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風與夭夭此時站在湖畔旁的懸崖上,藍卻佇立在下方的淺淺溪流中央。即便如此,雙方皆有意識到對方在場。
「想打的話就下來!」難得地,是由藍先發話。
向風一聽到藍願意對戰,就興奮地踩著岩壁,躍下、跑到了藍的面前。心想著藍這樣的做法也是好,人質待在懸崖上頭便不會被他們之間的戰火殃及,可以毫無顧忌地酣戰一場。
「讓我好好地見識你的力量吧!嵐,我想知道你的力量與我到底有何不同。」說話間,眼中燃起了對戰鬥的濃濃興致。
向風等這天其實等了好一段時間,能被家鄉眾人提起的強者,絕對有著與其一戰的價值。
接著,向風的雙手雙腳迅速地變大,並長出了深色的絨毛,這是局部還獸狀態,比起人類的四肢,強韌的勁爪與矯健的豹腿才是向風最佳的戰鬥狀態。
對於向風的轉變,藍好似不以為意,並無做任何的表態。
開打前,藍又再度望了一眼待在上方的夭夭,才將視線轉到向風身上。
沒什麼過多繁瑣的戰前情緒醞釀,在藍以十分平靜地語氣開口道:「開始吧。」
戰鬥便一觸即發。
攻擊的起頭是由向風先擊出一拳,強勁的力道帶起了河面的水氣,拳頭打出的瞬間彷彿可見一道明顯的衝擊波,氣勢非常驚人。
不過,這招並未被藍直接扛下,而是側身一躍,躲了過去。
向風也未曾想過能一招擊敗對手,接連地又揮出了許多個較小的刺拳攻去。奇怪的是,開局至今藍都並未出手,接連地向後閃躲,情勢轉眼間便落於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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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不厭詐,向風並未就此掉以輕心,他猜測著藍的作為是一種試探實力的手段,在不間斷地攻擊下,心裡靜靜地等待藍的出招之際。
就在一瞬間,藍的氣息波動終於產生了一絲改變,向風知道那是他期待的時刻來了。只見藍先是向後退了一步,身體微蹲,便赫然往前暴衝,一計飛踢對著向風的臉部迎面而來。
礙於警慎的心理作用,向風直覺上藍的這腳力道之強,讓他並未用雙手格檔此擊或是轉身閃躲、進而劫住腿部,而是選用將身子後傾、彎腰的方式閃過攻擊。
這一閃,讓藍順利地竄到了原本向風的後方,接著只見藍行雲流水般落地,並迅速地又蹬出一腳,筆直地向他前方衝了出去。
對方這是……要跑去哪呀?
向風愣了,他如今就在藍的後方啊!
片刻,向風也會意道了藍行為上的用意……
原來對手至始至終都沒有想過要認真應戰的念頭啊!
叫他從懸崖上下來,只是為了將他從夭夭的身邊支開。
一開始的連連後撤,造成弱勢的假象,也只是為了讓他們的距離與後方的懸崖更遠,好進行下一步的計劃。
而這個計劃,就是以第一次出擊的震撼為掩護,可以輕易地越過他、並迅速地拉開兩方間的距離。
只要有信心可以跑贏他,就可以直接帶著人質揚長而去啦!
——真是隻狐狸啊!
向風心裡頓時一陣哀號,但受到打擊之餘,卻也沒忘了接著出招。
……沒想到居然會在如此迥異的情況下使出這招。
向風伴隨著心中的感嘆,運用體內的能量,也就是妖力,憑空凝出了一隻巨大的赤色手掌,隨即往藍的方向伸手一抓。
雖然以手掌的距離無法將藍直接勾回,這一伸手,就像是把沒有實體的空氣當成了桌布般的,用力往後一抽,瞬間形成的向後推進氣流,楞是把藍似是擺放在桌上的食物,連連倒退了好幾步。
這樣做,便達到了向風要的效果。想翻出他的手掌不可能這麼地容易!
在藍因為風力停滯的短暫時間內,向風也揚腳追了上來。
面對又再度到了身前的狂風暴雨,即使藍不情願,這次也只好認真地應對,展開他們第二輪的爭鬥。
向風的攻勢是將自身的野性外放,每次的出拳抬腳並沒有過多的套路與預想,但卻都打得扎實且氣勢兇猛,配上異常優越的直覺與反射神經,好幾次下意識地閃過了來自藍的出擊。
相對的,不同於向風怒濤般的戰姿,藍的攻擊十分地收敛。他不斷地以借力打力、四兩撥千金的方式將朝向自身的攻擊撥開,只有在他找到適合攻擊的間隙,也就是能打到一些如腹部、小腿這些可以延遲向風行動的部位,才願意出手進攻,其他時間都有如銅牆鐵壁般地防守,戰法非常刁鑽。
雖然戰況如火如荼地進行著,對於在遠處的夭夭來說,只經過了短短幾分鐘的時間。
她原本見著向風對自己的態度還算不錯、對身為陌生人的自己釋出了足夠的善意,便想成全他的心願,只打算在上面乖乖地當個安份的人質觀戰,一切等到兩人的勝負分曉了再說。
但就在方才,見到了藍向著懸崖跑來的那幕,夭夭就再也不能虚心平意地在原地乾等了。
別再想為什麼有一些事藍都不願告訴自己了,對方的心裡明確地有在為她著想,這不就足夠了嗎?
