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0.祈禱沒有任何意義

沈婭負責領頭,一路上沒有遇到其他門人或僕役,順利前進。

李少鋒保持數步距離跟在後方,穿梭在錯綜複雜的房間與長廊,凝視著那頭左右擺盪的紅髮與曲線表露無遺的嫵媚身姿,繼續思考著她的目的。方才似乎意外窺探到她的內心緣故,翩翩綺念被警戒與懼畏的情緒壓過大半,心神也清醒許多。

「──您剛才沒有提到雅安的右手呢。」沈婭淡然開口。

「……她戴著戒指,表示曾經參加過克蘇魯遊戲。那是需要賭上性命的挑戰。」李少鋒斟酌著詞彙,低聲說。

「所以不是單純的溫柔,而是親身經驗嗎……是的呢,確實需要賭上性命。雖然能夠從第一場遊戲活著回來就已經是相當難得的事情了,如果是內宮門人,受到如此傷勢也能夠以信徒身分繼續生活在內宮,偏偏雅安在外宮的門人當中也是最低層級,聽說回來之後還被怪罪浪費了藥膏與戒指。」沈婭說。

「很難想像如何從那樣的處境當中成為宮主女兒的貼身僕役。」李少鋒說。

「奴家喜歡到處散步,這是僅次於泡澡的消遣。若非如此,今夜也不會遇到您這位小賊了。」沈婭輕笑著說。

「她相當尊敬著妳,方才離開前還警告過我不許傷害小姐。」李少鋒說。

「奴家有聽見。雅安就是太過一板一眼了,凡事都遵照著規矩行動,即使奴家講了好幾次還是堅持遵守著教義……雖然也是這樣的個性才令她成為忠貞信徒。進入內宮不到一個月就將所有教義經典都熟記於心可是相當困難的事情,某些門人刻意找碴之後被她回以一字不錯的教義,那之後就再也沒有人會去找她的麻煩了。」沈婭嘆息著說。

「原來如此。」李少鋒點頭說。

沈婭低頭瞥了一眼李少鋒的右手無名指,淡然問:「您也參加過遊戲嗎?」

「次數不多。」李少鋒含糊說。

「實際是哪些遊戲?」沈婭頗感興趣地追問。

「……第一場參加的遊戲是『詭譎叫聲』。」李少鋒知道關於『神眠村』的情報重大,有可能光從這點就被特定出身分,搶先反問:「沈婭小姐也是玩家吧,為什麼說得好像從未參加過遊戲?」

「不是好像,奴家確實不曾參加過遊戲。」沈婭說。

明明戴上了玩家戒指卻不參加遊戲,這樣豈不是沒有任何意義嗎?即使一億台幣對於冬花宮而言可能只是小錢,有必要讓宮主的女兒冒著發瘋發狂的風險戴上戒指嗎?李少鋒暗自疑惑。

「不追問下去嗎?」沈婭突然止步,偏頭問。

紅色長髮依序從肩膀滑落。

「……感覺沈婭小姐不太想聊這個話題。」李少鋒說。

「直覺不錯,就是身手太差勁了。您還是別當賊了。」沈婭說。

「或許沈婭小姐不會相信,不過這是我第一次偷盜。」李少鋒坦承說。

「第一次當賊就挑了這裡當成目標嗎?而且還潛進了內宮?」沈婭再度格格輕笑,伸手揩去眼角淚水地說:「您要不認真考慮去當搞笑藝人吧,奴家很久沒有笑得這麼開心了。」

李少鋒不置可否地聳肩,再度穿過一道長廊,赫然發現回到了那間祭壇。

擺出奇特姿勢的米・戈神像矗立在房間正中央。披戴在身上的衣料微微飄蕩,光是存在本身就營造出一股奇妙的肅穆感。

沈婭緩緩停下腳步,抬頭凝視著神像,半舉起右手看似想要對神像做些什麼,不過在途中捏緊手指,悻悻然地放下,淡然說:「奴家原本懷疑您其實是宮內的人,刻意讓您過來這邊看看會出現什麼樣的反應,幸好並非如此。」

