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確定其他人沒有看過來後,玄思涼輕聲打破沉默。「他的反應這麼激烈,是有發生過什麼事嗎?」
「……他國小的朋友,就是在那間房子和其他同學一起試膽然後出事的。」徐杏雅輕輕呼了口氣。「先是失蹤,一個禮拜後才在房子門口找到他的屍體。」
「我知道這很難接受,因為雖然不是朋友我也是同個班級的人。」徐杏雅用力的搖搖頭。「但是因為這個原因就盲目的仇視一間房子實在太離譜了。他……那些住戶甚至認為新搬來的居民要負責任,認為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是正常的,甚至認為一群違法分子朝院子扔汽油彈卻沒釀成事故是不值得高興的事!」
「……」玄思涼聽了有點茫然。該怎麼說呢……不太真實啊。因為是高級住宅區啊。
可是,又很真實啊。因為是高級住宅區啊。
所幸,他不用對這段談話做出任何反應。除了上課基本不出現的班導師第一次在午餐時間現身了。
「玄同學……請你現在立刻跟我到校長室一趟!」
事後想想,在老師說出「請」的瞬間一切都不太正常了。
那可是老師耶……!
被班導領著走了一陣子,玄思涼終於沒忍住在一片沉默中開口:「……老師,請問我做了什麼嗎?」
「我才想問你呢。」沒想到先前一直悶頭走的班導立刻說。「你是做了什麼……才會讓校長的客人要見你?」
什麼都沒做啊,怎麼可能做什麼呢?
校長的客人又是什麼東西?
「我不知道你做了什麼,但是你待會進去一定要注意禮貌……不知道說什麼也不要不耐煩!」班導看起來也不期待他知道多少,一面叮嚀一面拿出手帕擦了擦額頭。「尤其是你的表情,就算沒有什麼變化也不要太冷冰冰的!」
這又不是我能決定的。「……是。」
班導的表情看起來對這個保證十分不放心,但是他沒機會多說什麼,校長室的門就在眼前。「打擾了。」
這還是第一次到校長室,玄思涼吞了吞口水,看著在長桌後面的校長,點頭:「……校長好。」
校長也點點頭,然後轉向班導:「麻煩你了,陳老師。」
明顯不過的意思讓班導一瞬間驚慌起來。「欸?可是校長……」
「沒關係的。」校長微笑著說。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班導師只好聽從,離開前不忘用眼神示意玄思涼不要出差錯。
玄思涼對這份提醒很是無語。又不是古代晉見皇帝,就算這裡是私立貴族學校出了差錯也不會被拖出去砍頭啊,何必這麼小心翼翼?
「那麼跟我來吧,玄同學。」校長起身,帶著玄思涼走進一旁的會客室。
推開門的瞬間,寒冷的空氣撲面而來。玄思涼愣了一下,第一個想法是這裡的冷氣總是這麼強嗎?緊接著他才發現那種深入骨髓的冷並不是來自冷氣,那種熟悉的感覺……和博物館的展場感覺相當類似,只是……更加混濁。
意識到這點周遭的空氣似乎又降了幾度,那絕對不是錯覺。
玄思涼目光一轉,將視線移到會客室沙發上的兩名男子身上。
這只是直覺,但如果他沒猜錯這種令人背脊發涼的感覺是從他們身上傳出來的。
第一位男子穿著西裝,二十歲左右,濃眉大眼的國字臉加上不苟言笑的表情讓人很難生出親切感,身上自帶一種難以言喻的殺伐氣息,好像他曾經徒手扭斷過好幾個人的脖子、現在也想這麼做似的。
而另外一位……他的衣服就更特別了,像是某種長袍……或許是大褂,藍黑色的,心臟位置用銀線繡了一個「霍」字。
他看起來六、七十歲,身材瘦小皮膚乾黃,一雙眼睛尖而細,流轉著讓人頭皮發麻的算計光芒。大概是出過事故他的頭上纏著幾圈繃帶,左手也吊著。
接著玄思涼發現,那兩人的眼睛都是茶色的。他驀然想起冥沁,對方也是一雙茶色眼睛,但是沒那麼混濁。
這讓他繃緊神經。
「你……叫什麼名字?」
老者開口了。讓玄思涼驚訝的是他的聲音嘶啞至極,簡直像是灌過一瓶強酸導致聲帶受損……這麼一想,他的臉上似乎也有一些被強酸碰到的受傷痕跡。
「……我姓玄。」最後,玄思涼針對這個問題只是這麼回答。他不想說太多。
但是校長可不那麼認為。「這位是玄思涼同學。」他主動說,同時警告的瞪了玄思涼一眼。「就是霍天先生、霍炎先生要找的人。」
找的人?玄思涼沒把那個警告放在眼裡,明目張膽地打量起三個大人。
他討厭那種其他人把別人當空氣、自顧自說別人聽不懂的事的說話方式。如果不想他聽懂,幹嘛要帶他來這裡?
