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我跟他的陳年往事,所以你說我們要好嗎?的確也是,對我來說他就像那種我從未有過可以徹夜長談的閨密,但說實話,更像我心中期待已久、不會傷害我的男朋友。」
英國冬天的天色暗的很快也很早,頂樓吹來的風漸漸變得刺骨。
「可是這漫漫人生,有些事不管你再怎麼努力、再怎麼想要都無法改變。」
雪淪叼在嘴裡的菸隨著她的呼吸閃爍著一明一滅的火光。
「你知道嗎?我很羨慕你,你可以選擇愛他或是不愛,也可以期待他回應會你或是傷害你。我知道這樣聽起來不公平,但是我連期待都不被允許,因為…因為那顆心從來不曾為了我而跳動。」
雪󠄊󠄀󠄃󠄎淪󠄊󠄀󠄃󠄎頓󠄵󠄀󠄀󠄂了󠄫󠄉󠄉󠄄一󠄫󠄌󠄅󠄯下󠄛󠄬󠄫󠄸,將󠄾󠄲󠄚󠄫菸󠄆󠄠󠄈󠄩屁󠄾󠄫󠄈󠄢股󠄅󠄍󠄫󠄱在󠄪󠄩󠄚󠄫矮󠄨󠄹󠄀󠄥牆󠄻󠄓󠄮󠄹上󠄫󠄲󠄜󠄌捻󠄇󠄴󠄹󠄴熄󠄔󠄹󠄣󠄱。󠄠󠄣󠄇󠄷󠄯󠄳󠄈󠄲󠄳󠄾󠄗󠄈󠄰󠄂󠄉󠄍󠄋󠄒󠄋󠄡󠄅󠄘󠄸󠄖󠄁󠄏󠄻󠄎󠄴󠄽󠄵󠄗󠄃󠄮󠄖󠄡󠄇󠄈󠄶󠄽󠄈󠄘󠄼󠄇󠄰󠄶󠄈󠄳󠄗󠄐󠄵󠄢󠄺󠄬󠄹󠄊󠄈󠄟󠄰󠄅󠄬󠄀󠄴󠄅󠄝󠄴󠄄󠄯󠄻󠄈󠄰󠄺󠄗󠄦󠄨󠄆󠄜󠄫󠄗󠄹󠄹󠄚󠄝󠄁󠄋󠄎󠄃󠄍󠄃󠄯󠄬󠄝󠄶󠄺󠄗󠄣󠄜󠄃󠄤󠄳󠄪󠄚󠄅󠄕󠄣󠄛󠄬󠄖󠄇󠄩󠄚󠄏󠄚󠄯󠄢󠄍󠄒󠄔󠄠󠄔
「我們是一群破碎而且遍體麟傷的人,愛與被愛或是信任他人,對某些人來說是一件可以很輕鬆可以做到的小事,但總會有幾個頑固的傢伙讓自己困在那些過往中不斷的往死裡去鑽牛角尖,我是,濔雅也是,格羅利亞也是。」
菸頭的星火熄滅了,升起的最後一縷輕煙被冷風吹散。
「艾利斯,我們這種人沒辦法靠自己走出來,至少不是完全走出來,我們最多就是抱著這樣破碎的自己努力過日子而罷了,所以我們會在被甩之前先甩了那些可能愛著我們的人,就因為我們受夠了失去。」
「所以因為他怕失去我…就做出那種事,故意提前一步把我丟了嗎?」艾利斯的聲音充滿痛苦。
雪淪將熄滅的菸蒂彈向空中,然後看向艾利斯,那個被愛著的男人。
「或許吧…他太傻了,寧願你恨他也不願你拋棄他,但不管是哪種結局對他來說都是痛得要命啊。」
艾利斯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他沒辦法理解解那種自虐與自我毀滅的心態,他頂多對於自己的情感和要不要出櫃舉棋不定,可從沒有想過要親手毀了這份珍視的感情,他天真的以為只要他們兩個一直在一起有天一定可以找到那個最適合他們的答案。
但沒想到格羅利亞竟然先一手毀他們所有的可能。
「雪淪,我想我需要喝一杯。」艾利斯露出苦澀的微笑。「有推薦的酒吧嗎?」
***
每個人這輩子多少都會有一種想要逃離一切的衝動,但我不能轉身朝反方向狂奔,我沒辦法,如果跑了那個人回過頭找不到我了怎麼辦。
這是我一直堅持到現在的原因,但,現在我知道他再也不會來找我了,所以我可以放心向後跑了,離他和這份心痛越遠越好。
「我說,你來我這裡打工我是蠻開心的,但你不能要求住我家還要求我禁慾啊,老兄,這是在折磨我,你知道每一次你洗完澡從浴室出來的時後我都巴不得將你生吞活剝了嗎?」
「我沒要求你禁慾,我只是說別再叫我上你了。」我嘆了一口氣。「而且我現在在上班,你不能老是叫我到你的辦公室。」
