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套。」
話音未落，一隻手即刻伸來索討。
李禾音不敢怠慢，趕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遞去。
「包包。」
不到半秒，下個指令又來。
「護手霜。」
「充電器。」
「帽子。」
一連好幾個吩咐接踵而來，不知情的人見了還以為在玩終極挑戰版的大家來找碴，要不是李禾音的眼神夠利、動作夠快，總能在瞬間找到需要的物品，換作其他人，恐怕早早就在這場遊戲裡被淘汰。
「剛才工作人員拿來的資料夾呢？」
資料夾⋯⋯資料夾⋯⋯
李禾音靈光一閃，很快在桌上找到被雜物埋沒的資料夾。
「在這裡！」
見李禾音又一次迅速而正確地拿起他所要的物品，戴著細框眼鏡的高瘦男子卻是一臉不滿，狹長的眼眸停在女孩年輕的臉龐上，無視她僵在空中的尷尬動作。
「⋯⋯咖啡。」他突地說道。
「咦？」李禾音一愣。
咖啡？
什麼咖啡？
哪來的咖啡？
來不及開口詢問，就聽不耐的嘖聲當頭響起。
「怎麼？咖啡沒有事先買好嗎？」
「我不知⋯⋯」
「妳不知道？妳還敢說妳不知道？身為一名助理，妳怎麼可以不知道白杰早上一定要喝熱美式？這種連路邊的小孩都知道的小事，還需要人提醒妳嗎？搞什麼東西啊！都幾天了，妳究竟搞不搞得清楚狀況？要不是看在白杰的面子上，別說一天，我一個小時就把妳開除了！」眼鏡男咄咄逼人，完全不給人解釋的機會，「真是⋯⋯嘖，算了、算了，先拿水來！」
突然被罵了個狗血淋頭，情緒來不及反應，一時之間，李禾音只能聽話地拿起後方桌上的水瓶。
然而，任誰也沒想到，那罐看似全新的水瓶竟早已被人扭開了瓶蓋，渾然不知的李禾音才拿起，一個旋身，手上正好用力，說時遲那時快，滿滿的水直接噴出，不偏不倚全濺到眼鏡男的粉色襯衫上。
「妳！開什麼玩笑啊！」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說對不起有什麼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夠了！我不想看到妳！妳現在立刻給我滾出去！」眼鏡男暴怒大吼，當下，整間化妝室一點聲音也沒有。
每個人都閉著嘴，躲開目光，假裝沒事發生。
化妝師。
髮型師。
服裝師。
還有，坐在鏡前的白杰也是。
他閉眼假寐，彷彿對周遭發生的事情一無所覺。
「沒聽見是不是！還不快滾！」
「我⋯⋯」
「吵死了。」
微慍的嗓音忽地插入，聲音不大，存在感卻很足夠。
白杰睜開眼，眉頭皺得死緊。
「白杰！你看看你找來的助理幹了什麼好事！」不等李禾音出聲，眼鏡男先發制人，「不過就是叫她拿瓶水而已，居然整瓶潑到我身上！怎樣？不爽我是不是？所以才故意拿水潑我？」
「我沒——」
「閉嘴，這裡輪不到妳說話！」眼鏡男嚇阻李禾音的解釋，繼續朝著白杰發難，「小杰，我不是跟你說了嗎？像她這種來路不明的人不能收！連這一點點小事都做不好，還期待她能替你分憂解勞嗎？要我說啊，我當初早該⋯⋯」
刻意忽略了眼鏡男機關槍似的抱怨，被當成標靶的李禾音兀自看著白杰，內心有著一股期待，希望他會站在自己這一邊——
就像，上次一樣。
「妳先出去。」
「咦？」
聽見意料之外的回答，李禾音愣了一下。
「沒聽見嗎？」無視她的錯愕，鏡裡的白杰挑起好看的眉，「還是，妳連出去都不會？」
身旁傳來噗哧笑聲，不用想也知道是誰，李禾音忍住心頭難以言喻的下墜感，深吸口氣，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
「⋯⋯最好路邊的小孩會知道他喜歡熱美式！我才不信！憑什麼每個人都要知道他喜歡熱美式⋯⋯」茶水間裡，無處可去的李禾音替自己倒了杯水，嘴裡忍不住低聲叨念，「不過就是一杯熱美式而已，有必要嗎？」
氣悶到極點，李禾音仰頭，一次將冰水乾杯。
哐地一聲，手裡的空杯敲在檯面上。
氣死人了！
