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靜站在廣場中央,重複著每日必經的任務──在只有幾隻小貓的人潮中央自彈自唱著自己的歌曲。
「大家好我是林靜,今天為各位帶來一首我自己做曲,作詞的歌曲,歡迎上網搜索我的同名官方帳號。」
他一面說著,一面間歇性的撥動著手上的吉他,企圖為自己這個單調的開場吸引到更多觀眾。
不過就如同每一次的經驗那樣,人群並不依照他的想像聚攏。他掛在臉上尷尬的笑容也隨著時間逐漸僵硬,以至於明明正表演,他卻忍不住分心再度思考起那個荒謬的經歷,想不到自己竟然有一天能親自跟張堯堯面對面說話,而且還要負責他的專輯作曲。
彈奏的音樂隨著腦中的思緒激昂起來。今天演唱的是一首帶著龐克風格的搖滾樂。可就在林靜一開口的瞬間,原本樂曲營造出的爆發與動感卻全數毀滅了──那是一副毫起伏平板的唱腔,與其說林靜是在唱歌,更像是快節奏且大聲的朗誦著歌詞。
這一效果很快就將那僅存的人潮驅散,只見他們走時還一面搖頭,一面狀似扼腕的嘆息。
若要單論林靜的作曲能力不說到最好,起碼也有中上水準,不然也不會用個人名義接到音樂製作人邀請作曲。但就壞在他的唱功實在不怎麼樣,不僅不擅長快歌,連慢歌也唱得像是送喪一樣,簡直慘不忍睹,一般人都無法在這樣的歌聲下撐過三秒。
林靜不是沒有想過另外找歌手與自己合作,可偏偏他對詮釋歌曲的人選標準太高,找了半天竟然都沒找到一個滿意的。而會接下留製作提議的作曲工作,也是因為考慮到再這樣沒有收入下去實在不行了,只能勉為其難的接受這份工作做為一個過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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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現在再度重新思考起這件事,林靜其實已經後悔了。依照那天他與張堯堯見面的情景,他總覺得自己這份工作不僅會做的很不愉快,甚至他十分懷疑,一個以八卦新聞登上娛樂版頭條的明星,能夠唱出自己的歌嗎?而自己又將要寫出怎麼樣沒有格調的歌曲去配合他?
一想到這裡,林靜原本沒有什麼起伏的聲音都突然大聲了起來,只是不變的是語調依舊很平板,而那些原本離開後走遠了的聽眾,在聽見他突然拔高的音量也僅僅是轉頭看了他一眼,並沒有想要回來的意願。
林靜就維持著這種狀態,完整且穩定的將一首歌完整的演唱完。緊接著最後一個刷弦,整首歌曲完結,同時遠方走來一到模糊的人影,隨著距離逐漸清晰起來……
一個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人竟然出現了。
「……張堯堯?你為什會在這裡?」
「怎麼?我不能在這裡嗎?」
張堯堯臉上帶著一副墨鏡,身上穿著直招牌的螢光色網襪,還有那頂引人注目的紫色頭髮。
林靜有些困惑的看著他,「你出現在這裡,不會有麻煩嗎?」他說著看向在一旁三三兩兩遊蕩的人群,許多人似乎都已經注意到了張堯堯,直盯著這裡看。
他原以為被人群發現最緊張的會是張堯堯,但想不到後者卻一副無所謂的聳聳肩,還將臉上原本掛著的墨鏡摘下。
「會有什麼麻煩?曝光度越高對我們的工作幫助更高,不是嗎?」
林靜仔細觀察著他的表情。今天他的妝容明顯較前幾次淡了很多,僅僅只有畫上眼線,與讓五官更加立體的陰影,沒有畫上平常那些色彩大膽的眼影。
既然應該擔心的對象沒有預料中的反應,林靜也跟著無所謂起來,「所以你特地來這裡找我是有什麼事情?」
張堯堯朝著他眨了眨眼,「不是說要考核我的演唱功力嗎?所以我特別過來讓你考核呀!」
「考核?現在?」林靜更是不解的看著他。
「我現在剛好有空啊,不可以嗎?」張堯堯還是用剛剛那副口吻說著,並且大有他說的才算的感覺。
林靜雖然今天的行程安排是街頭演唱,不過其實每次他這樣做收到的效果都不算是很好,所以他聳了聳,也附和的說:「那不然我們現在去錄音室?」
卻沒料到張堯堯對著他搖了搖手指,並且帶著挑釁意味的看著他,「何不就在這裡試音呢?」
