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月回到鳳凰樹上,牽起那條半透明的線,將知覺向外延伸,伸手一抓。
「找到了!」他突然向上一躍,頓時化作千萬瓣櫻花,隨風而逝。
「段……。」站在樹下的玉翎愣了一下,來不及叫住他。
「下次再跟他說吧。」
她轉身悄悄收起新烤的餅乾,人卻在餅乾放進袋子前突然消失。
匩啷一聲,餅乾散落一地,卻沒有任何人在意。
在城主和山上妖的領地間有片廣闊的竹林,河流從中穿過,切出懸崖和低谷,段月循著他別在領班身上的線索,在竹林中奔跑。
西落的太陽只剩殘光照亮小徑,前方高地出現微弱的燈光。他悄悄依上去,正要透過窗戶查看時,一隻利爪倏地破窗而出,段月連忙側身躲過,順勢將對方拖了出來,斬成兩半。
轟的一聲,門向內彈飛,正好打在一隻章魚怪上,後者忿忿不平地把門打碎,數十隻觸手齊發,段月凝出利劍,揮手一斬,觸手盡數斷裂。
章魚怪目瞪口呆,慌張往後逃時,一把匕首射中腦門,化成一堆黑煙。段月面無表情經過縮成一團的怪物們,來到一扇大門前,用力一推。
「終於來了,讓我等了好久。」靳月坐在高起的王座上手指交握,俯視著他。
段月身形壓低,單手放在劍上,身子如箭射出,直指靳月。
「這眼神真不錯,」靳月大手一揮,「先讓他們陪你玩一下。」
左面突然出現殺氣,段月臨時在空中改變方向,落在不遠處。
從段月四方的甬道出現四個人,是先前站在屋外聊天的員工!他們的臉只剩下一部份還保留人的狀態,罩著斗篷的身形變得有些奇怪,從斗篷中伸出無數的觸手,在空中蠕動。
「你居然!」段月平靜無波的眼中燃燒起怒火,「畜生!」
「過讚了,」靳月怪笑,「這些人看了不該看的東西,本該抹除,拿來試驗才不會浪費。」
靳月朝左一閃,躲過突襲的匕首。
「喂喂,不專心打可會吃虧的喔。」
段月轉身硬是扛下巨劍的斬擊,但對方劍壓強過段月,在他身上劃破好幾個口子。
段月咬牙死撐,對方突然對上他的眼睛,空洞而深邃,恐懼從他的眼底流瀉,把段月拖入他當時瀕死的記憶中。
「呃啊啊啊……!」爆發的櫻花瓣將段月團團圍住,櫻色風暴暫時逼退那四人,就在風暴漸漸停息時,那四人已經倒下。
段月大口喘著氣,擦去從眼角滲出的血漬,怒目對視。
「破除記憶封印的餘興節目居然這麼快就結束……。」靳月沉下臉。
「真無趣。」
在聲音消逝前,段月已經消失,下一秒斬掉王座的椅背。
「別那麼衝動,」靳月猛然一笑,「小心陷阱。」
段月突然往後一跳,跟他拉開了距離,靳月優雅落地,嘴角勾起笑容。
「騙、你、的。」他仰頭瘋狂大笑,從虛空抽出兩把劍,瞬間消失。
段月舉劍擋下突然出現的正面劍擊,接下左右輪番的攻勢,然後向後一躍閃開下盤的攻擊,靳月此時咧嘴一笑。
段月剛落下,地板就開始下陷,黑色的甬道將他的腳緊緊吸住。靳月用力揮劍,影子立刻潰散。
「我已經看太多次這種伎倆,沒用的。」靳月轉身刺向空中,擦出一道血痕。
「嘖,被躲過了。」靳月癟了癟嘴。
「我可不會繼續放水了!」靳月蹬地飛出,雙劍瘋狂舞動斬殺遲滯的分身。
「再來、再多一點,讓我砍得過癮一點,」他放聲大笑,雙眼掃視四方,接著定在某個方向。
「找、到、了。」靳月衝向偽裝成分身的段月,朝肩膀砍下,段月舉劍硬扛,卻擋不下對手的第二劍,讓劍嵌入血肉中,頓時血流如注。
「哈哈,果然還是我比較強!」靳月使勁往下壓,「怎樣?敗北的滋味如何?」
「哈,你還真愛說笑。」段月冷冷一笑,落下的血液成為飛散的緋櫻,逼得靳月拉開距離。
他才剛落地,立刻翻身向左,躲過第一波樱吹雪,同時打開甬道吸納第二波攻勢,將出口開在段月身後,但櫻花瓣的銳利卻傷不了他。
靳月哼了一聲,想辦法靠近段月,使用快速劍擊壓制,在最後一擊時特意舉高手,朝頭劈砍。
段月舉劍阻擋,一邊使櫻花瓣集中防禦,隨後腹部卻意外中劍。
靳月怪笑一聲,又接連使出劍擊直攻他的心門,然後出其不意使用甬道轉換出劍位置,令段月防不勝防。
段月往後一躍,避開地板上的陷阱,並使櫻花形成堅固的堡壘。
「又是這招?」靳月挑眉,「真是沒創意。」
靳月將左右劍擊送入甬道,刺著被圍住的那人,戳中結實的肉感讓他更為瘋狂,雙手不斷往前送。
