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這個天氣戴上手套也很奇怪,但是總比紋身出現讓場面變得難以解釋的好。
或許旁人很難理解為什麼都這個地步了他還能理所當然的上街買晚餐,玄思涼能回答的是,正是事到如今了才該做什麼做什麼。
而且他餓了。
不過心情不好的時候很難中規中矩的吃正餐,玄思涼決定放縱自己一下,踩著夕陽的餘暉到附近公園買了可麗餅當晚餐,就直接坐在公園的鞦韆上吃,反正現在公園一個人也沒有,公園外也只有廖廖幾個行人路過而已。
作為晚餐來說,草莓蜂蜜鮮奶油口味的可麗餅實在太像點心了一些,可是又什麼關係,很多事都脫離常軌了,事到如今他也不會說芋頭鮮奶油口味的可麗餅是邪教了。
玄思涼咬下一口,滋味意外還不錯。
甜了些,但是不會膩,鮮奶油意外的清爽,配上蜂蜜的甜滋味恰到好處,草莓的微酸讓味覺層次更加豐富多姿,搭配的極好。
……唉。
身後傳來枝葉互碰的聲響,玄思涼扭頭去看,只見一隻雪白的幼犬從花圃外圈的矮樹叢奮力鑽出來,長長的白毛被樹枝勾住,害她的動作相當艱難。
不過在玄思涼動作前她就把自己拽出來了,原地抖了抖狗毛後已難以想像的俐落姿態躍上了玄思涼旁邊的鞦韆。
「……」玄思涼發現幼犬的眼珠子是藍色的,看起來很沁涼,宛如乾淨的海水,隨時都會有海浪掀起、捲起白色泡泡。
玄思涼曾在網路上看到過,說是博美的幼犬眼珠子都是藍色的。但是沒想到這麼特別、這麼……!
毫無預警的,小狗的瞳孔一下子縮小成蛇類的豎瞳,猛的撲向玄思涼。
玄思涼想都沒想過這樣一隻小狗會突然撲過來,第一個想就是對方要搶食,立刻將拿可麗餅的手舉高。
沒想到小狗意不在可麗餅,她短小的嘴吻探進玄思涼的口袋,咬住什麼扭頭就跑。
「……」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早有預謀,不過玄思涼還是看清楚被咬走的是護身符。他愣愣地看著小狗一溜煙不見,不知道該說什麼。
問,為什麼一隻狗要搶護身符?
答,無解。
雖然一個護身符丟了也沒什麼但最近太多無解的事了。像是遷怒一樣玄思涼忿忿地咬下一口可麗餅,才剛吞下,一聲尖銳的尖叫聲就在耳邊猛的炸開來。
玄思涼手一鬆可麗餅掉到地上,但是他像忘記一樣根本沒發覺,摀著自己的耳朵,痛苦的弓起身子。
「同學?你還好嗎?」
耳邊有路人關切的聲音,聽起來模糊而遙遠。
玄思涼想告訴對方他沒事,但是……騙誰呢?他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那聲音淒厲啊,而且、而且……!
玄思涼慢慢放下手。
不是在夢裡。
他現在沒有作夢……這不是夢!
這可真是難得。玄思涼嗖的站起來,這才發現來關心他的是一位牽著小孩的婦人。
婦人被他突然的舉動嚇了一跳,從喉嚨擠出一個音節。
「我沒事。謝謝妳。」玄思涼搶先說,撿起可麗餅丟入垃圾筒就跑開了。
這樣對別人有點失禮,但是他沒時間去管這件事了。
他必須搞懂究竟怎麼了,
玄思涼拼命壓抑著摀住耳朵的衝動,他必須去聽,趁著尖叫聲還在的時候弄清楚那陣聲音究竟是哪裡來的。
頭很痛,像是被錐子狂戳一樣一下一下的刺痛著,耳膜也很痛。
鼻子一熱,玄思涼伸手一摸,發現自己竟然流了鼻血。
該死……!
就在玄思涼以為耳膜要破掉的前一秒,他終於聽出聲音的來源。
沒有遲疑的,玄思涼用力抹掉鼻血朝聲音的方向追了過去。
※
或許,當平常對任何事都抱持隨遇而安心態的人對某件事執著起來的時候,那行動力會是相當可怕的。
勇往直前,又或者說,相當不瞻前顧後。
玄思涼不記得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來到什麼地方。他或許該擔心一下自己要怎麼回家,但反正有計程車。
追著聲音,他拐入一條彎彎曲曲的窄巷子。玄思涼順著巷子跑,在拐過彎的瞬間及時煞住腳步。
是死巷子。看著眼前那堵高高的紅磚牆,玄思涼用力喘著氣,鼻血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接著他發現尖叫聲不見了。
就像不曾存在過一樣,空氣靜悄悄的。這裡沒有人煙,整個巷子像是被時間遺忘除了他的換氣聲以外什麼都沒有。
「……該死!」玄思涼怒道,憤怒的一捶紅磚牆。
這個行為相當愚蠢,可是疼痛卻沒有襲來。紅磚牆像是某種液體做的,他的拳頭打過去,軟綿綿的被彈開。
有點像國小自然課做實驗的液體玉米粉。他想,小心翼翼的將手掌貼上去。
有點……黏黏的,是吸力嗎?為什麼牆壁會有吸力?
