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沒有好好休息嗎?思涼同學?」
當玄思涼在午餐時間過不到十分鐘卻摀嘴打了第三個哈欠時,徐杏雅終於一臉擔憂的問了。
「……只是有點失眠。」玄思涼尷尬的笑了笑。
他當然不能告訴對方自己每晚都在進行虛擬自殺體驗。他好不容易才交到朋友的。
「我真的沒事,」面對朋友的關心,玄思涼最終也只能給出軟弱無力的保證。「校外教學帶來的疲勞意外有點大……再過幾天大概就好了。」
「可是都已經三天了……你的臉色卻越來越糟糕。」徐杏雅本來還想在說下去,陳順一毫不掩飾的哈欠聲卻打斷了她。
「你又怎麼了!」這幾天實在是被哈欠弄煩了,徐杏雅難得的不耐起來。
「沒什麼。」陳順一回答,語氣不知道為什麼有點不以為然。「只是我們家附近昨天有飆車族鬧事,讓大家整晚沒睡而已。」他停了一下。「真的沒事。」
……這看起來真不像是沒事的樣子,不過,「飆車族?怎麼回事?」
「說來話長。」陳順一嘆了口氣。「雖然由我來說不太適合,但我家那一區算是高級住宅區。社區很大,裡面不是豪宅型透天就是別墅……標準西式的。」
「但是在社區裡面呢,卻有一棟包含庭院幾乎佔掉社區三分之一面積的日式洋房。」陳順一叉子一舉,洩憤似的用力戳進便當裡唯一一朵花椰菜,一邊搖著頭。「不搭,真是太不搭了。」
「……」玄思涼不知道他該做何反應。順帶一提,他大概知道是哪個社區,這附近的豪宅區就那個地方。言歸正傳是,他或許該驚訝一下對方竟然是某某某少爺,但想到這間學校說來慚愧但確實是有錢人家小孩讀的學校時又覺得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了。
至於搭不搭的問題……好吧,因為沒有親眼看過所以不好定論,他也不知道陳順一看起來粗枝大葉結果竟然是對視覺如此講究的人,但就算放眼望去畫面真的很奇怪,和飆車族又有什麼關係?
「這只是其中一個小問題。」徐杏雅嘆了口氣,看來她也是知情人,而且如果不是錯覺,她對這個話題感到相當厭煩。「那棟日式洋房我遠遠見過。我可以說那是我見過最好看、也是我心目中最棒的別墅了,但是真的不會讓人想接近它。可是……」她看向陳順一。「可是這也不是你用這件事來找人麻煩的理由。」
「理由很簡單。」陳順一翻了翻白眼,忽略徐杏雅語氣中的警告。「那棟別墅就是災難。幾年前某個設計師借錢買下那片地,卻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在完工的那一天帶著一家老小在裡面點火自焚……消防隊趕到時已經來不及了,而奇怪的是那場火明明大到消防隊進去連屍骨都找不到,房子的外觀卻幾乎沒有損傷,內部也只有幾處燒焦。
雖然這很奇怪,但是暫且不談。總之有人自殺的房子不論如何就是凶宅,更何況還是死好幾人的房子。房價掉是理所當然的,簡直不能更低了,但是高級住宅區沒人願意有價格落後的房子,在發現房子壓根沒有產權後決定處理掉它。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每當工程要進行時總會發生怪事——機械故障、天氣驟變等等,甚至還出現公司忽然倒閉或是人員傷亡的事故,請人做了法結果做法的師傅反而病倒,最後只好作罷。」
一口氣說了一大串,陳順一用力地搖搖頭。
「拆也拆不掉,那棟房子就是個災難。」他又重複了一次。
「……」拆房子卻弄出了挖古代皇帝陵墓的奇聞軼事,玄思涼不知道該做何反應,半天後只擠出一句:「……那現在呢?」
