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鋒在長廊與房間持續穿梭。
雖然早已追丟了那個紅髮背影,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聽見忽遠忽近的格格輕笑,知道接下來該前進的方向。
途中,李少鋒完全沒有遇到任何人,甚至連腳步聲或說話聲都沒有聽見,在錯綜複雜的房間與長廊倚靠著有如鬼魅的輕笑持續前進,情況弔詭且虛幻,好幾次都懷疑自己產生了幻覺,然而精神狀態的欄位顯示著「普通」兩字,只能夠相信這是現實,繼續追著那有如銀鈴的笑聲。
片刻,李少鋒來到了一間祭壇。
房間由四間六角形的房間連接而成,寬敞程度不足方才見到的那間,豪華程度卻是有過之無不及。牆面垂掛著好幾層有著精緻花紋的半透明簾幕,材質同樣是冷蛛的絲線,微微飄蕩。
一尊米・戈的神像則是擺放在正中央。
由於梯形底座將近一公尺,導致神像看起來更加龐大,充滿震懾力。
表面佈滿突起物與觸鬚的巨大肉瘤頭部、覆蓋著甲殼類外骨骼的雄壯身軀、半透明的薄翅收在後背,六隻有如昆蟲的節肢手腳分別擺出奇妙手勢,一對在頭部交和擺成三角形、兩隻分別彎曲在身側、一隻平舉在胸前、一隻捧著末端有著鉤刺的尾巴。
除此之外,神像的肩側到腰際斜繫著一件寬敞長袍,質料看起來又異於冷蛛絲線的簾幕,極為軟滑地貼伏在表面。
基於某種奇妙的敬畏,李少鋒昂首凝視著那尊神像,好一會兒才猛然回神地靜下心來等待,卻沒有再聽到任何足以成為提示的聲響。
把自己引到這邊就保持沉默嗎?但是這裡應該不是那名紅髮少女的目的地吧?李少鋒環顧四周,掃過房間出入口的另外三個簾幕,最後還是將視線定格在米・戈的神像。
「依照常理思考,這個房間某處應該會有暗門,不過……很難想像教團的成員會在擺設著神像的房間做手腳,感覺那樣是某種褻瀆行為──」李少鋒一想到此,立即掀開最靠近的簾幕。
外面又是長廊,筆直向前延伸。
「──請往這邊走。」
李少鋒再度聽見嬌柔嗓音,急忙轉身掀開第二道簾幕,斂氣追著笑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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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在錯綜複雜的長廊與房間穿梭,依照著笑聲與簡短話語時走時停,十多分鐘後,李少鋒抵達了一間位於長廊盡頭的房間。
房間帶有不少生活感。中央地板擺放著一組金屬桌椅,可以席地而坐,牆面掛著好幾個不曉得意義何在的粉金色彎曲金屬作為裝飾,內側牆壁開了兩道門,然而沒有架設簾幕,可以窺見位於更深處的床鋪與洗臉台、浴缸,顯然分別作為寢室與衛浴用途。
李少鋒警戒地探頭往深處望去,然而沒有看見人影。
下個瞬間,輕笑聲在身後響起。
什麼時候繞到後面去的?李少鋒猛然轉頭,只覺得眼前人影一晃,來不及反應就被抓到死角。布疋被刃物割出一道口子,原本放在裡面的扁圓鐵罐頓時落了一地,鏗然聲響不絕於耳。
紅髮少女用著腳尖輕踩住鐵罐邊緣,用著巧勁將之踩著彈起來之後伸手接過,旋開蓋子瞥了眼內容物,掩嘴輕笑地說:「哎呀,居然真的是小賊呢。」
李少鋒被抓個人贓俱獲,然而打是大概打不過,逃也不曉得該逃往何處,呆立當場。
紅髮少女將蓋子旋緊,彎腰放回地板,微微偏頭問:「您的潛入技巧頗為差勁,武藝似乎也沒有好到哪裡去,能否告知憑著這種三腳貓的技術,究竟是如何盜出這些藥膏的?奴家真心感到好奇呢。」
雖然被損了,不過或許是語調柔和的關係,有種正在面對小孩子的錯覺無法真的生氣。李少鋒暗自慶幸她的態度頗為友善,暫且不管散落一地的鐵罐,警戒地問:「這個,妳究竟是……哪位?」
紅髮少女緩緩地站起身子,順好衣服皺褶,不答反問:「您並非本宮門人,為何要戴著方帽呢?」
「因為……我是進來偷藥的。」李少鋒說完才覺得這個答案很蠢,卻也無法改口了。