「那就是禁慾。」利比亞揮著手中的煙管指向自己光溜溜、生機勃勃的下體。「你看這可憐的傢伙,想要人家擼它呢,擼一下吧,我不扣你薪水的。」
「不。」
「不然我擼你的?」
「利比亞,你真是個糟糕透頂而且職場性騷擾的老闆。」我收拾了他桌上的酒瓶,然後給了他一罐新的。
「我就是知道才叫你進來啊,身為一個避風港這點要求不為過吧?上我吧!」他抬起那精實的巧克力色的臀部。「拜託你,上我吧。」
「伏特加!前面的客人太多了,你再不出來支援我會被扛走的。」
前台的酒保發出求救的聲音,今晚是周五晚,Happy Friday Night是酒吧裡最忙的一天。
「你隨便找個小鮮肉上吧,我去忙了,畢竟還是不能愧對你給我的薪水啊。」
「我就知道你會再回來的。」看著推門遠去的人,利比亞露出微笑。「伏特加啊,伏特加,我真迫不及待再和你來一發啊。」
當最後兩三個客人終於在凌晨醉醺醺地離開酒吧,我告訴另一個酒保說我留下來關店就好時,他幾乎是蹦跳著離開,看樣子是準備去見那個論及婚嫁的女朋友。
論及婚嫁是什麼感覺呢?
確認門都上鎖了後,我靠著吧檯緩緩滑坐在地,從迷你冰箱撈出冰鎮好的伏特加就口飲下,讓酒精沖淡全身那些始終沒有痊癒的疼痛。
其實,在濔亞出去買咖啡前我都沒想過要逃跑,我以為可以繼續這樣若無其事地靠著酒精與止痛藥過日子。
直到濔亞離開病房,空蕩空間中只有我和單調的儀器聲,我赫然才察覺到自己竟全身顫抖甚至喘不過氣,跟在學校感受到的椎心刺痛不同,這是一種全新的、純然的強烈恐懼,對於孤身一人的恐懼。
心裡那東西在濔亞離開後追上了,而且正大口啃噬著所剩不多的我。
必須在它造成更多傷害前帶它離開離開所有人。我當時是這樣想的。
拔掉點滴,我收拾好隨身的東西,打了通電話給雪淪告訴她我宿舍的東西全權交給她處理,看要把值點錢的,像是我那台保養得當的重機,拿去賣了或是全丟了都好,掛上電話後,我推開門正準備離開時,突然想起濔亞的說過的話,他不希望我消失。
如果我就這樣走了,他一定會不死心的繼續找我,所以我叫了計程車繞到學校將寫好的字條留在雪淪的機車上,我知道她每天中午都會回機車上拿菸,這是她大學時期不知何時染上的習慣,所以那封信一定可以轉交到濔亞手中。
就這樣匆促逃離所有人之後我不知道該去哪,也不想去任何地方,便帶著不多的行李走進了第一眼看見的酒吧,在那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之前,我沒意識到自己走進了利比亞的店。
他的店就叫血腥瑪麗,艾琳的那句吃乾抹淨隨著利比亞的笑臉印入我眼中,我氣自己竟然傻到沒有注意到這之間的關聯。
「你需要住的地方和工作對吧。」
那雙的蜜糖色眼睛帶著笑看著我在我開口以前先說了,然後以非常非常非常便宜的金額租給我他豪宅裡的某間獨立套房,又把自己本來頂的酒保缺讓給我。
由於我確實無處可去所以在想出下一步規畫前只好暫時住下了。
雖然想過回老家但其實也明白不可能這樣回去,畢竟當初也是誇下了不會讓家人擔心的海口來到異鄉獨自生活。