「這裡?你的意思是?」林靜睜大了雙眼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就是你想的那樣。我就在這裡唱,你幫我伴奏,看我的歌聲夠不夠配得上你的音樂,夠不夠吸引起人潮。」張堯堯這張顯得比往日要白淨的臉上露出一個野性又張狂的笑容,對於林靜的詫異全然不放在眼中。
「你常唱歌?」原本的詫異退去後,林靜又恢復了一如既往的平靜,同時看見了對方這個胸有成竹的態度,他也猜測到了這一場試音恐怕是張堯堯用以嘲笑自己的手段。
然而再一次讓林靜跌破眼鏡的是,張堯堯看著他露出十分燦爛的微笑,那雙紅艷的雙唇中吐出了更不科學的話。
「沒有,我很少唱歌。」
林靜覺得自己真的完全不懂這個人。不過這一連串的驚訝倒是激起了林靜的好奇心,即使明知道這可能是對方設來洗臉自己的局,他也想知道結果。
「你會唱什麼?我替你伴奏。」
張堯堯從林靜身前將麥克風架搬到自己面前,如同他每一次上鏡那樣的笑著。
「所以我們要怎麼開始呢?林作曲家。」
「只要你能引來人聽你唱歌,就算通過。」
「那太簡單了。」張堯堯眨眨眼,「即使唱的不好,只要是我,就有人愛看。」
「你把墨鏡戴起來,引起騷動我們都走不掉。」他冷靜的說。
「有什麼關係,說不定可以讓更多人注意到我們的合作呢?」張堯堯雖然嘴上這樣說,但還是依循林靜的話將墨鏡重新帶回臉上,「好了,我們可以開始了嗎?」
林靜點頭,「你要唱什麼歌?我應該都可以伴奏。」
「就你剛剛唱的那首歌吧。」張堯堯說。
「什麼?」
「我說,就你剛剛演唱的那首歌。」
林靜皺起眉頭,「你會唱?」
「我想也許可以。」
他這一狂傲的態度徹底激起了林靜的勝負心。他倒想看看這個可以說是靠出賣色相出名的「當紅明星」,要怎麼在根本沒練習過的情況下演唱自己做的曲子。
林靜不再說話,安靜的彈著吉他,與方才相同的旋律隨著他的指尖流瀉而出……
當張堯堯一開口,林靜就震驚了。因為張堯堯所唱出的聲音與他平日那副柔媚的表現完全不同,是充滿力量且清亮的嗓音。同時他雖然似乎並不熟悉這首曲子的音律與歌詞,但總是能夠很好的即興發揮圓過。
忘記旋律他就現場編一段足以和上伴奏的曲調,不知道歌詞的地方他就用哼唱帶過,雖然並不完美,旁聽的人多少也知道這個主唱中途忘詞了,但是願意聽他唱歌的人還是越聚越多,連同剛才那些站在遠處觀望張堯堯身份的人都被歌聲吸引了過來。
林靜不得不佩服他,這可以說是自從他站唱以來,面前聚集過最多人潮的一次。同時人們的臉都寫滿了讚賞與期待。
他承認,在唱歌這一塊上,張堯堯也許是獨一無二的存在。不光是他清亮的嗓音,還有他那自然散發出的氣場,足以吸引任何看見他的關眾目光。
終於,一曲結束後,那些圍繞著他們的人群開始鼓掌,紛紛朝著霖靜放在面前的箱子裡投錢,甚至還有不少熱情的聽眾鼓譟著再來一首。
「怎麼樣?我的實力配得上你寫的曲子嗎?」張堯堯將臉微微自麥克風前移開,以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問。
這時林靜腦海中已經完全沒有了先前對他的反感,反而更多的是不解。
「你既然會唱歌,為什麼不以歌星出道,要用這這樣的方式來炒新聞?」在某方面上,林靜是個過分耿直的青年,這往往讓他偶爾會問出不加修飾問題,就比如現在。
然而張堯堯聽見這樣尖銳的問題,非但沒有生氣,還維持著原來的笑容,「因為這樣炒新聞更快啊。我不就是因為這樣,才得到了出專輯的機會嗎?」
那一瞬間讓林靜有些傻了。他並不是不知道自己有時候脫口而出的話會令別人感到難堪,只是他總是改正不了自己這個口比腦快的習慣。他想不到竟然有一天會遇到一個對自己無動於衷的人。
「你……」一時間他竟然不知道該回應什麼。這也是他生平第一次詞窮。
張堯堯似乎並不在意林靜內心激烈的變化。逕自替這次的審查下了一個結語:「既然你對我的實力沒有意見,那就請你好好作曲。你希望有好的演唱者,我也希望能有好的曲子,拜託你了。」
他說著,轉頭就自旁邊繞出了人群。
只留下那些原地等待著他再唱一曲的聽眾,與望著他背影陷入沉思的林靜。
直至現在他才終於明白自己第一次與他見面時心中那抹突兀的感覺是怎麼來的。這個人與他自報章雜誌上讀到的樣貌相差得太多了,而他幾乎無法確定哪一個才是真實的他。是那個被大肆報導作風開放的張堯堯,還是今天這個出現在自己面前,與自己有著同樣追求,希望把專輯做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