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讓洛啟涯不好回答,總不能說:「是啊!都是她們騷擾我!」洛啟涯不知道該怎麼說,郭心如把話接過去:「主任,我只是多了一杯奶茶,拿來請洛啟涯喝。沒什麼騷擾不騷擾。不必說得那麼難聽吧?」
沈信安臉色更難看:「商標部那麼多同事,你怎麼不請他們喝?」
郭心如嘴一噘:「因為洛啟涯喜歡喝奶茶,全事務所的人都知道啊!」
「我是你的主管,我也喜歡喝奶茶,你怎麼不知道?」
原本低頭畫圖的廖德風實在受不了,冷冷丟出一句:「沈主任,你這酒鬼什麼時候愛上奶茶了?你以為這杯奶茶加了粉味,還是因為郭心如買的奶茶,所以你喜歡?」
洛啟涯在辦公室很有女人緣,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郭心如對他有好感。洛啟涯對女同事總是小心翼翼保持普通朋友關係,絕不越界。沈信安對郭心如有非分之想,因此視洛啟涯為眼中釘,經常用柳下惠、洛娘娘這些稱呼諷刺洛啟涯。洛啟涯不計較,但廖德風看不過去。
廖德風這話立刻引起專利部所有人一陣竊笑。沈信安臉上掛不住,冷眼看著廖德風:「我喜不喜歡奶茶關你屁事?」廖德風是繪圖工程師,不可能改調商標部,不必給沈信安留面子:「那洛啟涯喜不喜歡奶茶又關你屁事?喔!我懂了!你對屁事特別有興趣。尤其是女人的屁事。」女人二字特地加上重音。
四週又出現竊笑聲。沈信安明白這裡不是他的地盤,沒有人會幫腔,恨恨丟下一句:「洛啟涯,我警告你,你要是再騷擾我商標部的人,我一定向你們主任告狀。郭心如!回去工作!」說著怒氣沖沖離去。郭心如跟在沈信安身後走著,不忘回頭對洛啟涯眨眨眼。
廖德風坐著電腦椅滑到洛啟涯身邊:「你就是太老實了。沈信安欺善怕惡,標準的小人。你越客氣,他越是騎到你頭上。」
洛啟涯笑了笑:「謝謝你啦!不過你也不必這麼嗆他。」
「我說實話呀!五十幾歲的人,兒子都上大學了,還整天盯著我們事務所年輕美眉。老不羞!仗著他是老總的姊夫,狐假虎威。我最瞧不起這種人。」廖德風晃晃手中針筆:「這要是飛鏢,我見他一次就射他一次。」
「你都知道他是老總的姊夫,就不要得罪他嘛。」
「怕什麼?你問問所有同事,十個有九個討厭他。還有一個等著拍他馬屁。沒有人對他真心有好感,老總也明白。」
「好啦!總之謝謝你!」
「鐵哥兒們,謝什麼呀!」廖德風見洛啟涯還是悶悶不樂,有些不解:「沒事的!不必為那種人嘔氣。」
「好!我知道!」洛啟涯情緒低落不是因為沈信安,而是為了父親。他人在事務所,心在醫院。他上網查了一下,知道洛啟天晚上有門診。下班後他直驅醫院,在晚間門診開始之前找到洛啟天。
洛啟天正在值班室整理一些健保文件,眼角餘光瞄見堂弟進來,繼續把眼光放在文件上:「你早上來過?」
「嗯!」洛啟涯漫漫應了一聲,心想是林陽告訴堂哥的吧? 「但你沒進病房看叔叔?」
洛啟涯不敢正對堂哥,微微低頭:「嗯!」
「既然來了,怎麼不進去看他?」
洛啟涯略一遲疑才回答:「萬一他不想見我呢?」
洛啟天終於抬起頭,眼神正視堂弟:「你打算這輩子都不再跟他見面?」
這話讓洛啟涯心中隱隱刺痛,頓時坐立難安。洛啟天又低頭整理文件:「坐啊!站著幹嗎?」
洛啟涯往前一步:「我爸的病是不是很嚴重?」
「老實說,我也不確定。」洛啟天把整理好的文件放進檔案夾。「我是胃腸科醫師,不會看心臟。這問題只有主治醫師才能回答你。」
洛啟涯聲音透著些許怯意:「主治醫師是林陽嗎?你跟林醫師熟嗎?」
