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時間。
由於許家瑀是住宿生,每天都有晚自習,嚴禁遲到,外出離校需要先提出申請並且在九點的門禁前返回宿舍,如果要外宿更需要提前申請。
李少鋒迅速收拾好書包,陪著許家瑀前往女生宿舍。
華文高中的男女宿舍分別位於操場的左右兩側。
由於學生男女比例的關係,男宿是獨棟建築,女宿則是H字型的建築,房間與住宿生人數幾乎是男宿的三倍。住宿生專用的餐廳也位於女宿地下室。
李少鋒站在女宿外面的花圃矮牆顧書包,頂著附近來來往往全部都是女同學的視線,抬頭看了依然晴朗的天空。
「白天越來越長了,也要到夏天了……」李少鋒喃喃自語完就注意到腳步聲,偏頭望向理所當然走到旁邊花圃的楊千帆和夏羽。
嗯……自家師父在場是預料當中,然而為什麼羽兒也在場?而且將頭髮染成黑色,還穿著華文高中的制服。李少鋒看著自家學妹的變裝,不曉得該說些什麼才好。
隔壁國中有一位放學時間常常跑來校門的白髮馬尾學生,這個謠言相當著名,不過大部分的華文高中學生都只聞其名,當然也不會特別記住羽兒的臉,現在這個簡單的變裝倒也相當順利,並未引起騷動。最多就是幾位遠處的男同學看著兩位美少女在交頭接耳的程度而已。
「我去接夏羽,所以才稍微晚了。」楊千帆說。
「千帆學姊就是喜歡操心,我一個人也可以過來呀。」夏羽嘟起嘴說完,突然張開雙手,原地轉了一圈展示說:「原本是為了明年新學期準備的,這次特別破例,先穿給學長看喔。」
「嗯……很適合喔。」李少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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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那麼敷衍!誇得認真點啦!」夏羽立刻鼓起臉頰,鬧起彆扭地喊。
「在參加隊長會議時就穿過高中制服,也不是第一次看啊。」李少鋒說。
「隊服和制服又不一樣啦!」夏羽說。
不一樣的是材質,外觀款式基本上都相同吧,就是領帶少了點裝飾而已。李少鋒沒有出言反駁,轉而問:「接下來就我們三人行動嗎?抱歉,我的手機沒電了,沒有看到群組後面的討論。」
「燕子學姊原本想要過來,但是年級不同,或許會讓那位許家瑀感到緊張,最後是和樓月學姊、老師再次徹查學校的教職員、學生名單,確定沒有其他隊伍成員的親戚,定緯哥和林誠學長則是負責調查地盤內的住戶家世。」楊千帆流暢地說。
「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全部重新確認過嗎?這樣也比較安心。」李少鋒說。
「另外,樓月學姊已經打理好了,那位徐雅筑不會來礙事。」楊千帆補充說。
「難怪徐雅筑一敲鐘就看起來很著急地離開教室……不愧是樓月學姊,做事滴水不漏。我原本還在擔心要是她也堅持要跟著一起去班長家該怎麼處理。」李少鋒放心地說。
「真的不行就直接敲昏,扔到女宿床鋪。」楊千帆聳肩說。
「……請師父盡量不要率先採用那種粗暴的方法啦。」李少鋒苦笑幾聲,再度看向頻頻張望的夏羽。
「這裡就是我明年要來的學校呀。」夏羽感慨地說。
「已經確定入學了嗎……話說前一陣子考的基測成績都還沒有公佈吧,妳這麼肯定嗎?」李少鋒懷疑地問。
