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一統天下】

「我才沒那麼偉大……」我嗤哼了聲,大啖起我的糰子。

「喔,是嗎?可妳三番兩次地救了我是不爭的事實。」信長大人啜口茶道。

好吧……可能救他的次數確實頗多的。

「只是覺得……你活下去對這個世界會更有幫助而已。」我聳著肩道,「救你不是本意。」

信長大人一頓,在我糰子吃完依依不捨地啃著竹籤上的殘渣時,冷不防問道,「那麼妳呢?」

「妳活下去對這個世界是毫無意義的嗎?」

我呆愣地望著他,嘴也沒闔上,停留在竹籤上的舌頭被風吹涼了。

我……不知道……

什麼東西好似瞬間都顯得特別有意義,又好似沒有。

對於人生、這世界、他,或是我。

「懶,給我記住了。」信長大人猛地攫著我的下巴,瞇起眼振振有詞地道,「妳存在的意義是由我定論,所以不許擅自丟了性命。」

望著那雙從不動搖的瞳眸,不由自主地深陷其中。他為我的人生負責,扛下那些重任,許給我未來。他怎麼會這麼堅強?

我情不自禁地伸手包覆住他還扣在我下巴的手上,信長大人靜靜地看著我纖弱的指頭緩緩滑入他寬大的粗糙指縫間,與他十指交纏。

我倆緊扣著手,走出茶攤,消融於喧嘩的市集之中。

說來這是我第一回逛如此盛大的慶典,像個孩子般,看什麼都新鮮有趣。信長大人笑起來特別好看,溫柔的注視令我喝過酒的身子發燙。

「不要一直看……」

我難為情地舉起相牽的手擋在我倆之間,另一隻拿著酒壺的手朝血脈噴張的臉蛋猛搧風。而信長大人順勢將我拉入懷中,令我無預警地將整張臉啪地埋在他胸膛上。

「妳這副模樣果然不許讓其他人看見。」信長大人語帶隱忍地道。

「真沒想過你佔有慾這麼重。」我有些發笑地蹭著他道。

信長大人的語氣驟然低沉道,「這不是佔有慾,妳的身心皆屬於我是理所當然的事,所以只有我能看。」

所以說……這就是佔有慾嘛……

有時他總會這樣,對自己的感情笨拙的可以,可這點卻又令我憐愛不已。在他懷中扭動著身軀墊起腳尖,倏地在他姣好的脣上點吻一下。信長大人詫異地俯視被緊扣在他懷中的我,而我回以他一笑。

「呵。」他冷笑了聲道,「我還真是第一次這麼不想回安土啊──」

「不是地點問題吧?」我在他懷裡鼻音悶悶地道。

信長大人笑了聲,緊擁住我道,「確實。只要有妳在身邊,哪裡都無所謂。」

這一刻的相擁,在多的話語都顯得無用。將那些擔憂與不捨都化於其中,只想讓他明白,他對我而言有多麼的重要,想更深切地感受他。

在我們離去前,信長大人答應我,等這次戰役結束後,他會帶我去更遠的地方,遊玩更大的慶典。

在他出征前,我什麼也沒說。僅佇立在他雄偉的黑馬旁,與他相牽著手凝神相視。話語早已在那日的擁抱中道盡,只剩依舊鬆不開的手。

「我等你回來。」

過了許久,我輕囁嚅著,緩緩鬆開依靠。信長大人的手毫不遲疑地握回韁繩,眼神堅定地笑著道,「我知道了,我會盡快回來。」

明明家康特別囑咐過了。可看著信長大人如離弓之弦,率領身後一片漆壓的軍隊出征時,我不由自主地追在他們身後,雙腳賣力地狂奔,淚逆著風佈滿整張臉,我竭盡全力地嘶吼他的名字。

我錯了……我一點也不想等你回來,我想要你一直在我身邊。

信任與擔憂完全是兩回事。

那是在他離開後,我獨自於天守閣望著天花板悟出的道理。

我信任他會平安無事的回來,卻克制不住每分每秒的擔憂。矛盾糾結的心堵塞在胸口,令我這幾天連呼吸也困難。不過我要呼吸,我命令自己深吸口氣,再吐出。

我要活著等信長大人回來。

在信長大人宣告一統天下時,那比我人生中任何一刻還興奮百倍。我不顧儀禮地衝向趕回城剛下馬的他,跳上他身上像隻樹懶似地緊緊抱著他。

做到了,這男人做到了!