「熟啊!他是我大學同班同學。怎麼了?」
「那、那你……」不知道該不該問,想了想終於鼓起勇氣問出口:「能不能把他的手機號碼告訴我?」
洛啟天斜睨堂弟一眼:「不可以!醫院不會把醫生的電話號碼告訴病人或是病人家屬。醫生也需要私人空間。如果你真的關心叔叔,去病房看他。見到林醫師的時候,可以當面問他。」
晚間門診時間快到了,洛啟天沒工夫再跟堂弟磨蹭。洛啟涯沒得到答案,走出堂哥的值班室,遊魂般在醫院晃盪。晃著晃著來到一處電梯口,他站定思考要不要上樓。電梯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洛啟涯呆呆看著一群又一群進出電梯的人,心中舉棋不定。
「噹!」一聲,電梯門又開了,一個醫生走出來。醫生走沒兩步,似乎想到什麼,回頭看看洛啟涯:「你是……洛先生的兒子?」
洛啟涯定睛一看,原來是林陽。「林醫師,我爸到底嚴不嚴重?」
林陽看看周遭來往人群。「這裡不好說話。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談吧。」
兩人來到醫院餐廳,站在飲料吧前。林陽看看牆上菜單:「喝什麼?咖啡好嗎?」
「我……我不敢喝咖啡。」洛啟涯聲音很低,彷彿不敢咖啡這種大眾化飲料是很可恥的事情。
「喔!那……奶茶?」
只是簡單詢問,洛啟涯卻覺得林陽聲音和眼神中都透著溫暖,特別是嘴角那抹笑容,讓洛啟涯感覺很舒服。洛啟涯點頭低聲回答:「嗯!」想了想又補上一句:「我可以要熱奶茶嗎?」林陽回應爽快:「當然可以啊!」
點好餐,兩人靜靜站著。林陽覺得有點尷尬,抓抓頭,衝著洛啟涯一笑。洛啟涯先是一愣,不明白林陽笑什麼。然後意識到自己這樣很沒禮貌,趕緊回個客套性笑容,又覺得這樣很虛偽,立刻收住笑容低下頭。好不容易老板送上咖啡與紅茶,洛啟涯正要端起餐盤,林陽搶先一步:「我來吧!」
兩人尋個座位坐下。洛啟涯將奶精、糖包倒進杯子,白色奶精在紅色茶水中暈開。他用小湯匙輕輕攪拌,奶茶晃呀晃的,彷彿一陣風吹過湖面。兩人各自喝了一口飲料,洛啟涯率先打破沉默:「林醫師,我爸他……」
林󠄊󠄀󠄃󠄎陽󠄊󠄀󠄃󠄎盯󠄵󠄀󠄀󠄂著󠄫󠄉󠄙󠄞洛󠄰󠄴󠄅󠄹啟󠄂󠄷󠄵󠄡涯󠄐󠄤󠄖󠄚:「看󠄊󠄚󠄙󠄴得󠄼󠄖󠄛󠄲出󠄽󠄵󠄷󠄀來󠄢󠄯󠄄󠄦你󠄢󠄆󠄚󠄳很󠄜󠄟󠄺󠄺關󠄉󠄐󠄎󠄸心󠄱󠄘󠄦󠄘他󠄓󠄈󠄺󠄫。你󠄮󠄄󠄈󠄹為󠄠󠄱󠄽󠄏什󠄮󠄧󠄍󠄒麼󠄼󠄺󠄿󠄍不󠄱󠄰󠄜󠄬去󠄭󠄷󠄊󠄅看󠄄󠄏󠄬󠄻他󠄠󠄧󠄵󠄼呢󠄟󠄊󠄵󠄮?」󠄔󠄘󠄭󠄏󠄠󠄚󠄓󠄆󠄫󠄱󠄢󠄍󠄸󠄏󠄣󠄘󠄫󠄁󠄹󠄠󠄨󠄔󠄷󠄑󠄉󠄷󠄰󠄼󠄒󠄠󠄂󠄣󠄟󠄠󠄦󠄺󠄰󠄩󠄾󠄝󠄎󠄬󠄻󠄷󠄃󠄊󠄋󠄋󠄾󠄹󠄵󠄸󠄽󠄾󠄙󠄙󠄵󠄩󠄀󠄓󠄩󠄫󠄾󠄕󠄪󠄈󠄧󠄊󠄤󠄨󠄶󠄘󠄊󠄟󠄿󠄇󠄕󠄉󠄱󠄲󠄖󠄝󠄭󠄔
這原因面對陌生人實在難以啟齒,洛啟涯頗是為難。「你不會明白,我爸不想看到我。」
「我不知道你們父子之間有什麼事,但我相信一家人沒有隔夜仇。」林陽頓了一下:「生病有時候不完全是生理因素,心情也很重要。這時候你爸爸很需要家人給他鼓勵和關懷。今天醫院幫他做了兩項檢查,報告明天才會出來。」
洛啟涯無法向林陽解釋,只好低頭喝奶茶。他有求於林陽卻不知如何開口,拿起小湯匙又在奶茶中無意義攪動著。他忽然感覺雙手發麻,清晨撞傷的手肘隱隱作痛,攪拌奶茶動作因而不太自然。林陽端起咖啡遮住大半張臉,眼角餘光看著洛啟涯。職業敏感讓林陽覺得洛啟涯有些不對勁。畢竟兩人不熟,他也不便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