為了讓藍能更方便接近自己,夭夭開始嘗試在陡峭的山壁上,尋找著能順利爬到下方的出路。
戰鬥到目前為止,除了先前向風的妖力巨手,兩人皆是單以拳腳相互過招,認真地對戰下來,實力竟是平分秋色。
不過藍依舊沒有放棄靠近懸崖的念頭,戰鬥之中,緩慢地向後退步。
河川與湖泊相連,越往後靠池水也越深,即使藍與向風兩人一開始的對打就是不斷地在河畔與溪流中來回移動,此時站在河中的兩人,水位已經到達各自小腿肚的高度,河面下的水流比表面看起來的湍急,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兩人行動的阻礙。
向風在發現自己的動作變得遲緩後也有所疑慮,不明白只是快意地鬥著居然就跑到了這種場地,為了防止藍再度逃跑,他能揣測這是藍的故意引導,但卻想不出其中的用意。
被溪水浸濕的衣裝所增加的重量,以及濺起、阻礙視線的水花,於他們兩人來說造成的影響都是相同的,並不會有誰因此佔了便宜。
下一刻,向風卻見藍露出了得逞的笑容,後者向後一個翻身跳躍,與向風再度拉開了距離。
只見藍落下的瞬間,身子卻突然地變得輕盈,接著奇異地以腳尖輕點水面的方式,佇立在河水之上。
突如其來的動作,讓全程映在眼裡的向風瞪大了雙眼,想到如今還泡在冰冷水裡的自己的雙腳,怎麼眼前的人轉眼就站到了河面上頭。
接著,藍又開始從操舊業,向著夭夭所在的懸崖跑去。
藍以接連輕踩著水面往水深的方向而去,瞬間讓向風無從追起。見狀,向風只好選擇陸路,兩種路線同個目標,轉眼間就成了競速比賽。
當向風開始攀上岩壁後,看著同樣躍身而上的藍,想起了曾經聽聞過、符合藍所用的招式形容
——那是人類的「輕功」,使用方可行跡水上、飛簷走壁。
向風心中讚嘆,沒想到嵐居然會使用人類的套路,不愧如同山嵐,讓人摸不清也看不穿呀!這樣的對手,的確有他發覺的價值。
此時同樣攀在山壁上的夭夭,看著下面同時而上的兩人,頓時心就慌了。
她、她是不是應該趕緊往藍的方向爬,萬一先被向風追到要怎麼辦呀?
一心急後,意外赫然地就發生了。
夭夭不小心一腳踩空,從山壁上墜了下去。
見狀,原本快到夭夭身旁的藍,直接一個跳躍,飛身向夭夭撲了過去。
千鈞一髮之際,藍順利地接住了夭夭,但仍在半空之中,找不到任何立足點降落的藍,須臾之間就做出了一個決定。
原本因為瞬間下墜而害怕的夭夭,落到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頓時讓她覺得心安,卻沒想到不過片刻,自己又孤身一人回到空中。但不同於先前的落下,這次她是被施以力道,向上飛去。
腦袋瞬間被炸的一片空白的夭夭,只知曉一個訊息:她,又被拋了。
花了一會時間回過神後,夭夭在空中一個花式轉身,順利地落地,再度回到她原先想攀離的懸崖上頭。
於此同時,下方的湖泊升起了一道十分壯觀的水柱,分散落下的水珠,瞬間形成了一弧繽紛的彩虹。
夭夭連忙跑到崖邊向下看去,此時抵達上頭的向風也跟著往下探頭。
不久之後,只見一個黑影浮出水面,原本只有褲管是濕的的藍,不消片刻就成了飄在水中的落湯雞。
他一個人掉下來,總比他與夭夭兩人都渾身濕透來得好。這就是藍作出的選擇。
藍對於自身現在的狼狽樣已有心理準備,他只好嘆口氣裝作什麼事也沒有,默默地往岸邊游去。
對於這一連串突如其來且莫名的發展,向風也是無話可說了。在茫然地摸了摸鼻頭後,比武就以這樣的形式收場了。
雖然比試在中途中斷了,今天能讓他驚訝的事卻已經足夠多了。想到藍在持續分心的狀態下還可以與自己過招,向風雖心有不甘,但也從中有了收穫,讓他啟發出了一些靈感,實際上還是非常滿意的。
他不認為再打下去自己註定會輸,但此刻的心卻傾向了要找到一個更好的舞台,等自己更加提升實力後,再與藍做進一步的較量。
這麼一想,向風心情一好,便好心地將夭夭帶到湖邊與藍會合。
「嵐,雖然這次沒辦法體會到狐族擅長的幻術有些可惜,不過來日我還會再找時間與你一戰,今日的勝負就留到下次再見真章吧!你是個很有趣的對手。」
期待著下次藍會帶給他更多的驚喜,向風對藍說完道別的話後,便果斷離去,也符合了他直來直往的個性。
「他其實是個好人。」
夭夭又回到只剩她和藍兩人的狀態,默默地開口。她原以為比試被他們兩給攪了,向風會發怒才是,沒想到對方意外地和善。
「藍,你下次會跟他打嗎?」覺得出於己方理虧,夭夭好奇地問道。
藍先是沉默了一下,表情有些糾結地開口:「我曾認識像他這樣……以比武為樂的人。通常,不打到贏根本不會罷手。」想到自己以前的種種,他想,能躲則躲吧!