「現在?」陳順一哼了一聲。「其實在很久之前也有膽子大的人想來撿便宜……或是單純試膽。只是進去的每個人不到一天就會放棄,有幾個甚至瘋了傻了……清醒的也說不出在那間房子裡發生了什麼事把他們搞成這樣。
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房子要拆也拆不掉,就放在那裡雜草叢生。
結果讓人意外的事發生了。就在上個月那塊地和房子的主人出現了,也不管那裡的環境遭的能散播傳染病就住進去。」
說到最後,陳順一的表情因為激動已經有點扭曲了。
聽到這裡,玄思涼發現這件事聽起來和陳順一完全沒關係,和附近的居民也沒關係,至少目前是這樣。先不管那些事是怎麼發生的,那棟房子看起來只是在自我保護,拒絕每一個進入的人和想拆除它的人。所以對外人來說就算那是棟凶宅,也是一棟只要不要靠近就好的凶宅。
可是換個角度想想,知道自己的住家附近有一棟不定時炸彈是什麼感覺?玄思涼不知道,但想當然不會是刺激。
於是他只好說:「我猜,那個住進去的人是不是一點事也沒有?」
「對!」陳順一拍案而起,又發現自己太激動趕緊坐下。「附近一堆居民都在等他發瘋!結果一點事也沒有!」
「那不是好事嗎?」玄思涼這下徹底不解了。「反正拆不掉也進不去,這不是解決問題了嗎?」為什麼反而是很希望新屋主發瘋的反應?
「是沒錯,但問題是他們住進去後整個地方更詭異了!」陳順一瞪大眼睛。「你能想像嗎?庭院明明沒人卻傳來說話的聲音?東西莫名其妙從高處墜落?從外面丟東西會被不知打哪裡來的水噴飛出去——」
「等一下。」越聽越奇怪,玄思涼打斷他。「往別人院子裡丟東西?」不管如何這件事本來就是錯的。
「我說過了。」徐杏雅也開口,語氣恨鐵不成剛。「至於其他的?那不過是巧合。」
「我、我當然知道!」忽然面對兩個朋友的指責,陳順一一下子心虛起來。「我也只是出於好奇才往裡面拋了一顆石頭……反正這不是重點!」
「那什麼才是重點?」徐杏雅瞪他。「別說蠢話了,你……!」
「徐杏雅!」
「不要對我吼!」徐杏雅態度強硬的回答。「不論如何,往人家院子裡丟東西就是不對的!」
「妳……!」陳順一瞪著徐杏雅,整個人因為激動說不出話。最後他憤憤一拍桌子站起身。「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丟下這一句,陳順一抓起便當在整個教室同學的注目下摔門離去。
「……」看著被摔上的門,玄思涼才發現教室中不知何時陷入鴉雀無聲的狀態。所有人都往他們這裡看,探究的視線令人頭皮發麻。
他皺了下眉,徐杏雅則是輕聲說:「對不起……一不注意……!」
「……」說實話這場突如其來又迅速結束的爭執玄思涼不知道該如何評論,他甚至連爭吵的原因都不確定自己弄懂了沒,所以沒有理由接受任何一個道歉。但他也不可能放徐杏雅一個人在那裡紅了眼眶,最後他只是說:「……吵架不會是一個人的錯。」
徐杏雅搖搖頭。玄思涼不確定那是什麼意思,但眼下也沒什麼可說的,兩人一下子陷入沉默。
這午餐是沒辦法吃了。玄思涼看著桌面任時間流逝,思緒卻不知不覺飄到陳順一口中的那棟豪宅。
玄思涼知道自己必須承認,在聽到陳順一用那種怪力亂神的方式說那棟房子時他有某種程度上的反感。這種情感並不是因為對方的大驚小怪或是口說無憑,而是……那種硬將「兩個世界」牽扯在一起的不慎重態度。
那太隨便了。簡直像是一時興起召集同學玩狐狗狸一樣,既愚蠢又不負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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