但靳月的左手突然一麻,一隻飛鏢帶著毒嵌到他的手裡,毒液快速麻痺他半邊身體,接著一陣脫力,靳月握在左手的劍落在地上,鏗的一聲,接著整個右手腕被對方扣住,使勁拉過甬道。
「抓到你了。」段月忍住疼痛,將他一把拉進堡壘中,嵌在粉色的牆上。
他怪叫一聲,試著在身後打開甬道,但櫻牆吸取他的妖力,加上麻醉效果開始蔓延,一時竟然動彈不得,靳月咬牙切齒瞪著段月。
「放棄吧!」段月將劍架在他的脖子上,「別再掙扎。」
靳月一愣,突然狂笑起來。「你以為殺了我,就不會有人死去?未免太天真。」
「是城主命令你妖化村民?」段月忽略那段話,滿臉怒容。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他們是我們的眷族,難道你不會心痛嗎?」段月的臉皺成一團,心彷彿被撕成兩半。
「心痛?」靳月仰著鼻息,斜睨他一眼。
「這些人渣死了剛好而已。」他咧嘴邪惡一笑,「死在你的手下。」
「你這個渾蛋!」段月氣的發抖。
「那群賤嘴,表面上服從我們,卻私底下暗箭中傷。他們不了解農場運營還好意思說三道四,還倚老賣老,說我們不尊重他們,分明就是眼紅我們爬得比他們快。明明資歷老,做事還拖拖拉拉,還罵我們下賤。」
「明明最下賤的是他們!」他咬牙切齒地說道。
「這群表裡不一的傢伙,憑什麼比我們還好過!」
靳月的眼睛逐漸轉紅,胸膛劇烈起伏。
「而你好心救了那些賤人,他們又如何對你?」靳月激動地指著他。
「爛好人!」
段月的劍略為遲疑,眼神閃爍,耳邊彷彿還能聽見那些可怕的話語。
「婊子。」
「靠肉體才換到那個位子的啦。」
「明明沒幾兩重,還想坐大位?別笑死人了。」
「領班肯定被下蠱,不然誰想跟她在一起?」
「妖怪們反目成仇把人捲進去了。」
「說不定他才是大魔王,想要玩弄我們。」
「你這麼說,小心等下被抓走。」
「惡魔。」
靳月咧嘴一笑,突然向段月投出一個白色球狀物,他反射性地砍了那個東西,瞬間爆出巨量粉塵,將櫻牆炸裂。
漫天粉塵阻礙視線,只見靳月搖搖晃晃站起,在煙塵平息前,他拿出了裝有紅色液體的自動注射器,朝段月一笑。
「我已經厭倦維持完美的形象,」靳月拿起東西往身上一戳,「當壞人還比較容易。」
靳月的身體突然出現殘影,隨著逐漸加快的心跳越變越大,身形頓時漲了兩倍,充滿結實的筋肉,頭上更冒出兩隻朝前彎曲的赤角,血色的眼瞳中有如龍般的倒豎瞳孔。
下一秒,靳月消失在他的視野中,接著拳如雨下,對方尖銳的指甲在段月身上劃出數道血口。
段月將緋櫻全用來防禦,但還是數度被突破,身體的傷越來越重,而他的行動也漸漸遲鈍。
「怎麼就這點能耐?」靳月仰天狂笑,「還想打敗城主,開什麼玩笑。」
靳月發狠又加快拳速,一拳直攻段月的腦門,但在最後一刻改變攻擊部位,一手貫穿段月的右腹。
轟的一聲,段月從竹屋中飛出,落在懸崖不遠處。
他強忍暈眩,左手用力按住大量出血的腹部,想站起身卻使不出力。
靳月不疾不徐從巨大的破洞中走出,舉起右手舔了殘留的血液,臉上掛著勝利的笑容。
「果然沒錯,我們都有濃厚的妖血。」他冷冷地說:「難怪被城主盯上。」
「不管是你的或是玉翎的血,都讓人著迷。」靳月欣喜地笑了。
「你這渾蛋!」段月的眼睛頓時睜如銅鈴,「把玉翎還來!」
段月勉強站起身,右手執劍朝靳月瘋狂砍下,但他好整以暇,只用單手就接下所有攻擊。
「太弱了!」靳月一個彈指,將段月震得往後飛去,「真無趣。」
在段月落下前,靳月已一把抓住他的咽喉,將他懸在崖邊。
「像你這樣的人竟然是預言的主角,真是笑死人了。」靳月昂首哼了一聲,從虛空中拿出裝有藍色液體的注射器。
「現在的你去找城主也不過當砲灰,倒不如就先死在這裡,祝你有個美夢。」靳月冷冷一笑。
注入段月體內的藥物開始發作,他痛苦大吼,體內的妖力被像被封印在容器中,讓他完全使不上力,而身體冒出陣陣白煙,恢復成人類的面貌,昏了過去。
靳月凝視那張逐漸變白的臉,然後鬆開左手,冷冷看她像破布娃娃一樣墜落。
就在若曦落到地面時,靳月在她背後開了甬道,並將她固定在地面。
「要死的話,一個人就夠了。」
他深深嘆了一口氣,轉身遁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