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4.太大了

得到夏羽的親口承諾,楊千帆頓時露出一個略感放心的神情。

「凡事必須遵從我的指示,依然以盜藥計畫為主。」夏羽嚴肅補充。

「……當然。」楊千帆說。

「那麼請先去後面躲好。我直接叫人過來問問情況,要是這個身分被看穿了就殺出去,看看能不能順便擄走董既明。」夏羽重新戴好無臉面具,清了清喉嚨地說。

「那邊通往哪裡?」李少鋒問。

「另一個臥室性質的小房間。」夏羽簡單說。

李少鋒點點頭,並肩與楊千帆掀開簾幕進去,各自站在一邊。冷蛛絲線簾幕的隔音效果拔群,然而將耳朵貼在牆面並且運氣加強聽覺,勉強可以聽到隔壁房間的談話聲響。

「如果我出手了就會把人往裡面趕,絕對不要讓任何人出這個房間。快狠準地解決掉。」夏羽轉頭吩咐,確定沒問題之後才金刀大馬地坐在沙發,刻意聚氣縮住喉嚨,用著嘶啞嗓音放聲大喊:「來人!」

運氣喊出去的聲音敲破寂靜,即使隔著冷蛛簾幕也覺得耳朵被震得嗡嗡作響。

十秒之內,四名男女立即魚貫飛掠進入房內,皆是身穿白藍色長袍,頭頂戴著包裹住頭髮的方帽與一面遮住容貌、垂落至胸前的白色布疋。布疋表面編綴出無數淡粉色絲線,隨著走動緩緩搖晃。

領頭的纖瘦女子配著一柄寬刀,兩名女子腰繫長劍,殿後的男子則是在後背插著兩柄精巧短斧。

四人在進入房間的瞬間都不由自主地望向夏羽掛在胸前的心鱗,敬畏萬分地同時跪倒在地,雙掌交疊擺出一個反貼在額前的奇特手勢,頷首行禮。

纖瘦女子恭敬地問:「請問大人有何吩咐?」

「沈宮主依然沒空見老夫嗎?」夏羽難掩不悅地問。

「非常抱歉,宮主尚未完成例行祈禱。」纖瘦女子畢恭畢敬地答覆。

「熱心祈禱是好事呀……然而沈宮主真的在祈禱嗎?」夏羽追問。

「宮主確實在向神明大人獻上祈禱,不曉得大人所指為何?」纖瘦女子問。

「到處都吵吵鬧鬧的,難道平日就是這副模樣嗎?」夏羽冷哼。

「關於這點……實在萬分抱歉,有宵小之輩趁夜闖入宮內,不曉得他們目標為何,現已令全體成員巡邏緝拿,還望大人注意。」纖瘦女子低頭說。

「笑話,難道老夫會敗給名不見經傳的賊人嗎?」夏羽不屑地罵。

李少鋒暗自捏了把冷汗,不禁覺得夏羽擺架子也擺得太大了,然而四名男女都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懷疑,反而將頭彎得更低,幾乎磕到地板。

夏羽刻意保持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再度冷哼,嘶啞地說:「算了,給老夫來瓶紅酒,再找個聽話的妞兒。」

「沒有問題,立即為大人備妥。」纖瘦女子行了一個奇異禮節,保持躬著身的姿勢退出房間。另外三人也立即跟著退出。

夏羽在門扉掩起的瞬間就打出「不要出來」的手勢,閃挪到門旁側臉將耳朵貼在牆面,片刻才說:「確實離開了。」

李少鋒掀開簾幕,不解地問:「為什麼他們願意相信妳?」

「當然是這枚心鱗的功勞。對於那些瘋狂教徒而言,崇拜對象的身體素材就是聖遺物,所以當初才會那麼堅持參加『神眠村』。」夏羽用手指勾起胸前的心鱗項鍊,解釋說。

「那個並非特別難以取得的外星素材吧。」李少鋒追問。

「也不是隨處可見,而且這是經過裝飾性加工的成品,此外也需要熟知那支外星種族與冬花宮歷史、支部的細節知識,能夠湊齊這些條件的人其實寥寥可數。」夏羽聳肩說。

「普通成員姑且不論,難道冬花宮的宮主不曉得支部的實際情報嗎?」楊千帆問。

「冬花宮的現任宮主沈懷嬋和幾位長老大概都忙著應付教團聯合派來的那位董既明,尚未有空過來見我的話大概也沒時間確認,這點也是歪打正著的幸運。我進來的時候甚至還被外面那些放哨的低階成員攔住,連米、戈的心鱗都不認識,真虧冬花宮敢允許那些人加入,難道不怕觸犯教義嗎……」夏羽不悅地喃喃自語。

