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活著】
當伊凡從下著大雪的外頭走入溫暖的屋內時，壁爐中的柴火因為從門縫溜進來的冷風晃動，他愣愣地看著蜷縮在沙發上雙眼迷糊的西萊絲特。
現在是凌晨一點，這小傢伙沒去臥房睡覺在這做什麼？
伊凡記得自己出門前，分明有叫西萊絲特先去睡，別等他了。
他走上前，單膝跪在西萊絲特的面前，伸手晃了晃她的肩膀問道，「喂，妳怎麼在這？還不睡嗎？」
「啊嗚……」
西萊絲特的身軀一抖，揉了揉眼睛看向來人，困惑地道，「伊凡先生……？你回來了呀？」
「恩。比起這個，快回房裡睡吧。過勞死可不能算是自殺。」
西萊絲特被對方的話語逗笑，這死神還真盡責呢。
「沒事的，我只是在思考一些事情睡不著。」西萊絲特打著哈欠道。
「什麼事情？」
伊凡一屁股坐上沙發，柔軟的坐墊下陷，讓一旁的西萊絲特不自覺地往自己的身上靠去。他沒有推開對方，任憑那嬌小睏倦的身軀依偎在肩膀上。
「伊凡先生為什麼要跟我簽契約呢？這世上應該有很多像我這樣的人吧？為什麼會想要收割我的靈魂呢？」
男人沒有回答，他瞥頭看著肩膀上那顆小腦袋瓜。粗碩的指頭捲起一縷銀白色的長髮，湊到鼻尖深吸了一口，接著壓在脣瓣上親吻。眼神若有所思。
「沒什麼好說的。妳剛好被分配到我手上，我接下，就這樣。」伊凡聳肩道，「不過妳算幸運了。如果是和其他奇怪的傢伙簽約可就沒這麼好受了啊。」
許是昏暗的燈光，西萊絲特總覺得伊凡向來玩世不恭的臉龐變得嚴肅。這讓她不禁思考所謂其他奇怪的傢伙是指誰？難不成這世上還存在著其他死神嗎？可那僅是幾秒的事，爾後那雙蹙起的濃眉鬆開，大笑出聲。
「啊對了，還能拿來賭博用。要是我這回成功收回妳的靈魂，可就贏過那該死的臭女人了。我們可是賭了一打威士忌啊，妳可別害我輸了。」
拿當事人的靈魂做賭注？該怎麼說，很有伊凡先生的風格呢。
西萊絲特又是無奈地笑了，「總覺得伊凡先生活得比我還充實呢。」
「那妳認為自己怎麼樣才算是活著？」
面對伊凡的反問，西萊絲特頓住了。
她沒有想過，進食？上學？睡覺？排泄？什麼時候的自己才是活著的？關於死亡、關於生存，這好像都是有意義的，但又好像是沒意義的。
思考一陣子後，西萊絲特垂下頭囁嚅，「我也……不知道。」
「哎──別露出這種表情嘛！又不是多重要的問題，不知道又如何？況且那種東西就跟手機一樣，就算找到了還不是容易弄丟，過沒幾年又會換新的。」
伊凡大笑了聲，伸手揉亂西萊絲特的長髮，接著起身將她的輪椅推來，打算將女孩抱上去。
「那……被伊凡先生收割靈魂後的我，將會怎麼樣呢？」西萊絲特抓著沙發的扶手，表明她還不打算回房休息。
伊凡揚起眉回道，「條約上不是說了，永遠無法投胎轉世。」
「嗚，我並非這個意思。我當然還記得條約的內容。」西萊絲特苦惱地思索用詞，「我是指，這樣死後的我會去哪裡？」
「沒有了靈魂的我……是誰？」
伊凡雙手環在胸前，發出了一聲嗯哼的語助詞，「這時候妳又在乎起這個了？」
西萊絲特被對方的回話弄得臉頰一陣熱疼，有點慚愧地咋舌。她知道伊凡說的沒錯，現在的她還在乎這些做什麼？反正再過幾天就要死去了。可她有一個預感，她覺得自己跟那些能夠腳踏實地又安分過完一生的人差別就在此。好像她對死亡的嚮往是源自於對於活下去的懵懂。只要能在這個世界中找到自己、辨識出哪怕是一點模糊的輪廓也好，就能尋出活著的意義。
「看來伊凡先生是有找到自己的人呢。」
最後少女輕嘆了口氣，語調裡透著一點羨慕與渴望，但沒打算再去深究的意思。就跟當初她離家時扔進書桌抽屜裡上鎖的手機，把『那種東西』從自己的身上切割下來。
有一瞬間伊凡的臉上閃過複雜的表情，爾後他不由分說地一把將西萊絲特抱上輪椅，「好了好了，好奇寶寶，妳該睡了。我抱妳上床吧。」
他把人推回臥房，最後輕柔地為她蓋上棉被。
「晚󠄊󠄀󠄃󠄎安󠄊󠄀󠄃󠄎，睡󠄵󠄀󠄀󠄂美󠄫󠄌󠄁󠄂人󠄍󠄯󠄈󠄶。」伊󠄈󠄈󠄮󠄌凡󠄓󠄎󠄅󠄯調󠄇󠄓󠄒󠄾戲󠄂󠄛󠄳󠄎地󠄐󠄛󠄰󠄓在󠄉󠄼󠄅󠄤西󠄫󠄔󠄬󠄉萊󠄐󠄋󠄕󠄠絲󠄚󠄌󠄔󠄎特󠄄󠄐󠄠󠄨的󠄘󠄔󠄑󠄯額󠄮󠄞󠄍󠄲上󠄕󠄙󠄣󠄚落󠄫󠄍󠄶󠄺下󠄛󠄗󠄐󠄩晚󠄰󠄽󠄂󠄵安󠄽󠄆󠄻󠄼吻󠄈󠄘󠄆󠄸。󠄠󠄘󠄫󠄑󠄚󠄦󠄉󠄤󠄧󠄱󠄕󠄕󠄝󠄸󠄹󠄁󠄐󠄄󠄂󠄞󠄱󠄥󠄂󠄰󠄒󠄉󠄼󠄈󠄳󠄵󠄟󠄳󠄒󠄒󠄌󠄖󠄱󠄛󠄞󠄜󠄟󠄾󠄍󠄩󠄚󠄠󠄟󠄺󠄸󠄫󠄗󠄎󠄠󠄃󠄰󠄏󠄑󠄈󠄓󠄠󠄼󠄐󠄅󠄹󠄩󠄅󠄄󠄰󠄊󠄣󠄗󠄞󠄳󠄃󠄲󠄅󠄘󠄳󠄆󠄭󠄈󠄟󠄨󠄤󠄞󠄄󠄐󠄝󠄪󠄍󠄞󠄸
西萊絲特摸了摸還留有餘溫的額頭問道，「這也是……活著嗎？」
走到門邊的伊凡一頓，他又回頭走到床邊，掀開西萊絲特的棉被後，翻身覆上去。
「既然妳這麼想追求活著的實感，也許我們來一場性愛妳就能體驗到了啊，妳說呢？」伊凡舔了舔脣道，「剛才那女人我還沒玩盡興就暈過去了，不如妳來陪我玩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