這個嘛……」
「我說乙姬老師!妳是不是靈魂抽離了?還有最近雪緒音訊全無耶?就算跑去圖書館那邊,人家還是常常跟我說她不在耶?」
「這個嘛──……」
「欸,乙姬老師,妳真的沒問題嗎?人好像怪怪的耶?」
「⋯⋯這個⋯⋯嘛⋯⋯」
這個五月(玫溫特)還是老樣子,滿腦子粉紅色思想。這樣實在很像她的作風,可是最近雪緒……茲拉拉跟我說過的話就像一根尖刺,一直刺在我的心上,讓我不禁產生疑問,心想「這樣真的有像五月?」。
茲拉拉都說了。我應該要守護的那些學生……全都是「根據我的心願製作出來的仿造品」。
可是我不記得自己有許過那種願望。也不記得曾經向某人許願。
也因為這樣,即便茲拉拉對我說了那種話……並讓我感到疑惑……我的思緒還是卡住了,無法進一步深入細想。
「──變得奇怪,對喔,老師妳聽我說,這陣子妳會突然變得很悲傷……不分場合落淚──」
……落淚……?
這麼說來……是有發生過。
之前茲拉拉離開後,過沒多久,原本枯竭的心靈突然情感爆發……
……當時我個人理解成鐵石心腸終於有了動靜,才會出現那樣的變化……結果卻不是?
是不是有別的理由?
那會是什麼,都已經克服死亡和絕望,事到如今我還有哭泣的理由……?
而且絕望的感覺還經歷過兩次……
沒錯……說起哭泣的理由……自從那一刻起就一直……
『──────────!』
某種像是幻聽的痛哭聲讓我震顫了一下。
那不是我在吶喊。
而是更……更年輕……那個年紀該用年幼來稱呼才合適,只有在那個年紀才會發出這種叫聲。
對了,我的心就是被這種哭叫聲牽引,那天的我才會哭出來。
接著我看到幻覺。
那是不知來自何方的夜空……噢,對了,連我都知道「這裡」是哪裡。是那一天,前世的我結束那段生涯的地點。
……原本在當教育實習生的我……即便用比較客氣的方式說,成績依然稱不上優秀。
經歷了大學時代的短短四年,我心中的高中生感性,早就化成遠古時代的遺物了,最終還是沒能習慣那所實習學校的校風。也因此,就算站在教師的立場,也沒有讓我對老師這個職業的現況有完整體認。
要說有哪些部分是比較正向的,那就是身邊出現年輕女性,某部分男性教師就開始想要勾搭。當然他們都不是我的菜,為了在對應時不要失禮,我每天都覺得很痛苦。然而……都已經是這樣,還是有些同性教師會用嫉妒的目光看我,我開始憑著本能領悟,知道自己沒辦法在那個職場待下去。
正當我在浪費這段人生,還是有一處會讓我覺得開心……那就是跟她們幾個構築出來的關係。
深森五月、白瀨雪緒、高峰怜歌、金剛鈴夏。
她們都是漫畫同好會的成員。
去年還在同好會裡頭的高年級生畢業了,因為人數不足,就從社團降格為同好會。但還是有法外開恩,就是校方默許她們繼續使用社團工作室,可是活動經費都要自己出,情況算是很嚴酷。
為了做出活動實績,她們再也不避諱參加某種活動的現場販售會,如今那些女孩要自己籌措經費,參加這樣的活動反而是必須的。
可是失去顧問,這些女孩連要拿出交通費都很困難……於是我就成了她們利用的對象,拿來當作體面的顧問替代品。
……而我每次都有參加,這件事情也不小心穿幫,算是運氣使然吧。
可是她們對我明目張膽表露「某方面的情感」,這樣我也不討厭。
以前在學生時代中,我曾經也對某些人、某些男孩產生過類似的情感,兩者感覺很類似,甚至是一樣的,讓我覺得很懷念……
……對了。
跟她們在一起的時光,對那時的我而言是唯一能放心的歸處……
即使只有短短兩週……
弄到最後,就算我結束實習,跟她們還是有聯絡,我們很喜歡聊時下漫畫或遊戲的二次創作本。
不知不覺間,她們甚至開始叫我「乙姬老師」……
後來到了那天。
我開著車要回到前天開始入住的旅館,在開往東京的途中……突然碰上意外事故。
那是很嚴重的連環追撞事故。
原本在眼前奔馳的卡車突然間打橫倒下,我根本來不及閃避。
我撞到前面的車,不遠處後方也有車子追撞過來,就連安全氣囊等措施都不管用了,在這段連續撞擊中,我的本能告訴我──今天就是自己的死期。
說來可笑。當人做好了覺悟……一看到有車子在我的車子上彈跳而過,就會有閒情逸致對這種情景嘆為觀止,心裡想著「若是把這種景象畫下來,鐵定會大賣!」。
我的體溫已經在下降,其實我亂想那些也可以說是在掩飾,想要假裝自己沒有為此感到恐懼……
這種誇張的悲慘事件接連不斷上演,最後被關在車內的我們只剩下被壓爛一途……
……沒錯。
之前說的那種喊叫聲,是在意識逐漸朦朧之際聽見……不知道來自何人的叫喊。
緊接著就發生好幾次爆炸,眼前都變得白茫茫……
「……啊,對了。我看見幻覺。」
我都想起來了。
當身體被壓爛,意識也變得渙散,什麼都聽不見,就連眼睛都看不到任何東西,明明應該如此,等到我回過神時,人卻在高空中往下掉,眼下有片距離遙遠的大地,充滿自然風情,再加上幻想風格的街道,我在那些幻覺中俯瞰這一切。
「……我真是太傻了。那個……其實就是《羅茲瑪莉的聖女》開場動畫吧……」
現在才想起來。
那些幻覺其實是開場動畫的其中一段,轉生到異世界的聖女從平流層掉落,朝向未知的大地墜落。
……不對,正確的說法,是那些幻覺在模仿這些景象。
雖然很相似,但仔細想想會發現,細節部分有很大的差異。
在開場動畫裡面,聖女是直接掉到那顆星球,反之在我的幻覺中,完整的陸地只有正下方那一塊。別說是整顆星球,在大陸的邊角上還彷彿是崩壞後倒帶重生,出現重新創造出的景象。
我直覺認為……這是死期將至的妄想吧?