「妳的詳細計畫是什麼?」楊千帆同樣站出來,催促地問。

「千帆學姊,妳沒有立場這樣問吧?明目張膽地闖進來,現在冬花宮的警戒直接升到最高層級,更別提還有可能撞見教團聯合的幹部,盜藥計畫整個都亂掉了。」夏羽咬牙罵。

首次見到夏羽對學長姊們使用這麼粗魯的措辭耶。李少鋒怔然想。

「詳細計劃是什麼?」楊千帆面不改色地重複詢問。

夏羽不耐煩地持續轉動腳踝,皺眉瞪著楊千帆思索要說出多少,不過尚未開口就猛然轉頭望向簾幕,迅速搧手。

李少鋒和楊千帆立即會意,再度閃回簾幕後方的房間。

片刻,四名身姿曼妙婀娜的女性魚貫踏入室內。

她們身穿純白色的高衩裙裝,身體曲線一覽無疑,大方露出後頸與香肩,手腕與腳踝戴著數個裝飾用的金色飾品,同樣戴著遮住全臉的面紗,然而不同於方才四人,只是單純平滑的白色面紗。

領頭女子用絲綢襯墊托著一瓶高級紅酒,躬身行禮,低頭向前遞出說:「依照大人吩咐,此乃宮內珍藏的──」

「別囉嗦,聽了就心煩。」夏羽搶先打斷想要長篇大論紅酒來歷的女子。

四名女子頓時禁聲,垂首陷入沉默。

「老夫方才只說了一人,來這麼多做什麼?嫌這小房間不夠擠嗎?」夏羽端詳幾眼,伸手指向一位身高體型與楊千帆最為相似的女子,冷哼說:「妳留下,其他人快滾,別在這礙眼。」

「大人,還請──」領頭女子不死心地說。

「老夫都說快滾了,還傻愣了這邊做什麼?」夏羽用著更加不悅的語氣低罵。

領頭的女子一楞,將紅酒交給被指定的那名女子,再度躬身,領著另外兩人轉身離開。

夏羽昂首瞪著那三人離開,這才偏頭說:「酒放下,進去裡面。」

「是、是的,謹遵大人的吩咐。」女子的容貌被面紗遮住,無法看清楚此刻表情,動作卻是頗為膽怯畏懼,小心翼翼地將紅酒連同襯墊的絲綢放到桌面,緩緩走向內側房間。

楊千帆早有準備,在那名女子前腳踏入的瞬間就將她拉到懷中,摀嘴絞頸,半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就直接弄昏,接著和李少鋒一起將她搬到床鋪。

