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0.第二座塔

李少鋒在途中就發現原本理當感知到的兩個真氣源消失無蹤,不曉得是更加深入地斂氣還是死亡了,不過遠遠發現那裡有個類似高塔的建築物,在沒有其他情報的情況下依然決定繼續前進。

當燕子三人抵達時,各自放緩速度。

那是一座五層樓高的石塔,乍看之下與不久前那座沒有差別。高度相同,外牆有著藍綠色的稜形磁磚,同樣久經風霜磨損,難以辨識表面的繁雜紋路。

阿妮絲小步靠近,專注凝視著外牆磁磚。

「妳看得懂嗎?」燕子問。

「……很遺憾的,我並未擁有『符號學』、『神話符號學』、『密碼解析』、『建築學』、『外星建築』等方面的技能。無法分辨這些符號與這座塔的來歷。」阿妮絲搖頭說。

「那麼知道在遼闊荒野當中矗立著兩座塔的遊戲嗎?」燕子又問。

「情報依然太少了。」阿妮絲說。

「好吧,等到確認完裡面的情況再繼續討論。」燕子站在門前石階,低頭望向持續從門縫滲出的黏稠液體與殘留在石階的深色痕跡。

「請做好心理準備。」阿妮絲說完,運氣推開大門。

那個瞬間,濃重血腥味伴隨著積在門邊的血水往外湧出,沿著石階淌落。

塔內地板幾乎被血液染紅,尚未乾涸,因為吹入的狂風出現些許漣漪。三具屍體胡亂橫倒在地板,顯然經過激烈戰鬥,各種內臟器官與肉塊以正常不應該出現的方式四處散落,牆面則是同樣濺滿鮮血。

李少鋒即使早有預料,見到眼前近乎虐殺的場面依然不免一怔,接著立刻低頭確認燕子的情況。

燕子在同一時間抬頭望向李少鋒,蹙眉說:「人家沒事,好歹也見過一些慘烈場面。噁心歸噁心,不會影響到精神狀態。」

阿妮絲一副早就知道李少鋒的精神狀態不會受此影響的態度,確認完塔內沒有任何活著的生物就將戰鎚扛到肩膀,認真檢視屍體。

「這裡是密閉空間,如果被其他人堵住門口會很麻煩,笨蛋學弟,你去外面放哨。」燕子吩咐說。

「依照精神狀態的穩定性,應該由我確認負責裡面吧?」李少鋒問。

「你也擅長感知啊。人家是隊長,叫你去就去啦。」燕子沒好氣地揮手趕人。

李少鋒移動到高塔門旁,放遠視線確定沒有其他人靠近,卻也頻頻將視線轉回塔內。

燕子運氣於薙刀刀尖,側著刃部將三具屍體都翻成臉部朝上的姿勢,同時精準割開被染紅的衣帶、布料,方便確認細節;阿妮絲則是毫不介意血泊與碎肉似的,半蹲著身子湊近觀察。

片刻,阿妮絲率先開口:「屍體兩男一女。不曉得是否該說是好消息,不過這邊這位男性是遊戲住民。」

「服裝確實是異於地球的風格,但是沒有留下任何的私人物品。」燕子說。

「搶劫嗎?」李少鋒皺眉問。

「應該不是,遊戲住民的致命傷是喉嚨的刀傷,然而玩家的一男一女卻是看不出來,屍體受到嚴重破壞,臉部甚至被重物砸得凹陷又剁爛,徹底的過度殺害,推測應該是遊戲住民同伴下的手,沒有私人物品則是因為被他們帶走了。」阿妮絲冷靜地說。

李少鋒再度瞥了一眼,整理情況地說:「兩名玩家不知為何與遊戲住民起了衝突,演變成廝殺,結果是玩家兩人死亡,遊戲住民則是帶著死亡同伴的物品離開了……」

「現場過於混亂,無法確定實際人數。」阿妮絲補充說。

「真的沒有辦法嗎?」燕子問。

「花費時間或許有機會找到線索,然而死人不會說話,即使找到更多線索也因為缺乏情報,很有可能做出錯誤結論。既然確定有人離開,我認為應該去追那人更有意義。」阿妮絲說。

「塔內情況混亂到異常的狀態,然而外面除了石階血跡就沒有看到其他可追蹤的痕跡,離開的遊戲住民是不是至少有兩人?或者說,至少有一人保有理智,進行過反追蹤處理。」李少鋒猜測性地問。