方才的眼鏡男名字叫文森，是白杰的經紀人，前幾天剛從國外出差回來，一回來便得知白杰擅作主張找了一個來路不明、甚至可能是私生飯*的女大生當助理，文森氣得大發雷霆，當場就要開除李禾音。
『她是我的人。』
就在那時，白杰擋在李禾音身前說道。
『你要是敢開除她，接下來的工作，你猜我會不會出現？』
李󠄊󠄀󠄃禾󠄎󠄊󠄀音󠄃󠄎󠄵很󠄀󠄀󠄂清󠄫󠄊󠄠楚󠄏󠄕󠄻自󠄢󠄗󠄗己󠄥󠄩󠄶不󠄈󠄭󠄞是󠄐󠄹󠄫白󠄗󠄠󠄣杰󠄥󠄃󠄫的󠄞󠄽󠄇粉󠄇󠄗󠄡絲󠄯󠄊󠄆，更󠄊󠄩󠄝不󠄽󠄾󠄃是󠄈󠄏󠄂什󠄉󠄳󠄜麼󠄬󠄵󠄡浪󠄈󠄛󠄉漫󠄦󠄆󠄼主󠄶󠄵󠄪義󠄴󠄻󠄈的󠄏󠄙󠄐擁󠄑󠄚󠄕護󠄆󠄢󠄿者󠄘󠄄󠄲，當󠄟󠄛初󠄤󠄳之󠄏󠄹所󠄗󠄭以󠄲󠄓會󠄭󠄘接󠄃󠄺下󠄸󠄾這󠄅󠄔份󠄧󠄀工󠄝󠄠作󠄽󠄐，只󠄽󠄍是󠄾󠄿為󠄫󠄓了󠄚󠄏那󠄑󠄧份󠄘󠄕高󠄟󠄠到󠄊󠄣不󠄘󠄋可󠄈󠄆思󠄧󠄌議󠄋󠄙的󠄮󠄚薪󠄌󠄇水󠄌󠄈，但󠄁󠄹在󠄏󠄎那󠄥󠄄個󠄜󠄒當󠄟󠄜下󠄈󠄖，她󠄐󠄓真󠄋󠄁的󠄨󠄅有󠄘󠄖被󠄙󠄊這󠄿󠄧位󠄛󠄜「神󠄴󠄏力󠄵󠄱小󠄑󠄖超󠄖󠄧人󠄈󠄜」感󠄖󠄗動󠄔󠄊一󠄖󠄔下󠄃󠄍下󠄃󠄘。
嗯。
就那麼一下下。
在那之後，李禾音再也沒看見那個把自己護在身後的白杰。
「還敢說什麼緋聞對象呢，緋你個大頭，連句話都不幫我說⋯⋯」
也許，她就是有點失望而已。
李禾音承認。
可說到底，她又有什麼資格期待呢？
『身為一名助理，妳怎麼可以不知道白杰早上一定要喝熱美式？這種連路邊的小孩都知道的小事，還需要人來提醒？搞什麼東西啊？都幾天了，妳究竟搞不搞得清楚狀況⋯⋯』
文森的聲音不由自主地從李禾音的腦海裡冒了出來。
姑且不論文森是不是討厭她、抑或是在工作上故意刁難，此時的李禾音忍不住捫心自問，她真的有當好一名助理嗎？
星期一，白杰拍攝的廣告是什麼內容？他的午餐吃了什麼？有喝飲料嗎？星期二的平面訪談裡，他說他喜歡籃球還是排球？白杰星期三有行程嗎？星期四為了什麼而去練習室？對了，星期五的便當，他好像一口都沒碰⋯⋯
明明是滿滿的行程，如今回想起來，卻是好多好多的空白。
這份從天而降的工作來得措手不及，她沒有太多時間去理解助理的工作或許並不只是辦好交代的事項那麼簡單，而是應該去了解那些看似瑣碎的事情背後，是否隱藏著更多含義。
『我喜歡挑戰新事物。』
『早上必喝熱美式，牛肉可頌是絕配！』
『夢想是去亞馬遜探險！』
『成為PFT是我必須抓住的機會。』
『對於演藝圈，我有不輸給任何人的熱情⋯⋯』
後來，李禾音抓著手機，找出白杰歷年來的雜誌訪談，一篇篇仔細閱讀。
雜誌照片上的他才十幾歲，稚氣未脫，整個人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我早就不想幹了。』
當年如此意氣風發的他，如今又為什麼說出這樣的話呢？
「你好，我要一杯熱美式和一個牛肉可頌。」
買好白杰喜歡的食物，李禾音重新回到休息室，一推開門，房裡只有髮型師正在做最後的整理。
「他們已經走了，節目已經開錄囉。」見李禾音傻在門口，髮型師好心提醒。
「謝謝妳！」得知消息，李禾音趕緊掉頭走向攝影棚。
話說回來，今天錄的是哪個節目？
好像是⋯⋯《Music on Air》？
沒記錯的話，芝芝時常翹課就是為了參與這個節目的錄製，說是要看什麼⋯⋯「打歌舞台*」——打歌是什麼意思？好好的一首歌用唱的不好嗎？打什麼打啊？
七號攝影棚大門微敞，李禾音想也不想地衝了進去。
與此同時，如雷音樂奏下，燈光瞬間閃爍，四名身穿黑衣的大男生從舞台後方飛躍而出——
接下來的三分鐘，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目不轉睛。
甚至，屏住了呼吸。
「他剛剛說，這團叫什麼名字？」怔怔看著攝影鏡頭裡的影像，二號機攝影師不自覺開口問道。
沒有人回答。
沒有人捨得移開一點點的注意力。
「⋯⋯LunatiX。」
攝影棚的一角，只有李禾音喃喃唸出了他們的名字。
*私生飯：源自韓國的娛樂次文化用語，意指喜歡刺探藝人私生活的歌迷——來自維基百科。
*打歌：歌星利用各種場合宣傳自己的新歌——來自國語辭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