「千帆學姊,那是冬花宮的僕役服裝,請換上。」夏羽半掀開簾幕,吩咐說。

李少鋒見自家師父毫不猶豫地開始剝掉那名女子的服裝,視野映入大片白皙肌膚,趕忙轉身離開,回到隔壁房間就看見夏羽單手拿著紅酒瓶站在房間中央,皺眉思索。

「學長,你有什麼迅速處理掉液體的好方法嗎?廁所在外面,拿著出去難保出現變故。」夏羽偏頭問。

「那瓶酒應該非常貴吧。」李少鋒說。

「管它多少錢。等那些人回來收拾的時候,總不能被發現半滴沒少吧。」夏羽癟起嘴說,迅速拔開軟木塞,用手指沾了一些輕拍在衣領與後頸,權當掩飾。

「這邊的牆壁看起來毫無縫隙,只有天花板邊緣有些通氣孔,沒有地方可以倒……只能喝掉吧?」李少鋒隨口回答。

「好主意耶!學長真聰明!」夏羽說完就衝入隔壁房間。

呃,其實自己並不是那個意思。李少鋒來不及解釋,對於那位莫名其妙被絞昏、扒光全身衣物又被灌醉的冬花宮女性門人默哀幾秒。

片刻,拿著剩下半瓶紅酒的夏羽和換穿完畢的楊千帆並肩踏出簾幕。

「那人呢?」李少鋒姑且問了一聲。

「用布條塞住嘴巴,綁住手腳之後塞到床底下了。她看起來最多就是異芒境界,又醉了,大概沒問題。」夏羽聳肩說。

「真󠄊󠄀󠄃󠄎是󠄊󠄀󠄃󠄎熟󠄵󠄀󠄀󠄂練󠄫󠄶󠄒󠄖的󠄷󠄣󠄸󠄅手󠄪󠄌󠄄󠄅法󠄒󠄚󠄔󠄧耶󠄾󠄸󠄦󠄫……」李󠄅󠄍󠄿󠄉少󠄝󠄝󠄧󠄮鋒󠄻󠄪󠄤󠄾苦󠄡󠄷󠄆󠄙笑󠄵󠄱󠄚󠄦著󠄴󠄪󠄉󠄗說󠄝󠄛󠄐󠄍。⁠󠄊󠄗󠄻󠄜⁠󠄣󠄾󠄵󠄥⁠󠄕󠄛󠄌󠄻⁠󠄱󠄽󠄋󠄮⁠󠄸󠄰󠄹󠄦⁠󠄯󠄂󠄙󠄪⁠󠄘󠄦󠄦󠄝⁠󠄗󠄉󠄶󠄓⁠󠄒󠄄󠄼󠄏⁠󠄉󠄀󠄥󠄁⁠󠄄󠄱󠄒󠄠⁠󠄝󠄦󠄹󠄲⁠󠄪󠄒󠄨󠄥⁠󠄦󠄩󠄲󠄹⁠󠄶󠄹󠄽󠄵⁠󠄎󠄵󠄽󠄿⁠󠄈󠄠󠄽󠄈⁠󠄐󠄞󠄮󠄅⁠󠄀󠄊󠄢󠄃⁠󠄾󠄦󠄰󠄞⁠󠄥󠄲󠄢󠄛⁠󠄟󠄬󠄾󠄟⁠󠄱󠄂󠄕󠄵⁠󠄟󠄴󠄞󠄹⁠󠄴󠄚󠄵󠄈⁠󠄭󠄛󠄪󠄘⁠󠄱󠄦󠄀󠄅⁠󠄾󠄡󠄤󠄴⁠󠄋󠄷󠄌󠄧⁠󠄹󠄁󠄜󠄠⁠󠄤󠄔󠄙󠄰

「比較需要擔心的是這邊啦。臉可以用面紗遮著,長髮可以盤起來,這身服裝沒有挖背也可以遮住傷疤,勉強都可以遮掩過去,不過千帆學姊的胸部太大了……剛才後面那位的尺寸比較接近,就是身高較矮。早知道當時要人的時候應該多加點條件才是。」夏羽低頭凝視著楊千帆的豐滿胸口,喃喃自語地檢討。