「有可能,而且兩名玩家的行李和玩家戒指也被帶走了。」燕子說。

「殺了人還搶劫嗎……」李少鋒低頭凝視著屍體的手指,確實看見右手無名指空無一物,不過很快就想起克蘇魯遊戲的場所普遍缺乏物資,如同現在佈滿雜草的荒野。倘若是兩位玩家倖存,想必也會搜刮遊戲住民的行李吧。

「另外,這位遊戲住民並非修練者,身上沒有看見命紋、魔紋,從體格判斷平日有在進行某種體力勞動,雙手掌心都有厚繭,如果職業是獵師、衛兵、旅行者,知道反追蹤技巧也在情理當中。」阿妮絲補充說。

「遊戲住民平時就生活在氣息濃度高的場所,即使沒有正式學習武術,自然而然也會達到異芒、換骨的境界,對吧?」李少鋒確認性地說。

「是的。」阿妮絲難掩訝異地說:「長期浸淫在氣息當中,單純過著日常生活也會是一種鍛鍊,從不同角度也可以說是為此才有辦法習慣極端的外星環境氣候,而且因為不懂操控技巧,最終都會偏向東方內功心法的體系。這點在魔法師之間是常識。許多武術家都未曾深入思索過這件事情,少鋒大人意識到這點相當值得敬佩。」

其實是從夏羽口中聽來的。李少鋒沒有多作解釋,低頭凝視著那位遊戲住民,金髮碧眼,然而輪廓的某些部份又不同於地球的人類,那份反差讓人感到有些無法釋懷──

這個時候,燕子舉起薙刀,用刀尖挑起一條布疋,高舉著說:「總算找到了,這是鯤島丐幫的幫徽。」

李少鋒轉動視線,看著別在布疋末端由十個橢圓圓環構成、被血染紅的鐵灰色徽章。

「鯤島丐幫是台灣最大的混合式隊伍,幫主、幹部與主要成員修習險中求生、敗中求存的《寒磣賦》,幫主與四位九袋長老除了作為主要武器的棍術、棒術以外也會修習其他武術,其中又以執法長老的『淨血刀法』最為著名。話雖如此,主要成員僅止佔三成,其餘七成成員大多原本曾經待過其他隊伍,心法、流派與慣用武器都有著顯著差異,或許有些倒因為果,不過持續吸收其他流派、精進自身也是鯤島丐幫的特徵之一。」阿妮絲流暢地說。

「既然知道得這麼清楚就不浪費時間解釋了。」燕子放下薙刀,補充說:「但是只有找到一枚,另外那人的徽章應該被帶走了。」

「如果抱持著仇恨應該不會帶走戰利品吧……」李少鋒思索著說。

「對於遊戲住民而言,地球製的某些物品很有價值。」阿妮絲恭敬地說。

「怎麼看都不會是為了價值才帶走幫徽,為了奠祭或追殺玩家的其他夥伴還更有可能。」燕子沒好氣踢了一下李少鋒的小腿,隨即頂著阿妮絲的殺氣,正色說:「這傢伙偶爾會有意料之外的靈光一閃,然而基本上是缺乏常識的迷途者,如果妳要抱持著那種教徒獨有的尊敬態度,凡事都順著他的意思講,接下來肯定會出問題。」

阿妮絲沒有回應,卻是依然沉默地散發殺氣。

「冷靜點,燕子學姊是對的。」李少鋒側身擋住阿妮絲的視線,出聲說。

「是的。」阿妮絲垂首說。

「另外還有一個奇怪的地方。這位遊戲住民的屍體被打理過,然而右腳腳踝被切斷了,扔到角落,切口處同樣被剁得稀爛……這個應該不是命紋,卻也是某種符號吧?」燕子用薙刀挪了挪地板的半截腳踝。

那裡有著一圈紫黑色的扭曲刺青,像是無法辨識細小外星文字的緊密排列,也像是某種奇特圖騰。

「我有注意到那點,遊戲住民大多信仰著外星種族,在身體某處刺青、紋路並不少見,可惜方才也提過,我並未擁有『符號學』相關的技能,無法辨識出更進一步的情報。」阿妮絲冷淡地說。