「跟我轉入國中一樣,總有辦法的。」夏羽豎起大拇指說。
聽起來充滿各種普通人不會知道的內幕耶。李少鋒放棄深究,暗忖這樣也不是壞事,今後倘若發生什麼事情總是方便應變,省得還要讓她從幾百公尺外的隔壁國中屋頂踏塵衝過來。
「說起來,妳們有去其他同學家玩過嗎?」李少鋒轉而問。
「沒有。」楊千帆搖頭說。
「我以前住在根據地裡面,大家都經常到其他人的房間去玩喔,也會熬夜聊天。」夏羽聳肩說。
「那樣也是沒有的意思吧,不就跟現在住在工房裡面差不多。」李少鋒無奈嘆息,突然感到感覺前途堪憂。如果班長的雙親在家,自己可沒有自信可以掩護她們兩位假裝成普通的高中生。
這個時候,許家瑀匆匆踏出女宿大門,開口說:「少鋒同學,不好意思久等了,申請單填好交出去了……咦?楊千帆同學,為什麼妳也在場,這邊這位又是……」
「我是學長最可愛的學妹喔!」夏羽立刻親暱地用雙手抱住李少鋒的手臂,笑嘻嘻地自我介紹。
「咦?」許家瑀頓時怔住了。
啊啊,這麼說起來,班長依然誤會著自己和燕子學姊在交往吧?李少鋒遲來地想到這件事情,單手用掌心推著夏羽的額頭保持物理性的距離,不讓她繼續擠過來,想了想放棄解釋,乾脆地問:「不好意思,可以讓她們同行嗎?」
「也要去我家嗎?」許家瑀遲疑地問。
「她們也知道一些關於許廣淵叔叔的事情,算是當事人。」李少鋒說。
「……是這樣嗎?」許家瑀懷疑地問。
「時間不早了,快點走吧。」楊千帆冷淡催促。
「好、好的!」許家瑀顯然震懾於楊千帆散發的高冷氣質,下意識地回答完,接過自己的書包就領先快步走向校門。
✥
久違離開瞭望塔的地盤,李少鋒四人搭乘計程車,前往許家瑀的公寓。
仔細想想,高中一年級快要結束了,自己還是首次到同學家玩耶。李少鋒突然意識到這點,對於自己不同於尋常的高中生活不禁苦笑,雖然整體充實又精采多姿,其實也沒有抱怨之處就是了。
李少鋒坐在副駕駛座,從後視鏡可以看見楊千帆、夏羽一左一右將許家瑀夾在中間。
夏羽發揮不怕生的個性,單手挽住許家瑀的手臂,美其名聊天,實際上則是旁敲側擊地探聽各種私人情報。即使兩人用著咬耳朵的音量交談,對於五感長期受到氣息浸染、比起普通人更加敏銳的李少鋒、楊千帆而言,不用運氣也可以聽得一清二楚。
話雖如此,這個聽了感覺有點侵犯班長的隱私。李少鋒原本想要鼓氣遮蔽聽覺,不過很快就注意到許家瑀很有分寸,每當話題進展到比較深入的部分就會微笑轉開,顯然是白擔心了。
莫約過了半個小時,計程車抵達了遠離鬧區的住宅街道。
十多層高的公寓群以街區為分界,比鄰相連,周遭也可以見到高價品牌的專賣店。
這邊算是高級住宅區吧……難道班長是大小姐嗎?李少鋒遲來地意識到這點。目前為止認識的大小姐都不太符合既定印象、難以當作參考,勉強就只有樓月學姊有著傳統大家閨秀的溫柔舉止,然而她實際上也是──
李少鋒搖搖頭不再想下去,繼續跟著許家瑀。
「這種距離的話,其實可以通車吧?離高中不遠啊。」夏羽問。
「這點其實和叔叔有些關係。因為叔叔的緣故,爸爸媽媽都希望培養我自主獨立的個性,考上華文高中的時候就決定要住宿。」許家瑀苦笑著說。
那位許廣淵完全被當成負面教材了……雖然看在不諳習武練氣與克蘇魯遊戲的普通人眼中,產生這樣的誤會也在情理當中。像是定緯哥那樣出身武學世家又願意上大學、成為醫生的類型是極少數,基本上武術家不是專注在培養弟子、光耀家族;就是精進修為、攻略遊戲,要說沒有正當工作也確實是沒有正當工作。