只要用力手就會微微陷進去,但是到一個極限就會被推回來,可是每當這時又會有一種力量將他的手吸住,雖然不到手拔不出來的程度但是……!
玄思涼脫下手套,因為滿心疑問甚至沒去管上頭的黑色紋身。
他重新將手貼上去。
就目前來說這顯然是個錯誤的決定。第一個感覺是這液體竟然是黏稠溫熱的,接著一股強大的吸力就將玄思涼拖入牆裡。
玄思涼無法確切形容那是什麼感覺。黏膩的、溫熱的……還帶著一股無法形容的腐臭血腥味。這些味道充斥在鼻腔讓他差點吐出來,結果下一秒就被牆壁吐了出去。
忽然被丟出來玄思涼在地上滾了幾圈,頭昏腦脹的支撐起身體朝四週一望,發現自己來到完全不一樣的地方。
室內,像是電影裡會出現的廢棄、拆到一半的建築物,像是……醫院,微弱的綠色燈光應該是緊急逃生口的標誌散發出來的。玄思涼拿出手機,沒有訊號畫面還閃爍著黑白雪花。
應該是摔壞了,他想,收起手機。其實就算是好的他也不敢打電話或是開手電筒,他不想驚動不該驚動的東西。
將󠄊󠄀󠄃󠄎手󠄊󠄀󠄃󠄎放󠄵󠄀󠄀󠄂上󠄫󠄸󠄒󠄖剛󠄞󠄯󠄋󠄸才󠄛󠄝󠄀󠄩被󠄍󠄲󠄵󠄽吐󠄻󠄉󠄿󠄨出󠄌󠄊󠄮󠄪來󠄕󠄒󠄭󠄥的󠄌󠄒󠄹󠄉地󠄥󠄒󠄯󠄁方󠄚󠄤󠄫󠄾,硬󠄴󠄜󠄓󠄻的󠄱󠄆󠄢󠄪,就󠄸󠄉󠄊󠄸像󠄆󠄝󠄻󠄷真󠄶󠄋󠄔󠄐的󠄼󠄃󠄣󠄓牆󠄾󠄋󠄦󠄣壁󠄈󠄸󠄸󠄨,或󠄪󠄈󠄊󠄝是󠄛󠄐󠄌󠄹說󠄖󠄺󠄶󠄼就󠄨󠄄󠄽󠄂是󠄊󠄤󠄾󠄂真󠄅󠄎󠄣󠄣的󠄽󠄕󠄉󠄕牆󠄷󠄮󠄛󠄦壁󠄪󠄛󠄕󠄙。玄󠄥󠄅󠄡󠄆思󠄝󠄐󠄲󠄑涼󠄦󠄺󠄹󠄭背󠄏󠄍󠄺󠄇靠󠄕󠄦󠄙󠄙上󠄫󠄼󠄸󠄝去󠄐󠄸󠄴󠄋,重󠄧󠄼󠄺󠄮重󠄗󠄢󠄲󠄗吐󠄀󠄈󠄿󠄼出󠄉󠄏󠄣󠄅一󠄫󠄁󠄓󠄴口󠄚󠄉󠄕󠄺氣󠄝󠄀󠄌󠄻。󠄙󠄁󠄱󠄸󠄰󠄝󠄡󠄼
「要瘋了……。」
入口不見了,他必須找到出口離開這裡才行。他應該要立刻行動,但是問題是全身都在痛,被拖入牆裡的同時全身像被扒了一層皮,痛到他幾乎動彈不得,這種情況貿然移動恐怕更危險。
這裡像是櫃台,有個遮蔽。而且他剛才被丟出來時撞倒東西也發出不小的聲音,所以這裡即使有人恐怕也不在能注意到他的範圍內,稍微喘一下氣還是可以的。
周圍很昏暗。過了會玄思涼才小心翼翼站起來,盡量不發出聲音。手套不見了,也許剛才沒拿往被留在外面。
看著手上的黑色紋身,玄思涼皺起眉頭。他怎麼覺得顏色更深了些?
這裡太暗判斷不出來,但是紋身的範圍似乎也擴大了。
早知道就拿尺量一量算了。
剛才因為痛沒注意到,現在冷靜下來總覺得有一種古怪的氣味……腐敗的氣味,血的味道,和剛才如出一轍,只是味道更加濃厚鮮明,或許那座「牆」的氣味是從這裡傳來的。
就在這時遠方傳來東西碰撞的聲音,還有某種生物的嘶喊聲。聲音一下子就停了,玄思涼卻冒了一身冷汗。膝蓋想也知道在這裡出現的怎麼會是什麼正經人,而不是他自誇,要是這裡的人也是被拖進來的玄思涼可不認為除了自己以外還有能這麼冷靜不大哭大鬧的人。
……這裡真的超級像鬼屋的。
玄思涼走出櫃檯,可是沒走出幾步就停住腳步。
他的鞋尖碰到一個癱軟、卻又僵硬的東西。
「……」本能告訴他不要看那是什麼,但玄思涼還是動作僵硬的低下頭。
這一看,他差點沒喊出來。
抵在他鞋尖、躺在陰影中的,竟然是一隻貓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