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第二天清晨，已經是永甘鎮市集的第二天了，但是出入的鎮民並沒有像昨天那般多。
啊，這是理所當然的吧，因為男爵領地內的城鎮規模最多也沒有到一萬人。
由於沒有戶籍記錄，所以詳細資訊無法得知，不過根據女僕在現場的概算調查，即使包含了各個革製品工房的工匠、負責管理的行政官員、從鄰近地區調配革資源的獵人與冒險者，以及各相關人士的家屬和從事城鎮雜務的人們，人口大約也只有兩千人左右。
家家戶戶的補充用品幾乎在已經在首日就買好了，因此今天與明天的市集大概只有那些來不及趕來購物或因地理位置較遠而晚到的少數人前來。
順帶一提，這些客流資訊也包含來自艾奇哥耶爾商會現場人員提供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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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商會本身可沒閒工夫去沉浸在那種幸福幻想中。此刻，行商隊的中樞人物——商會會長，正在與城鎮的負責人們進行類似於「期貨交易」的商談。
商談的核心話題，主要圍繞著下次行商時最為需求迫切的商品，其次則是對城鎮近郊當前局勢的確認。通過這些情報，他們能夠掌握未來行商路線上各村鎮的可能需求，並即時評估是否能在此地進行補貨補充。
因為我親自參與了這場商談，所以才會有這些資訊。這不僅是為了進行視察，也同時向當地勢力傳遞一則訊息。艾奇哥耶爾商會與納利金巴克商會之間，已經建立起了密切的關係，或至少將來很有可能變得更加緊密。
──然後，那場商談也暫時告一段落，進入午休時間……我一邊在城鎮閒逛，一邊說出感想。
「算了，作為行商活動而言看起來十分正經……或者說異常嚴肅呢……」
「對艾奇哥耶爾來說，這場商談表面上是他們獲取我們商會信任的機會，而從行商隊的角度來看，這場談判也是極為自然的事。」
算了，這只是我自己的觀察……不如說，我對同席者那「觀察我」的目光，感到有些許的突兀。
「欸，我還要問一下第三者的意見，對於那從前完全沒有交集的地方商會，我們商會的評價果然是惡評滿天飛嗎？」
「納利金巴克商會在商業歷史上屬於新興勢力，然而從規模來看，卻已經躋身國內頂級商會之一——」
也就是說，同行間對我們抱持忌妒與怨恨是理所當然的事。
至於在今日商談中所感受到的異樣感覺，是因為其中有幾位特定的商談對象，雖然在表面上極力掩飾，但從他們初次見面的反應來看，他們對我懷有近似敵意的情緒。
而那些人絕大部分都是本地零售商，反觀鎮長等本地行政人員則無此印象。
話說回來，那邊給人的感覺總是畏懼或怯懦。
「唉，既然這次商談的主要商品是小麥，而目前國內掌控最大產量的正是我們商會，那麼會有人對我懷有惡意或敵意也是自然而然的事……不過話說回來，我們商會可沒靠操縱價格來胡作非為啊，至少在小麥交易上，我們從來沒搞過什麼惡性壟斷。」
近年雖然陸續展出各式各樣的奇珍異品，但納利金巴克商會的主打商材依然是小麥。利用邊境那廣袤而肥沃的土地，君臨作為供應國內主食的基礎生產地，因而也獲得了「暴發戶貴族」的地位。
然而正因成為了貴族，商人的私慾橫行便受到束縛，小麥的定價早已脫離納利金巴克商會的掌控，轉而完全依國家意向而定。
雖然表面上的理由的確是如此，但其實是老爸與賈涅西安公爵聯手策劃，作為確立保護國內基礎產業的一環。
在那之前，關於糧食類的管理，許多貴族曾因鄰國長年進行的輿論操控而變得怠於治理，導致食材供應的管理體系變得雜亂無章。這些貴族們因嫌麻煩，便將糧食的統籌管理委託給各類民生商會作為代理。然而，這種模式最終演變成了商業公會的壟斷體制。
在這個文明規模的封建國家裡，國民的稅收以年貢的形式徵收，主要徵收的是農產品或狩獵物，然而中間卻被行會介入，實質上掌握了統治權，形成了一個明顯扭曲的結構。