這個時候,眾人來到了數棟公寓大樓並排的高級社區,緊鄰著人行道旁的前庭鋪設深色硬石石板,兩側翠綠花圃當中有著看不出原型的金色大型裝置藝術,兩公尺高的砌石外牆圍繞住社區。
許家瑀快步踏入富麗堂皇的大廳,一邊和警衛大哥寒暄一邊填寫訪客表,這才繼續領著李少鋒三人穿過有著小橋流水的精美庭院以及健身房、咖啡廳等等的公設房間,來到位於深處的電梯。
「我們爬樓梯。」楊千帆立刻說。
「咦?但是在十樓喔。」許家瑀單手壓著電梯鈕,遲疑地問。
「沒關係。」楊千帆冷淡地說。
自家師父是在擔心如果在電梯內遇襲會很棘手吧。李少鋒見羽兒也沒有表示意見,緩頰說:「我們爬樓梯吧,班長可以先搭電梯上去。」
「樓梯間每層樓的大門也需要刷卡,我也一起吧。」許家瑀說。
怎麼感覺防範措施比自家還要森嚴啊,工房裡面也只有儲藏各種物資、研究成果的十二樓需要認證,最近的高級大樓都是這樣嗎?李少鋒暗自思索,開始爬樓梯。
對於習武練氣的李少鋒三人,十樓樓梯連暖身都稱不上,然而對於參加文藝社的普通高中生而言並不輕鬆。許家瑀在五樓左右就開始喘息,偏偏楊千帆、夏羽完全沒有放慢速的意思,只好努力跟上,爬到十樓的時候已經汗流浹背、氣喘吁吁。
「那、那麼我要先去裡面,收、收拾一下,不好意思了,請先在外面、外面稍微等等。」許家瑀紅著臉說完,率先進入屋內。
「不趕時間。」李少鋒揮著手說。
「請慢慢來喔。」夏羽笑嘻嘻地等到大門關起,立刻偏頭問:「應該不是要通風報信吧……學長,情況怎樣?」
「剛剛在公寓門口和樓梯間都各散出過一次感知真氣,附近有兩組修練者,四名和三名,應該是殲滅軍和蒼瓖派的人,大廳那兩名警衛感覺練過武術,但是不懷真氣,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發現。」李少鋒說。
「那位許廣淵居然斂氣到這個程度嗎?」楊千帆蹙眉問。
「也有可能搶先逃了,一路上注意著許家瑀沒有做出奇怪舉動,也沒有碰手機,但是也有可能用獨門方式示警。那麼就只能夠祈禱房子某處會留下來不及處理掉的線索,否則如果像之前那樣一口氣消失一整年就糟糕了。」夏羽說。
「班長是普通人啦……羽兒,麻煩妳多少掌握分寸,不要亂來。」李少鋒無奈警告。
「咦?我們不能夠拿那位班長當成人質嗎?」夏羽歪著頭問。
「不要開玩笑了。」李少鋒罵。
「好啦好啦,講講而已嘛。樓月學姊也鄭重交代過不能把普通人牽扯到玩家的紛爭,我不會那麼做的。」夏羽說。
結果還是只聽樓月學姊的話。李少鋒默默決定如果真的演變成衝突,自己得想辦法保護好許家瑀的周全,轉而問:「師父有什麼其他發現嗎?」
「……嗯?」楊千帆反問。
「師父在發呆嗎?有點少見耶。」李少鋒說。
「只是突然想起一些事情。在你加入工房的第一天,也是稍微爬個樓梯就起喘吁吁的,而且還逞強不打算表現出來,臉都脹紅了。」楊千帆含笑說。
「那些讓人害羞的往事就請不要提了。」李少鋒苦笑著說。
「這樣倒是有些奇怪。聽起來那位許廣淵很愛護許家瑀,又有血緣關係,按照道理就算沒有傳授武藝也該讓她練一些護身術,不應該光是爬樓梯就累成那樣。」夏羽思索著說。
「也有可能不希望她牽扯到這個世界吧。」李少鋒說。
「或許吧……」夏羽沒有繼續說下去,表情卻顯然有些無法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