總之看著那些景象的時候,我就明白了。
這就叫做轉生。
會重新投胎到遊戲裡頭才有的世界。
跟上輩子相比……我的外表會變得比較好看一點……在這個世界裡,我可以成為幻想故事的主角。
我許願了。
我想要成為那個世界的角色,這次的人生想活得開開心心。
我還許願。
不能……只有我這樣。
跟我一起死去、被我拖下水而送命的「那些孩子」必須跟我一樣。
──跟我相比,反倒是她們更應該重生……
……啊,對了。
我的確有許願。
我這個人也真是的,都把那些忘得一乾二淨了……
……可是要繼續回想接下來的事……就辦不到了。什麼都想不起來。
只不過,隨著大地逐漸生成,我的意識也越來越薄弱……這點我隱約還保留一點印象。
我的自我變得稀薄,還在想接下來要轉生莫非就是這種感覺……那是不是我想錯了?
……啊,對了對了。
我覺得自己就快要融化消失。就在臨界點即將到來的那一刻,好像有人握住我的手。
手明明早就沒有知覺,卻覺得那是一隻非常溫暖的小手,將我緊緊抓住……
這些感觸,好像真的是最後的記憶。
『──不可以哭喔──有我陪著妳!──』
嗯,稍微更正一下。
在最後一刻,我好像聽到這句話。
是一個小女孩在說話的聲音。
而那真的是最後的片段……
「──老師,妳有在聽嗎!該不會睡著了吧?」
「──咦?啊?我沒有……在哭啦。」
「受不了,妳還真的睡著了啊。真是不敢相信。」
「……咦?」
玫溫特在凝視我。
睡著了?我?什麼時候的事?
我撐起身體。
此處就位在學院裡,是高級貴族專用的其中一間等候室,尼爾佛克斯家族長年來都有在使用,已經等同我個人的房間。
在上課間的空檔,我會躲在這個地方休息一下,這已經是慣例。
在處理老家那邊的公務和休息時,為了避免引發不便,這裡放了某種程度的家具,長椅上還放了枕頭,有時會被我拿來當成床鋪使用。
……我好像一不小心在這地方睡著了。
「妳橫躺著,用一隻手肘撐著臉頰,可是又把詩集放在手邊,半睜著眼睛看那些東西喔?一般人會覺得妳是無聊在打發時間吧。所以我也沒有多想,就跑來跟妳訴苦,可是妳完全沒反應!……然後我就覺得奇怪,盯著看才發現……」
當對方話說到這邊,她還用手指指著自己的嘴角,然後手指往正下方拉,做出像是在拉線的樣子……咦?
我趕緊遮住嘴做確認。
…………太󠄊󠄀󠄃󠄎好󠄊󠄀󠄃󠄎了󠄵󠄀󠄀󠄂,並󠄫󠄚󠄈󠄅沒󠄜󠄋󠄘󠄓弄󠄝󠄏󠄍󠄄濕󠄯󠄸󠄀󠄢,照󠄸󠄁󠄤󠄳這󠄂󠄧󠄅󠄓種󠄙󠄄󠄰󠄃觸󠄜󠄨󠄎󠄝感󠄂󠄀󠄧󠄯來󠄿󠄧󠄱󠄞看󠄑󠄦󠄋󠄔,口󠄳󠄞󠄰󠄳紅󠄼󠄰󠄊󠄼也󠄢󠄻󠄓󠄇沒󠄞󠄱󠄪󠄗掉󠄌󠄖󠄰󠄒!󠄹󠄆󠄒󠄆󠄬󠄿󠄧󠄉󠄇󠄐󠄬󠄮󠄄󠄴󠄾󠄂󠄂󠄌󠄪󠄢󠄳󠄐󠄪󠄿󠄳󠄟󠄥󠄨󠄡󠄻󠄖󠄄󠄫󠄙󠄓󠄹󠄇󠄊󠄖󠄃󠄺󠄤󠄠󠄪󠄎󠄼󠄧󠄖󠄥󠄠󠄘󠄾󠄲󠄳󠄏󠄗󠄜󠄼󠄑󠄁󠄴󠄂󠄸󠄯󠄞󠄫󠄎󠄢󠄘󠄖󠄕󠄩󠄪󠄎󠄟󠄹󠄭󠄊󠄵󠄶󠄏󠄎󠄡󠄂󠄏󠄒󠄜󠄉󠄅󠄧󠄕󠄲󠄶󠄮󠄒󠄟󠄣󠄁󠄗󠄩󠄢󠄣󠄈󠄜󠄐󠄒󠄏󠄨
「喂,小玫!妳是在騙我吧!」
「妳是真的睡著了!還有打鼾的聲音好像豬。」
「呀──────────!」
「說有流口水是騙妳的,但基於武士風範,鼻水已經幫妳擦掉囉~」
「呀──────────────!」
玫溫特還故意弄給我看,拿起手裡的手帕晃了幾下。
在那張手帕上留下一些細微的痕跡,是來自睫毛膏和腮紅的……粗心大意的我完全沒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