紅髮少女一怔,首次打從心底感到開心似的搖頭輕笑,開口問:「真是一位誠實的小賊。奴家忽然很想要看看您的臉,請問可以摘掉嗎?」
如果被認得臉了,接下來絕對很麻煩吧。李少鋒說:「妳不也戴著面紗嗎?」
「奴家也不是因為想戴才戴著的呀。倘若不遵守教義會挨罵的。」紅髮少女說完就伸手作勢要摘掉方帽。
李少鋒急忙後撤,卻看見紅髮少女輕身騰挪,輕鬆寫意地保持著相同距離跟上,明明一口氣閃了數公尺卻彷彿待在原地動也沒動似的,打從成為克蘇魯遊戲的玩家之後從未見過如此駭人詭異的步伐,難掩驚愕地往後撞到牆面。
下個瞬間,紅髮少女的纖纖細手拉住布疋角落,一口氣扯掉整頂方帽。
「嗯……嗯嗯?」紅髮少女微微歪著頭,湊近細看。
現在才遮也於事無補了。李少鋒咬牙嘆息,抬頭瞪著天花板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依然被盯著猛瞧,不自在地問:「請問我的臉上有什麼嗎?」
「……不好意思,請戴上吧。」紅髮少女悶聲將方帽塞回李少鋒懷中。
她到底想要做什麼啊?李少鋒大惑不解,倒也迅速將方帽戴好。
紅髮少女突然開始在房間內繞圈走動,喃喃自語,不時用力扭動腳踝掩飾焦躁情緒,片刻才偏頭吩咐:「請去洗澡吧。」
「好意就心領了。」李少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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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家不想說得太過直接,然而您很臭。奴家真心不希望那股味道染到床上。」紅髮少女單手輕壓著面紗的鼻子位置,淡然說。
李少鋒下意識地扭頭聞著自己肩膀,不過很快就反駁說:「斂氣的時候會一併收斂起各種生理現象,沒有流汗就不會有味道。」
「真是固執。」紅髮少女無奈地說,接著拉掉腰際的繫繩,開始寬衣解帶。
「等、等等!突然之間做什麼啊!」李少鋒訝然往後拉開距離。
「既然您不願意洗澡,奴家就自己去洗了。」紅髮少女毫不在意目光地微聳香肩,脫掉貼身服裝之後順手摘掉面紗。
面紗後方是一張傾國絕色的臉蛋,年紀稍幼,雙眸卻是楚楚可憐、勾人心魄,嘴角噙著挑逗性的笑意。鮮紅長髮如瀑自然披散在後背,刻意剪齊的瀏海令年紀看起來更加稚嫩白皙如雪的肌膚當中帶著淡淡嫣紅,讓人深深受到吸引的同時也不禁湧現保護慾。
李少鋒自認為過去半年多來親眼見過不少美少女──高冷清麗、才色兼備、在某些小地方卻會犯蠢的楊千帆;嬌小可愛、態度帶刺、不過其實很照顧自己人的燕子;端莊賢淑、溫柔婉約、一副大家閨秀風範的秦樓月;活潑大方、熱情奔放、總是充滿活力的夏羽;孤芳自賞、驕傲自負、對於掌門千金的身分與家族抱持著極大義務感的夏旖歌;我行我素、任性妄為、帶著些許不可思議氣質的馮芷綾。
儘管如此,李少鋒在那個瞬間依然不禁看傻了眼。
那是一種不同於身邊女性的獨特氛圍,小鳥依人、嬌柔纖弱。李少鋒努力將視線從她的臉蛋移開卻不太成功,片刻才注意到即使脫掉全身衣物,她依然戴著兩樣飾品──右手無名指的晶藍戒指,以及看似特殊金屬材質的金色頸圈。
「看得真是目不轉睛,請問要一起洗嗎?」紅髮少女嫣然一笑。
「不用了!」李少鋒立刻說。
「回答得這麼果斷不覺得很沒有禮貌嗎?」紅髮少女不悅地微微瞇眼。
李少鋒垂著頭沒有回應,接著遲來地注意到她的右邊大腿外側有著灰藍色的命紋。模樣頗為複雜,在白皙如雪的肌膚分外顯眼。
紅髮少女很快就聳聳肩,轉身走向浴室。
「等等,妳到底……為什麼要幫我?」李少鋒開口追問。
「這是奴家對於母親的小小反抗。」紅髮少女有些悲傷地垂著眼簾,低聲回答。
母親……難道是指冬花宮的現任宮主沈懷嬋嗎?李少鋒的思緒一滯,錯失了追問時機,看著她逕自踏入隔壁房間的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