「而且我對打架沒什麼興致,有時候只是因為需要。」藍又補上了一句,這是他與向風最根本的差別。不過這話也只為了說給夭夭聽,他絕對不會當著向風的面說,不然會覺得相當地失禮。
聞言,夭夭心想,下回向風恐怕又是無望了。不過,同時也改正了「藍是好戰分子」的觀念,一切都是自己誤會了。
接著,由於藍泡過湖水後,此時身上還是處於半濕的狀態,他便讓夭夭跟在自己身旁行走,兩人慢慢地在山間爬坡。
期間,藍一直注視著前方。耳邊除了環繞著山中的蟲鳴鳥叫,兩人間安靜地未說一語。
在兩人快將坡道走到底時,藍忽然開口。
「人生裡,其實過程也很重要,並不是一直線地看著某個方向就好。」
這句話,藍在心中躊躇許久才終於說了出口。
在早上,繼兩人想法不一後,藍直覺有什麼事是同時被他與夭夭所忽略的。直到向風的出現才給了他提示,與夭夭分離的這段期間,也讓他意識到當前缺少的實際上到底為何。
藍接著道:「就像向風是以比武為樂,妳也可以試著去感受,找到屬於自己的樂趣。」
雖然藍一直不願去左右他人的思想,但不得不承認,有些觀念是他從自己的人生閱歷中知曉,但是如今還年幼的夭夭卻完全不會去意識到的。
於他的觀念來說,人生有很多能做的事,所以才有了所謂的先後順序。但是對於現在夭夭而言,她永遠只看著同樣的幾件事在做著排列組合。極端一點的說法,在此刻的夭夭心裡,只有到達桃源才是主要目標,對於其他的事物根本無做他想,所以並不會意識到其實還有更多的事是她能做,只是正等待著她去發掘的。
如果現在不去試圖地尋找,即使一路到了桃源、旅途中走了一大段的路程,夭夭在抵達目的地後還是會如兩人初見一般,人生並不會變得更加的充實,反而只是虛度了光陰。
即便藍自認是個自私的人,也不希望夭夭在沒人提點的狀態下,因此多走了許多坎坷的彎路……看來自己對待夭夭的方針,是時候該改變一下了。
此時,夭夭對於藍突如其來的話感到迷茫:「……樂趣呀?」
夭夭的確是沒想過這些。因為即使對於現在的她來說看似沒什麼事情要做,心思卻大部分都擔憂與驚嚇給分走了。對於「樂趣」這種非必要的人生探索,夭夭的當前想法就是等到了桃源、塵埃落定後再想也不遲。
不過,她哪會想到,人生會有多少個「下一個」目的地要走呢?將當前能做的事留到下一階段才去實行,只是做了拖延、實際上並沒有什麼意義。這就是藍當前想讓她改變的想法。
對於她心中的樂趣,夭夭感嘆道:「總覺得好飄渺,毫無頭緒呀!」她知道的太少,能選擇的也相對的少。
對話間,不知覺的兩人已經走到了山頂。
站在高處,在無多少景物遮蔽的情況下,直接地撞進眼裡的是一整片撒著金輝的橙色天空。此刻是黃昏之時,飄在空中的橘紅雲彩宛如一幅幅神秘的紗簾,被團擁在中心的金色皮球便是此刻的主角,正散發著淡淡的餘熱,以及綻放著豔麗地光芒。
見此,夭夭由衷地讚道:「好漂亮啊!」
在她的印象中,雖有見過變至橙色的天空,卻都遠不及此刻看到的光景來的美麗。此時所處的地勢之高,面對下壓的雲朵,也讓她覺得與天空更加地靠近。
藍找了一個適合觀賞美景的位置帶著夭夭一起坐下。
他先是將視線往下一眺,說:「只要來到了這裡,就能一瞰這一帶的無限風光。」說著,便也舉頭望向天空。
「就如同這片美好的夕陽,我希望妳去尋找能讓妳感受到喜悅的事物,並享受著其中的過程。」
藍想著,為了讓夭夭發覺到屬於自己的樂趣,他如今能做的就是分享自己曾經發現的快樂,作為是給夭夭通往璀璨未來的第一個敲門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