「在腳踝刺青的外星信仰呢?」李少鋒追問。

「非常抱歉,這樣的範圍過於廣泛,只有目前情報無法確定。真的非常抱歉。」阿妮絲歉然說。

「差別真是明顯,而且為什麼要道歉兩次啊……」燕子沒好氣地咂嘴。

李少鋒苦笑幾聲緩頰,隨即踏出高塔。

阿妮絲、燕子也隨後跟上,各自開始在周邊尋找痕跡。

話雖如此,並未花費太多時間,阿妮絲就開口說:「大致確定了,陸陸續續有看到其他人痕跡。」

「看來那位遊戲住民的反追蹤技巧也不是太好。」燕子說。

「也有可能是同行的夥伴腳步受傷或有殘疾,難以流暢行動,又或者同行人數多於三人,無法周全。」阿妮絲說。

「或許是年紀不高,知道技巧卻缺乏實際應用經驗吧?」李少鋒問。

「有這個可能。」阿妮絲說。

「多少算是進展……方向呢?」燕子問。

「先假設這裡的日月同樣是東升西落,吾等方才朝向東北方抵達此處,也就是第二座塔的位置。根據痕跡,離開一方的方向是西北,遊戲住民的來時方向是南方。」阿妮絲說。

「差不多是T字形嗎……」李少鋒在腦內畫出簡單地圖,開口問:「如果我們原本繼續待在第一座塔,是否會遇到從這裡離開的遊戲住民?」

「機率不高,荒野的範圍遼闊,即使在塔頂放哨也有可能看漏。」阿妮絲說。

「嗯,那麼接下來要往哪個方向前進?」李少鋒問。

「倖存者的身分尚未確定,目前推測是遊戲住民,卻也有可能是其他隊伍的玩家。如果是教團聯合的成員,對鯤島丐幫的成員過度殺戮、對遊戲住民抱持敬重也說得過去,那麼是否要追就是一個問題。」燕子思索著說。

「教團聯合、鯤島丐幫的成員在一開始被轉移到這座塔,互相對峙的時候有遊戲住民闖入,打破平衡,結果是教團聯合的成員險勝,離開此處嗎……」李少鋒重新整理地說。

「那樣並沒有帶走鯤島丐幫幫徽的理由。」阿妮絲說。

「當然人家也覺得離開一方是遊戲住民,只是提出這個可能性。」燕子說。

「如果循著這位遊戲住民的來時痕跡反向追過去,應該可以發現村落一類的場所吧?」李少鋒確認性地問。

「如果身分是旅行者,發現上一個露宿場所的機率更高。那樣並不會有太多線索。」阿妮絲搖頭說。

「啊啊,這樣也可以解釋很多部分,像是體格、厚繭,在這樣的荒野旅行也需要卓越的追蹤技巧才能夠捕捉獵物,因此也會反追蹤技巧。」李少鋒一邊說一邊望向身為隊長的燕子。

燕子微微咬住嘴唇,抬高視線,眺望著遼闊荒野片刻才開口:「目前唯一的線索是這名遊戲住民的屍體,人家認為應該要反向追蹤回去,朝南方走,畢竟也有離開一方迂迴返回村落的可能性。儘管如此,這件事情攸關所有人的性命,依照工房傳統,投票表決。」

「我也覺得應該往南。如果真的發現上一個露宿場所,至少得以因此刪除大半選項,轉而全速去追離開一方。」李少鋒說。

「在這件事情,我支持少鋒大人的決定。」阿妮絲乾脆地說。

「不要鬧了。」燕子蹙眉罵。

「並沒有在開玩笑。目前的情報太少,無論往西北、往南都是在賭運氣,因此我相信少鋒大人的決定。」阿妮絲說。

那樣依然是在賭運氣啊?可沒有什麼自己擁有「受到啟發之人」的稱號或是在最初夢境見過尤格・索托斯就肯定會破關的保證耶。李少鋒無奈地想。

「這種地方依然不改教徒的本性啊……算了,那麼兩票往南,一票棄票,決定了就出發吧,希望在入夜之前找到新的線索。」燕子抬頭瞥了眼在陰鬱雲層當中發出微弱光芒的太陽,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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