「這個服裝很貼身,沒辦法纏胸。」楊千帆搖頭說。

「算了,我在假身分上面增加一項『喜好女色』的個性吧,態度強硬的話應該可以勉強帶著妳同行。等會兒請千帆學姊盡可能地把胸口往我身上壓,多少掩飾一下。」夏羽說。

「麻煩了。」楊千帆說。

「我在這邊再次講清楚,能套的情報會盡量套,但是套不出來也沒有辦法。以原本的盜藥計畫為最優先。」夏羽雙手插腰地正色說。

「知道董既明還活著已經足夠,我不會奢求更多。」楊千帆低聲說。

「少來,那樣就不會帶著學長闖進來了。」夏羽不悅抱怨幾句,突然轉頭認真問:「慢著,學長,你難道真的跟千帆學姊告白了?」

「……沒有啦。」李少鋒無奈回答。

「前面那個停頓感覺別有深意耶。」夏羽懷疑地說。

「都說了沒有啦。」李少鋒沒好氣地說。

「學長就姑且算了,千帆學姊的神態也有點變化,該怎麼說比較好……互動更加自然了一點?」夏羽思索著說。

李少鋒還真沒料到夏羽會這麼注意楊千帆的細微變化,斜眼問:「為什麼妳要在意這些事情啊?」

「基於紀錄者的立場,我要掌握好學長的所有人際關係呀。因為以前都是一個人行動,沒有朋友,這方面搜集情報起來很方便呢!」夏羽聳肩說。

「後半段是壞話吧……」李少鋒忍不住懷疑是否真的只有那樣。

這個時候,楊千帆伸手掀開垂落到胸口的精緻布疋,露出半張俏臉,蹙眉催促:「我們的時間不多。」

「好啦好啦。」夏羽從長袍下方取出一個小包,向前遞出說:「學長,請你在半個小時內帶著這一包寒黐膏離開冬花宮的根據地。途中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要停下,全力衝回殲滅軍的地盤,接著選一個地方躲好,等到約定的時間再回到商務旅館,將寒黐膏交給過來接應的定緯學長。」夏羽說。

「這一包寒黐膏?」李少鋒疑惑接過小包,打開一看,裡面裡面是二十多個扁圓鐵罐,愕然問:「哪來的?」

「進來的時候經過一個類似他們成員準備室的房間,擺放著武器和防具,角落木櫃放著這些寒黐膏,於是順手盜走了。」夏羽輕描淡寫地說。

「不是,既然已經拿到寒黐膏了,妳還待在這裡做什麼?」李少鋒問。

「份量還不夠。」夏羽搖頭說。

「……燕子學姊的手術需要這麼多份量嗎?」李少鋒皺眉問。

「現任宮主正在和教團聯合的亞洲區域副隊長見面,不管他們最後選擇加入教團聯合或轉移根據地,絕對都不會繼續待在台灣,屆時,台灣的玩家要獲得寒黐膏難上加難,趁現在能偷多少算多少。」夏羽說。

「妳原本的計畫就是這樣嗎?」李少鋒追問。

「我原本的計畫是一個人潛進來、一個人盜藥、一個人離開,可沒有包括眼前兩位學長姊呀。」夏羽翻起白眼,再度抱怨說:「現在卻得陪千帆學姊去找那位董既明……或是很像董既明的那個人──」

「那是本人。」楊千帆堅持說。

「是是是。」夏羽不予置評聳聳肩,再度從懷中取出一個折疊整齊的方帽,遞出說:「這個是我順便盜來的,原本以備不時之需,多一個假身分可以逃出去,現在給學長用吧。這裡所有人都蒙著臉,你們兩位居然只搶了那套衣服就進來了,簡直難以置信,偽裝可不能這樣半吊子。」

「外面那些門人沒有蒙面。」李少鋒說。

「他們的層級太低了。米・戈的社會階級分明,信仰他們的冬花宮也制定出嚴格位階。老實講,學長現在這身服裝也和這個方帽不搭,但是沒時間去弄一套新衣服了。」夏羽說。

李少鋒接過方帽,攤開一看就是方才那四位配戴武器的門人款式。包裹住頭髮,正面有一面垂落胸前、編綴出無數絲線的布疋。雖然布疋遮住了全臉,然而不曉得使用了何種編織方式,從後面可以看得相當清楚,幾乎不覺得視線被遮住了。

「少鋒,你出去後依然有可能被跟蹤,盡可能不要靠近商務旅館。如果真不行就進去武器店、舊書攤,只要說『維洛妮卡・齊格勒』願意欠一個人情,阿道夫爺爺或芭芭萊奶奶都會幫忙的。」楊千帆提醒說。

李少鋒愣了楞才想起來他們兩位其實是高階玩家,只是在退休之後才開始經營店舖,點頭說:「是的。」

「學長就儘管衝出去就行,反倒是我們這邊的計畫必須大幅修改,不幸中的萬幸是千帆學姊有經驗也有實力,最壞也不至於喪命,可以憑武力闖出去。」夏羽嘆息地總結。

說是這麼說,但是夏羽很不擅長隨機應變吧。從玉閣祭和『神眠村』的時候都隱約看得出來,她缺乏秦樓月那般的決斷力,凡事都希望得到最佳結果,即使已經出現偏差也會以最小幅度去彌補,就像是在骨牌已經倒下一張的時候,選擇盡快拍掉隔壁那張而不是直接拍掉更前面的骨牌……以結果而言,她的作法有可能將損失控制在最小,也有可能出現比起原先更大的損失。

李少鋒閃過許多想法,最後卻都沒有說出口,說了聲「注意安全」就立即退出房間,讓楊夏兩人討論後續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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