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雖然一副發生重大事故的模樣,霍天的精神比玄思涼認為的還要硬朗。
校長的額頭流下一滴冷汗。「霍天先生……!」他的表情像是撞見鬼,還想說些什麼補救霍天卻忽然止住笑聲,抬起手。
「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耍滑的人寥寥可數。」看也不看校長,那雙盯著玄思涼的小眼睛跳動著殘忍的光,像是在想像把某人就地支解的畫面。「但沒想到會有個凡人也敢如此。」
好樣的。玄思涼知道自己招惹到什麼不得了的東西了。不比從頭到尾不發一言的霍炎,這個看似乾扁的老人才是真正的危險分子。
雖然很荒唐,但霍天似乎篤定他知道他想要的東西。因為不知道是什麼也許現在跪下來說出所有的事才是正確的,但就像先前一樣,霍天又再故技重施想擾亂他了。而老樣子,他不想順對方的意。
說他固執不知變通也好,他就是討厭那種自命不凡的人。自以為優秀認為全天下都該跪在自己腳下,只要一點違逆就一副被掀祖墳的模樣,不都是人嗎?簡直和他父親、或是那些親戚一個樣子。
玄思涼大概知道自己為什麼可以在對方的煽動下冷靜下來了。因為已經十八年了,他還是沒有劈開他父親的頭。
思及此,他的眼神也冷淡下來,翻捲的怒意以熟悉的方式壓回心底。「我只是據實以告,先生。」
霍炎嗖的站起,被霍天一抬手制止。
「這就是你的回覆嗎?」他說。
「我能說的都說了,先生。」
「很好。」那聲音仔細聽,是有那麼一點咬牙切齒。「你可以走了。」
玄思涼一垂頭。「打擾了。」
無視校長又驚又恐的目光,玄思涼就當這句話是真的而不是欲擒故縱真的轉身離開。
「希望你未來不會後悔自己的決定。」
聽見這句話,玄思涼扶上門把的手停住動作。
「如果有兩件事都會讓我後悔的話,我會選擇比較不後悔的那一件。」
說完他推門就走。
一開門,玄思涼就撞見在門口急得團團轉的班導師。
「終於出來了!」班導看見他眼睛頓時一亮。「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搞砸了唄。「我能說的都說了。」
「我不是說這個。」班導打斷。「我的意思是,那些看起來很難相處的客人有沒有刁難你?」
玄思涼愣住,他明白對方指什麼了,剛經過一場心理戰頓時有一些些感動。
因為功課太多在心裡說你是禿頭班導真是抱歉了。
「沒有……現在好歹是法治社會,犯錯也不能怎麼樣啊。」
玄思涼回答。
下午第一節課後玄思涼請了假,不知為何他的頭有點痛,而且還在加劇。反正他也不想上課,那就請假吧,何必虐待自己。
再說現在氣氛也很尷尬。
在他回到獨居的租屋處、洗好澡時間已經來到下午三點。其實玄思涼本來不會一回家就洗澡的,他沒有這種習慣。
他告訴自己這是因為待會要小睡一下的原因。
整理好一切,玄思涼躺在床上。他的要求不多,不求好夢只是想要一個無夢的休息時間。
他沒能如願。
※
睜開眼睛的瞬間,玄思涼發現自己回到了展覽會場。
不是大的那一間。是他意外發現、展出子女劍的那一間。
周遭的燈光昏暗,只有一盞聚光燈當作照明。雪白的光線直直落下,降落在展場中唯一的展示品上。
玄思涼舉步過去,伸出手。
子女劍安安靜靜地躺在木匣子裡,就像第一次見到時那樣完美無瑕。
玻璃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來,意外的冷。這樣碰玻璃要是平時絕對要被罵的,但是現在無所謂。
拿起來,拿起來。
啊啊,又來了。這聲音聽著好急切啊,感覺不這麼做他將會讓聲音的主人失望,而他絕對不可以……!
像是在鼓勵玄思涼一樣,阻礙他的玻璃罩消失了,也消滅了那一絲在心裡盤旋的猶豫。順著慣性玄思涼的手向前,一下子握住了劍鞘。
霎時間,一股灼熱的感覺從丹田騰起,一路衝到胸口,直指喉間。
劍鞘光滑而冰冷,像是在觸摸屍體一般。冷意直竄心底,和那股灼熱打結成塊。
拿起來、拿起來……!