如果只是要展現大人裝模作樣的說話技巧,他打小看得夠多了。
「請問找我有什麼事?」
見他主動開口,霍天不以為然的笑了一下。「你的眼睛是黑色的。」
「這代表了什麼嗎?」
「這可不好說。那可能比是你很特別,也可能表示你不過是千萬庸才中的一個失敗品。」霍天近乎黑色的眼睛閃了閃。「告訴我你在博物館看到了什麼。」
瞬間,一種很差的感覺像是營火一樣猛的從玄思涼的胸口一下子衝到腦門。他想吼回去,告訴霍天他才是他口中的庸才,外加沒禮貌的蠢貨……或許再一拳揍到那顆已經纏了繃帶的腦袋上。事實上他的拳頭已經握起來了。
順帶一提,他還想爆揍校長一頓。那個沒用的東西,平常升旗在台上多威風啊,現在一副小心翼翼巴結人的樣子真是讓人作嘔。
但下一秒玄思涼又冷靜下來,他先是為這突如其來的不理智憤怒感到疑惑,接著在看見霍天那雙布滿算計的眼睛時明白了。
霍天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對他的戒備,而繃緊的神經只要隨便一刺激就會斷裂。霍天在等,等他因為失態而做出什麼不理智的行為或是暴露想要隱藏的某些東西,再來他就可以收穫他想要的訊息或是對自己做出什麼懲處。
而玄思涼知道那絕對不會是什麼課後勞動之類的。他或許該害怕,但是除非迎接他的懲罰是掃廁所或是檢討書,不然不太可能。
霍天幾乎就成功了。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辦到的,但是玄思涼知道自己不希望對方得逞。他以為自己是誰啊?
於是他暗暗深吸一口氣。「就只是普通的展覽,先生。」
霍󠄊󠄀󠄃󠄎天󠄊󠄀󠄃󠄎幾󠄵󠄀󠄀󠄂乎󠄫󠄁󠄳󠄕藏󠄩󠄕󠄾󠄒不󠄿󠄦󠄦󠄚住󠄭󠄨󠄴󠄱眼󠄈󠄋󠄳󠄌底󠄢󠄗󠄹󠄍的󠄟󠄲󠄇󠄨驚󠄄󠄁󠄆󠄲愕󠄘󠄵󠄗󠄫。看󠄈󠄐󠄠󠄬見󠄤󠄐󠄺󠄰他󠄌󠄶󠄌󠄸和󠄡󠄐󠄁󠄤他󠄏󠄨󠄩󠄳身󠄭󠄝󠄑󠄯邊󠄼󠄻󠄭󠄳的󠄔󠄨󠄨󠄹霍󠄄󠄥󠄃󠄨炎󠄙󠄞󠄜󠄞交󠄒󠄚󠄥󠄠換󠄜󠄈󠄵󠄃一󠄔󠄲󠄌󠄋個󠄾󠄿󠄂󠄨眼󠄋󠄜󠄕󠄄神󠄋󠄘󠄖󠄊,玄󠄍󠄗󠄙󠄫思󠄭󠄇󠄃󠄄涼󠄝󠄎󠄀󠄮莫󠄩󠄻󠄕󠄊名󠄩󠄸󠄯󠄂有󠄆󠄋󠄖󠄵種󠄥󠄦󠄯󠄾滿󠄇󠄹󠄿󠄒足󠄫󠄒󠄥󠄫感󠄏󠄈󠄝󠄢。󠄫󠄸󠄥󠄋󠄗󠄢󠄦󠄷󠄨󠄡󠄔󠄨󠄤󠄈󠄴󠄢󠄼󠄽󠄕󠄁󠄦󠄤󠄵󠄟󠄓󠄞󠄨󠄂󠄏󠄀󠄄󠄤
看吧老頭,算計誰呢?
不過霍天的驚訝只維持了一瞬,下一秒他哈哈笑起來。「好!好!」
這讓玄思涼覺得不太妙,他可不想弄瘋一個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