原來不久前故意引自己到這裡還有那層用意嗎?李少鋒內心一驚,不禁認為楚楚可憐的容貌底下其實有著極深的城府。

李少鋒看著繼續昂首凝視神像的沈婭,岔開話題問:「妳不做任何祈禱或禮拜嗎?」

「請問那樣有什麼意義嗎?」沈婭冷淡反問,俏臉露出不屑神色。

「……妳不相信神嗎?」李少鋒追問。

「神大概是存在的吧,只是祈禱沒有任何意義。」沈婭凝視著米・戈的神像好一會兒,低聲補充說:「對於奴家而言。」

「對於其他人而言就有意義嗎?」李少鋒又問。

「您不也親眼見到那些虔誠無比的信徒了,除此之外,雅安也打從心底相信教條,覺得失去的手臂可以倚靠米・戈的外星科技重新長出來,每次提到這件事情的時候都像個在聽童話故事的小女孩一樣,興奮期待地將希望寄託在那些縹緲虛幻的未來上面呢,真是蠢得可愛。」沈婭輕笑著說。

周雅安的手臂被拜亞基用手爪撕裂的瞬間,李少鋒也在場,也好幾次想像過若是自己在『詭譎叫聲』意外碰觸了那個人形石像、導致自己手臂被撕裂的未來,心底某處也理解那樣的行為,低聲追問:「妳身為冬花宮的宮主千金,卻是完全不相信嗎?」

「宮主千金啊……」沈婭露出自嘲笑容,搖著頭淡然說:「那是一個相當美好的未來,但是不會實現。或許米・戈在遙遠某日真的會降臨地球,也或許某位信徒可以在遊戲當中與米・戈取得聯繫,奴家認為他們確實有那樣的技術力,然而並不表示他們願意無條件地提供協助,人類之間的互相殘殺遠多於彼此合作,對於異種族而言更是如此。」

李少鋒對於外星種族的認知都來自自家師父的講述與書面資料,只有親眼見過拜亞基與溫迪戈,卻也同樣不認為他們會大發善心地幫助人類,對於沈婭的結論不禁感到贊同。

接下來好一段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

沈婭面無表情地抬頭凝視著神像,李少鋒則是在思索那段關於祈禱的對話。

片刻,李少鋒看著沈婭的側臉,開口問:「為什麼妳這麼討厭沈懷嬋?」

「……奴家現在又不曉得您的直覺是否準確了。身處四面皆敵的內宮深處卻不擔心自己能否安然離開,也不擔心究竟要被帶到哪裡去,居然關心起奴家的事情了。」沈婭說。

「妳始終不肯說明所為何事,一說是對於沈懷嬋的小小反抗;一說是為了聊天,怎麼看都是前者的真實性較大。」李少鋒說。

「奴家會說明呀,方才一直插科打諢的人可是您呢。只是要先去不會受到打擾的場所,否則像方才那樣被雅安打斷也是敗興。」沈婭說完之後微聳香肩,無奈偏頭說:「看吧,就會像這樣。」

「……就會像這樣?」李少鋒疑惑轉頭,正好看見四名冬花宮門人掀開簾幕,踏入祭壇房間。

時間似乎在一瞬間停滯了。

李少鋒知道在這樣的人數差距之下不可能單方面壓倒性地迅速處理掉,放棄不引人注目的選擇,務求速戰速決,當下將氣息散出到極限,有如一道血紅海浪地朝向那四人蓋過去。

下個瞬間,李少鋒意識到有一道更加森冷凌厲的真氣從後方壓過來,不僅涵蓋範圍更廣,密度更是遠遠勝過自己。

──浪勁嗎?李少鋒很快就意識到自己會被這波灰藍氣息捲進去,不得不放棄攻擊,旋身閃避。

「不好意思了,奴家沒有料到您也會選擇先虛張聲勢。」沈婭歉然道歉,伴隨著灰藍色浪勁與李少鋒擦身而過,腳步輕盈地迎向那四名門人。

最初的詫異過後,四名冬花宮門人也立即準備接敵。領頭那人正面劈落寬刀斬破浪勁,卻在認出沈婭的瞬間動作滯了滯,遲疑看向戴著方帽的李少鋒,無法判斷現場究竟是什麼情況,應對也因此慢上少許。