像是沙漠中的旅人見到水卻還沒飲下,稚嫩的聲音迫切而飢渴。
不可以、不可以。
就在這時另一道聲音響起,苦苦的哀求著。
那語氣、那聲音聽著莫名耳熟,細細的,輕脆的,分不出男女。
求求你……拜託……!
好哀痛好淒涼的聲音,玄思涼幾乎要聽話放下那把劍了——如果不是一條條黑色的紋路攀附到他手上的話。
紋路像是某種深入骨血的制約,縱使玄思涼想放手依舊讓他們緊緊相連。
喔,天啊。這樣很不好。
不、不……不!
像是不說玄思涼就不知道一樣,淒涼的聲音悲切悶道,宛如在哀悼死者,或者說被醫生放棄的病患。
這讓玄思涼有點頭大。
拜託,不要就這樣放棄好嗎?
這一鬧讓他清醒些了。玄思涼伸出另一隻手,試圖摳掉那些黑色紋路。
而奇怪的是,黑色紋路還真的鬆動了。玄思涼微微一驚。他以為那是像紋身一樣的東西,沒想到是類似……遊戲中史萊姆那樣有彈性又黏人的東西。
不!不可以!
稚嫩的聲音焦急地放聲尖叫。聲音很慌張,充滿著不甘心以及事情發展不如願的幼稚火氣。
拿起來、拿起來……!
下一秒聲音又變得像之前一樣極具迷惑性,但玄思涼現在腦子很清楚。
抱歉。他在心裡說,接著收獲一聲暴怒的尖叫。
拿起來!
在耐心全失的破音怒吼中玄思涼睜開眼睛。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被窩。很好,一切正常。
身體沒有痛,沒有窒息感。雖然夢的內容某個意義上來說有點驚悚,但看來還不錯。
……至少他有主導權。
玄思涼重重呼出一口氣。
他󠄊󠄀󠄃󠄎沒󠄊󠄀󠄃󠄎有󠄵󠄀󠄀󠄂真󠄫󠄂󠄯󠄣的󠄍󠄣󠄖󠄜跑󠄵󠄽󠄠󠄻到󠄘󠄤󠄼󠄲奇󠄴󠄂󠄟󠄞怪󠄕󠄋󠄃󠄍的󠄷󠄌󠄠󠄚地󠄩󠄟󠄾󠄠方󠄽󠄅󠄈󠄖,也󠄔󠄟󠄔󠄘沒󠄘󠄧󠄧󠄅有󠄍󠄯󠄳󠄧自󠄯󠄗󠄅󠄛殺󠄪󠄶󠄇󠄰。他󠄬󠄛󠄖󠄬還󠄴󠄉󠄳󠄈在󠄯󠄷󠄹󠄚房󠄲󠄆󠄙󠄓間󠄋󠄷󠄬󠄓裡󠄶󠄽󠄗󠄁,四󠄙󠄟󠄞󠄢肢󠄔󠄒󠄿󠄃健󠄥󠄘󠄫󠄽全󠄰󠄝󠄰󠄏完󠄝󠄅󠄀󠄽好󠄑󠄈󠄺󠄖無󠄍󠄃󠄃󠄕損󠄮󠄖󠄛󠄧的󠄗󠄒󠄘󠄩。󠄙󠄇󠄆󠄶󠄢󠄵󠄍󠄏󠄵󠄋󠄿󠄊󠄌󠄪󠄎󠄂󠄃󠄋󠄐󠄴󠄣󠄓󠄺󠄞󠄉󠄉󠄛󠄝󠄥󠄙󠄔󠄛󠄾󠄠󠄳󠄣󠄞󠄤󠄃󠄦󠄭󠄬󠄄󠄶󠄿󠄴󠄡󠄣󠄻󠄍󠄶󠄔󠄼󠄣󠄸󠄴
這讓他鬆了口氣,至少在他發現右手掌心多出一條一條蜿蜒向上的黑色紋路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