聽到我成功在英國當上教師後,媽媽在我正式上班前一晚打越洋電話來叮嚀說在私校要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好好工作,她最後語重心長的跟我說我不能沒有這份工作,不然她會擔心。
所以不管現況再怎麼糟糕,我絕對不能夾著尾巴灰溜溜的回去,得等到一切都穩定了再說。
「伏‧特‧加~」
突然一顆人頭從吧檯外探入,我嚇了一跳,手上的酒差點丟出去。
「你怎麼還沒回去?」 我驚魂未定地看著滾進吧檯內的人,他真的是躺在吧台上然後一個側滾滑進來的,我眼角餘光瞄到有個人從側門悄悄的溜出去。
「我想喝伏特加。」
看到我往旁邊退了一大步然後伸長手將手中的酒遞過去的模樣利比亞笑倒在地上。
「你放心啦,我剛射完,至少20分鐘以內你都是安全的。」他拎起酒瓶,然後喝了一大口後又還給我。「噁,純飲真的太難喝了吧,我要調血腥瑪麗,你要一杯嗎?」
「不用了,20分鐘這什麼精準的數字。」我接過酒瓶,規劃著從吧檯到休息室的逃生路線。
「狀況好的話10分鐘,但最近真的是超勞過度了,誰讓你讓我每天都這麼飢渴難耐,你確定真的不搬回來套房?員工休息室又破又小還都是菸味,跟我家的豪華大套房完全沒得比啊。」利比亞將芹菜插入杯中調整了一下角度然後滿意的喝了一大口。
「不了。」
在他家住了兩天,那偌大的房間讓那種無以名恐懼感又回來了,雖然利比亞巴不得每天跑來跟我起一睡,不,是睡我。老實說我不是不想要,跟他做是最沒負擔的選項,畢竟他不愛我,我也不愛他。
但我實在害怕那種某個人曾經在卻又離開後的空洞會讓恐慌再次出現。
利比亞不是我的誰,我不能要求他向看護一樣24小陪在我身邊不離開,所以我寧願一個人在一個小小的空間待著,至少不會感到那麼空空蕩蕩,上班時舞池的擁擠與喧囂也可以填補一些無人在的恐慌。
「想什麼呢?」利比亞喀嚓的咬了一口芹菜。
「沒什麼。」我抹了把臉慢慢起身。「這瓶我帶回房間喝。」
「你知道我很有錢又很閒吧?」利比亞看不過去我慢吞吞的動作,走過來撐住我另一邊的胳膊。
「嗯,我知道。」我無奈的回答,邊想著如果我很有錢又很有閒就好了,就可以隨時執行逃亡計畫,不用因為錢不夠而流落異鄉的街頭。
「啊,不是啦,伏特加你誤會我的意思了。」利比亞搔了搔一頭微捲的金色亂髮。「我的意思是指,如果你需要我陪你,只要開口就行了。」
「我先確認一下。」我拿起酒瓶擋在胸前,像舉著十字架意圖躲開吸血鬼般。「我們之間沒…問題對吧?」
「你說愛嗎?」利比亞出興味盎然地微笑。「愛太沉重了,我不需要那種東西,但我倒是很喜歡你的肉體啊,我之前說的性愛馬拉松是認真的,24小時不間斷,被你幹到起不來的那種,我很期待啊。」
我鬆了一口氣,畢竟愛對現在的我來說也成為一件太沉重的事了。
「下次吧,我現在全身痛得要死,只想好好睡一覺。」我將自己拉離了他的支撐,搖搖晃晃地往房間走去。
「明天下班吧,我等你,周六晚到周日晚,別找其他藉口啦!我可是蓄勢待『發』呢。」後方的利比亞做出活塞運動的姿勢。
「晚安,利比亞。」
這就是我目前能得到最好的處境了,一間破房和一瓶酒,這些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