沈婭再度揮手散出數波浪勁,威力尤勝方才第一波。

偌大房間充盈著四處溢散的灰藍色真氣,溫度陡然降低。

米・戈神像的衣料獵獵作響。

即使戴著方帽看不出表情,四名門人依然被連綿不絕的浪勁弄到呼吸困難、難受至極,各自散出真氣抗衡。

「小賊,請稍微幫忙吧。奴家不擅長戰鬥。」沈婭柔聲說。

只靠浪勁就把四位高手釘在原處還不擅長戰鬥,那樣天底下也沒有人擅長戰鬥了吧!李少鋒沿著米・戈的神像繞了個半弧,從側面接近的同時將真氣纏於劍柄,狠狠地敲擊腦側,連續把兩人敲昏。

領頭那人總算是修為更高,接連劈出三刀強行掙脫浪勁的範圍,單手抓住剩下那人的肩膀往旁撤去,不解地低聲問:「婭小姐,為、為何──」

「不要讓她跑了!」沈婭略顯焦急地喊,閃身騰挪,有如鬼魅地飄到最靠近的簾幕守住。

李少鋒俯身斜衝,伸腿掃倒修為較低那名門人,順手將她往領頭那人推去。

沈婭趁隙又蕩出一波浪勁,卻沒有襲向纏鬥中的李少鋒三人,而是對準米・戈的神像。

下一秒,領頭那人突然閃出擋在神像前方,試圖正面破開浪勁。

李少鋒暗自訝異,手上動作沒有含糊地將門人敲昏,從後方逼近,在領頭那人正在處理侵體真氣的時候補了兩下,再度敲昏。

四󠄊󠄀󠄃󠄎名󠄊󠄀󠄃󠄎冬󠄵󠄀󠄀󠄂花󠄫󠄨󠄽󠄎宮󠄈󠄎󠄁󠄠的󠄔󠄴󠄋󠄦門󠄅󠄿󠄭󠄵人󠄹󠄁󠄘󠄪七󠄰󠄑󠄻󠄯橫󠄅󠄤󠄼󠄛八󠄔󠄖󠄈󠄡豎󠄪󠄜󠄩󠄀地󠄴󠄎󠄰󠄲癱󠄞󠄘󠄵󠄳倒󠄾󠄜󠄴󠄲在󠄚󠄮󠄺󠄐地󠄅󠄑󠄧󠄚板󠄎󠄓󠄶󠄒。⁠󠄼󠄟󠄺󠄆⁠󠄪󠄵󠄿󠄴⁠󠄄󠄅󠄒󠄫⁠󠄠󠄎󠄍󠄹⁠󠄝󠄐󠄏󠄫⁠󠄋󠄈󠄜󠄍⁠󠄫󠄿󠄘󠄫⁠󠄋󠄷󠄸󠄄⁠󠄿󠄃󠄡󠄥⁠󠄑󠄍󠄊󠄍⁠󠄟󠄯󠄮󠄡⁠󠄽󠄬󠄉󠄙⁠󠄙󠄜󠄜󠄇⁠󠄅󠄒󠄸󠄅⁠󠄰󠄻󠄄󠄅⁠󠄃󠄙󠄞󠄂⁠󠄸󠄉󠄺󠄠⁠󠄙󠄃󠄿󠄆⁠󠄩󠄋󠄡󠄕⁠󠄹󠄖󠄋󠄠⁠󠄗󠄬󠄆󠄁⁠󠄶󠄸󠄛󠄡⁠󠄗󠄷󠄌󠄯⁠󠄯󠄶󠄩󠄽⁠󠄏󠄒󠄇󠄀⁠󠄪󠄿󠄫󠄅⁠󠄞󠄟󠄫󠄠⁠󠄬󠄺󠄱󠄰

「小賊,你的氣息比奴家原本想得更多呢。」沈婭思索著說。

李少鋒喘息著皺眉,暗忖沈婭的氣息才是多得誇張,居然有辦法持續散出十多道那種密度的浪勁還像個沒事人般,歲數相近的情況下甚至懷疑她是否也擁有「受到啟發之人」的稱號……畢竟真講起來,她確實名列教團聯合的愛依名單當中。

「總之先離開吧,氣息衝突很快就會引來其他人的。」沈婭輕描淡寫地掀開簾幕,快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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