一旦行會的運作管理能夠正常運行，尚且無礙；但若有朝一日，市井中冒出一個極具獨占慾的渣男，且他謀略登上權力頂端，瞬間就會成為新獨裁者誕生的溫床。
事實上，當時那些自稱「公會」的市井互助組織，在這個世界中，被遊戲設定為王政社會中不可或缺的存在，甚至試圖轉變為能夠取代王權的勢力。也正因如此，親自深入現場了解實情的賈涅西安公爵，決定強行介入，對這一局勢進行修正。
這其中夾雜著我個人的猜想，至於那位曾一度棄絕貴族身份並離開國本的公爵，到底為何會燃起那般愛國熱情，原因我也無法完全捉摸……但毫無疑問，其行動根基處果然牽涉到鄰國的惡意。
「這是我最近才得知的情報，基於這點來推測，這些帶著腥臭氣息的惡意倒也說得通。從時代變遷與權力結構轉移的角度來看，這種事其實並不奇怪。」
從王政轉為民政，再從民政回歸王政，這類行政體系的變遷，只要對「社會腐敗」這一概念有所理解，就會知道這種情況本就是理所當然的發展。
國家的數量眾多，支配形態的混雜並存，也不足為奇。 反倒是這個世界，作為遊戲設定的一部分，似乎有某種「力量」在強制維持這種局面，才顯得真正異常。
即使如此，仔細觀察的話，依然可以發現，那些試圖推動變革的地下勢力，早已在各處撒下了種子。
「雖然不算緊急，但還是該確認一下同行之間對我們的惡評究竟源自何處。若說是老爸的時代留下的影響倒也罷了，可如今王都的招牌已經交給老哥，但評價卻絲毫未見改變……這種不自然的穩定，未免讓人懷疑其中是否有人刻意為之。」
啊，若說是刻意操弄，老爸和公爵也確實有可能在暗中推動這件事，所以對我來說，根本沒什麼必要特意去改善這種狀況。
畢竟我們的主要商材本來就不是面向市井，而是直接與國家交易。而且最近推出的新產品，販路依然主要依賴神殿相關勢力，因此對市井的影響——
──就在這時，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個熟悉的學徒身影出現了。是艾奇哥耶爾商會的年輕小夥計，他看見我們後便走近，將一張便條紙遞給女僕，隨即轉身離去。
「烏札因大人，艾奇哥耶爾商會經由當地商會傳來詢問，希望確認貴商會是否有意將目前王都正在販售的商品，分批配送至地方市場。」
我瞥了一眼那張便條上的商品清單……啊，嗯，全都是最近老哥拚命擴大銷售的產品。
這些東西，有些是當年我主動透露給他的，有些則是被他私自重現的前世雜貨系「作弊商材」。目前看來，這些商品仍然處於無法輕易被他人模仿的階段，然而這群地方商會似乎打算利用中間商的方式，從中撈取一筆小利，於是才試探性地接洽我們。
「……啊，原來老哥還做了自動鞣革機和足踏式縫紉機的皮革加工版本啊。這可真是個盲點啊。」
在這個世界裡，以魔術和技能帶來的皮革工匠手作技術為主流，要維持工房運作必須依靠從老手到新人等眾多的工匠。
簡而言之，這是一個難以削減必要成本的行業。
我在王都推廣的那些微小工業化機械，基本上都是與縫製相關的……不過，只要了解基本結構，那轉換到其他用途也並不困難。
而且，特別是皮革間縫製比布料更為麻煩，似乎正是工匠技藝的核心所在，若能部分實現機械化，除了降低成本之外，生產力的提升也是必然的。
「老哥到底在搞些什麼啊」
看來這個城鎮中部分皮革工匠，正透過老哥進行設備採購並且開始使用。而且，在這個行業相對狹小的城鎮內，他們正利用這些設備，讓自己成為贏家陣營，賺進大筆的財富。
而且或許是因為距離上的便利，所有生產的成品全部都由我們商會獨家收購……因此讓當地的商會感到眼紅也是理所當然。
「呃……總之，這次的查察行動並不打算開拓新的販售之路，但為了收集外部情報，還是給他們一個表達需求的機會吧。」
「那麼，就這樣通知艾奇哥耶爾吧。」
此時此刻，艾奇哥耶爾商會的某個人，大概已經被毫無氣息地突然出現在身旁的女僕嚇得驚聲尖叫了吧。不過這種事已經不是第一次了，現在才計較也沒有意義。
話說……
「還有，順便請你儘可能收集一下老哥在這片地區的活動記錄和成果。總覺得如果現在不弄清楚，之後可能會變得相當可怕。」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