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早,世界仍正常運行。
路上的車輛發出吵雜的引擎聲,四周穿著同款校服的學生發出煩人的聊天聲,跨過人行道上一漥一漥的積水,踩在被昨夜雨水打落的樹葉上,慢步在前往學校的人群中,李以軒此刻情緒十分平靜。
就算前一晚才全身傷的從醫院出來,但身為好學生的使命感讓她決定還是要乖乖上學去,還好現在穿的是冬季制服,長袖上衣和黑色褲襪遮住了所有傷痕,很幸運的臉上完全無傷,除了手指上因揍人而留下的擦傷,沒有人會發現她有什麼異常,沒有人會他媽的一直問煩人的問題。
平凡無奇的校園生活,一如往常令人昏昏欲睡,才剛踏入班內,原本聚在一群的八婆們一看見李以軒便立刻圍了上前。
「以軒!以軒!早安啊!有新消息嗎?」
才怪,煩人的問題這不是出現了嘛!
「早,沒任何新消息喔。」
走向離講檯最近,人人都避之唯恐不及的座位坐下,但身為好學生的她非常滿意這個可以和老師好好交流的位置。
「那妳下午社團課可以打聽一下有沒有人知道黃佑平的自殺原因嗎?」
聒噪的聲音令人煩躁。
「哦!」
敷衍的回應仍讓她們很興奮,不用想也知道她們剛才一定也在聊這件事,最近全校都在瘋傳這件事,所有和黃佑平有關係的人都被視為消息來源,被八卦的群眾們問東問西的,好像自己不參與其中就會落單。
好不容易醒著撐過無聊的第一堂課,正想趴下補眠時,
「以軒!妳知道...」
另一群同學們又圍了上前打探消息。
「抱歉,我有點不舒服要去保健室,幫我和老師說一下。」
立刻打斷他們,李以軒在眾人投射的異樣目光中奪門而出。
並沒有說謊,是真的不舒服,腦袋快被這些吵雜的聲音炸裂了,到了保健室不想多廢話描述自己頭到底有多痛,而是選擇直接亮出昨晚留下的傷。
保健室阿姨臉色明顯不太好,可惡!還是得解釋一番了,在檢查過傷口、詢問過傷勢後保健室阿姨強烈建議:「回家休養吧!」
雖然少聽幾堂課很可惜,可是能逃離煩人的無腦吃瓜群眾也挺值得,填寫表單、收拾書包,頭也不回逃離了校園,身為乖學生的好處就是這樣,沒人會懷疑你是裝病,反而還要你好好休息,保重自己。
這個時間穿著制服在學校附近的公車亭等車,吸引不少路人多瞄一眼,大概是在懷疑自己是翹課的不良學生吧。
抬頭看著陰暗的天空,祈禱在自己到家前千萬別下雨,悠悠地拿出耳機正準備戴上時,
「喂!李以軒,妳為什麼在這?」
亮粉色的安全帽上有著外送平台的動物logo。
自己有在做外送員的朋友嗎?一臉疑惑的盯著那名機車騎士問:「你是誰啊?」
當安全帽的面罩掀起,
「黃佑太喔...」
果然沒記錯,自己真的沒有做外送的朋友,這個人真要說應該算是弄傷自己加害者,雖然自己也有回敬幾拳就是,呵呵!禮尚往來嘛。
「妳有空?我們聊聊?」
「又要攻擊我?」
前一晚才被攻擊,現下警覺心重很正常吧。
「妳有被害妄想症嗎?」
黃佑太翻了個白眼。
「看來我們聊不下去了。」
李以軒戴上耳機低頭繼續滑手機。
「好啦!抱歉,我們約火車後站紅磚巷的那間店?」
聽到抱歉兩字,李以軒低著頭抬眼瞪著他幾秒後答應:「好。」
李以軒搭上公車後,黃佑太一路騎車跟在那班車後方,就怕她忽然反悔落跑。
平日上班時間的店家都不會有太多客人,也就不會有用餐限時的問題,可以點個飲料就坐上半天,而兩人約的那間店也不例外。
不熟甚至可以說充滿敵意的兩人,你瞪我、我瞪你防範著對方,氣氛有些微妙,服務員送餐時像是一秒也不想多停留似的,托盤一放就急著閃人。
不明白對方找自己來這說要聊聊,卻又一直不說話到底想做什麼的李以軒只好先開口,
「喂!如果昨晚你成功殺了我之後打算怎麼做?逃亡、自首,還是你也打算自殺?」
先嚐了口原味的熱伯爵紅茶後拿起一旁的砂糖直接加入兩茶匙攪拌。
「我又沒要殺妳。」
「欸!真假!我誤會了嗎?」
將奶盅裡牛奶緩緩倒入冒煙的熱茶中,鮮奶茶就這麼完成了,虛偽的驚訝一點誠意沒有。
「我只是要問妳,黃佑平在死前到底和妳說了什麼。」
黃佑太的表情非常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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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拿刀幹嘛?再說這問題我不是在醫院回答你了嗎?我們不熟,就算真的聊了什麼,肯定也只是普通的不重要話題,沒人會和不熟的人聊心事吧。」
李以軒完全不相信他的說法,畢竟沒有正常人會拿刀架著別人的。
「如果我很有禮貌的請妳回答問題,妳會理我嗎?」
「嗯...老實說...不會。」
沒錯,就是不會,自己沒那麼善良,也不想惹麻煩上身,所以絕對會裝死、逃跑或躲起來。
「那就對了,會拿刀不能怪我吧!那妳呢?這個年代沒人會隨身攜帶火柴當武器吧!」
黃佑太理所當然的表情像是自己完全沒犯錯似的,在下手前他已經先觀察李以軒幾天了,知道她怕麻煩喜歡神隱,想要求她配合只能靠強硬的手段。
「那天剛好在復古柑仔店看到,覺得有趣買了,沒什麼。」
兵不厭詐,說點無傷大雅的謊,沒問題的。
「是喔,那妳現在可以回答我妹死前到底和妳說了什麼嗎?」
仔細看了看黃佑太的神情,臉色蒼白、唇無血色,感覺不是什麼好徵兆,那陣子遇見黃佑平,她雖然一如往常的活潑,可是面色似乎也是這樣蒼白,沒人發現嗎?
「這問題我已經回答過你很多次了!我和她真的不熟啊。」
「呵!早就知道妳根本不願動腦回想,我有帶她的日記來了,妳看完也許能想起什麼吧。」
黃佑太從隨身的背包裡拿出一本褐色封面的本子遞了過去,完全不給反駁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