為什麼人就不能由衷地為喜愛的人高興,定要摻絲多餘的寂寞。我在他身上哽咽著,信長大人什麼也沒說,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拍著我的背安撫我。

「妳無須在憂慮了,懶。往後我會一直伴在妳身側,讓妳幸福的連發呆的空閒也沒有。」

信長大人深情地給我一吻,不顧周遭將領士兵們的存在。政宗嘖嘖了幾聲,說了什麼我沒留意也無心留意。伸手環抱住信長大人的肩,任由這個吻加深加長。

仗󠄊󠄀󠄃󠄎雖󠄊󠄀󠄃󠄎打󠄵󠄀󠄀󠄂完󠄫󠄍󠄏󠄫了󠄛󠄑󠄇󠄯,可󠄉󠄗󠄏󠄧還󠄵󠄯󠄥󠄈是󠄗󠄉󠄸󠄮有󠄵󠄜󠄪󠄮許󠄍󠄷󠄥󠄿多󠄄󠄪󠄬󠄈國󠄵󠄀󠄸󠄧事󠄶󠄰󠄗󠄙須󠄹󠄔󠄦󠄇處󠄮󠄆󠄻󠄆理󠄣󠄠󠄎󠄿。信󠄷󠄯󠄛󠄪長󠄣󠄂󠄌󠄥大󠄏󠄣󠄄󠄧人󠄾󠄇󠄪󠄖忙󠄌󠄰󠄗󠄼歸󠄬󠄂󠄅󠄈忙󠄸󠄜󠄭󠄱,每󠄦󠄳󠄵󠄌日󠄵󠄰󠄢󠄒還󠄜󠄭󠄆󠄢是󠄠󠄕󠄻󠄴有󠄫󠄻󠄵󠄦些󠄢󠄡󠄚󠄃許󠄾󠄓󠄬󠄡時󠄺󠄓󠄛󠄾間󠄍󠄍󠄨󠄦,與󠄭󠄞󠄘󠄮我󠄿󠄡󠄎󠄚品󠄸󠄸󠄳󠄱上󠄅󠄷󠄨󠄕一󠄼󠄖󠄸󠄙壺󠄐󠄤󠄕󠄞茶󠄈󠄽󠄟󠄳,話󠄊󠄺󠄮󠄂話󠄍󠄕󠄾󠄱家󠄓󠄳󠄐󠄁常󠄂󠄝󠄋󠄛。⁠󠄞󠄶󠄫󠄽⁠󠄎󠄂󠄐󠄖⁠󠄩󠄘󠄠󠄐

「明日涼太與翔太會來安土城一趟。」

啜一口茶後,信長大人靠著身後的軟墊道,接著他凝神瞧我的反應,我知道自己現在的眉頭皺得夾死蚊子都沒問題。一想起往日照料他們的場景,便開始頭疼。

「怎麼……這麼突然啊?」我扯起一邊嘴角,乾笑問道。

「呵,妳的表情還是這麼有趣啊──」信長大人像是在把玩珍貴的古物,手撫著下巴興致盎然道,「不過很可惜妳現在只准照料我,他們我另會安排。」

他是故意的……佯裝要差遣我麻煩事看我的反應,最後又一派輕鬆的說出實情。這個男人還真是惡劣至極!

「我明日也閒著,顧片刻還是行的。」我孩子氣地反駁道。

「妳這女人還真倔強。」信長大人笑了聲,將茶杯伸來讓我再替他勘滿後,又道,「不過我已為他們安排妥當了。」

我聳了聳肩將茶飲盡道,「你說如何就如何,倒是家康約了明日早晨為我把脈。」

聽聞把脈兩字,信長大人原本柔和的面容肅然沉了沉。

他瞇起眼問道,「怎麼了?身體又不舒服了嗎?」

嗚……看來下次什麼都別提好了。我被他銳利的目光刺得渾身發疼,含糊道,「也不是……只是覺得近日有些慵懶總提不起勁,明明食量好轉許多。」

「是嗎?聽起來確實不是大事。不過還是讓家康看一下好了。」信長大人謹慎地道,「不許逞強,有任何異狀就立刻向通報我。」

我噗哧一聲笑出來,掩著嘴克制不住笑意。竟然能讓一統天下的男人如此焦急,還真是罪孽深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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