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妮絲單手握著戰鎚,冷靜地問:「聽起來只有一個人,可以看見嗎?」
「應該是女性,稍微駝背而且拄著拐杖,舉手投足看來不諳武藝,筆直朝向這裡走來。」燕子說。
「倉庫裡面沒辦法躲四個人,要攀在天花板嗎?」李少鋒問。
「那樣無法即時做出反應,如果讓那人大聲呼喊就糟糕了。盡快制伏住,正好逼問出關於這座小鎮的情報。」阿妮絲說。
李少鋒頷首表示瞭解,反持那徹亞斯。吳毅麟則是移動到窗邊,準備隨時翻出去能夠從其他位置進行包抄。
緊接著,倉庫大門被緩緩推開,那人卻沒有下一步動作。
等等,為什麼停在門邊沒有進來?李少鋒原本打算直接打昏,現在卻是持著那徹亞斯不曉得該不該衝出去,接著見到燕子的眼神,緩緩後退並且將那徹亞斯垂落身側。
老夫人拄著拐杖站在門旁,冷著臉問:「這裡可不能隨便進來……小偷嗎?」
「不是的。」李少鋒反射性地說。
「真是失禮了,吾等沒有惡意。」阿妮絲立即露出笑容,放低姿態地說。
「擅自闖入還有什麼好說的。」老夫人冷哼說。
「不曉得夫人尊姓大名?」阿妮絲問。
「……蘇珊。」老婆婆不高興地回答,不客氣地依序端詳四人。
「我是阿妮絲,來自由遠村落的旅行者,他們皆是旅伴。」阿妮絲說。
「那樣可真是稀奇。這座鎮子不是什麼適合旅遊的場所,在途中就該知道了,而且偷偷摸摸地聚在這裡不曉得想做什麼,比起旅行者,還是小偷、竊賊的可能性更高吧。」蘇珊瞇起眼說。
「說來或許會讓夫人取笑,吾等過度輕視這片荒野的遼闊,迷失了方向,在黑夜好不容易見到燈光,循著來到此處。由於擔心會被拒絕入內,一時做出了錯誤,擅自闖入,真是非常抱歉,不過原本決定等待天明就離開!請相信!」阿妮絲誠懇地說。
她演戲還挺厲害的耶。李少鋒暗自佩服,表面同樣擺出帶著歉意的神情。
蘇珊沉吟片刻,轉身說:「跟上來。」
李少鋒遲疑觀望其他人的反應,見到阿妮絲的表情在瞬間沉下又露出燦爛笑容,快步跟上蘇珊踏出倉庫,只好和燕子、吳毅麟一起跟上。經過街道的時候,李少鋒感受到從兩側窗戶投來的視線,不過假裝沒有注意到。
阿妮絲保持著燦爛笑容,問了各種關於小鎮的問題,像是為什麼其他鎮民都待在屋子裡面?附近那個應該是礦場的地方在挖掘什麼?小鎮有什麼特別的活動嗎?不過都被蘇珊無視了。
好一會兒,蘇珊走到位於十字路口旁的一間屋舍。她用雙手拄著拐杖,停在門前喘著氣,片刻才費力推開大門。
裡面是頗為寬敞的老舊酒館,然而建材與傢俱都是石製,呈現出某種在地球不會見到的異樣風格。店內半邊是漆黑吧檯與類似高腳椅的石椅,宛如在岩石表面挖出凹槽的牆面放著酒瓶、酒杯;另外半邊則是桌椅區,擺設著稍微低矮的石桌石椅。
牆面等間隔掛著以草梗編織的環狀裝飾品。
李少鋒伸手順勢摸了一下吧檯表面。稜角都被磨平,觸感堅硬且冰涼。
「隨便坐。」蘇珊低聲嘟囔,逕自走入吧檯,從角落提起一個金屬罐,將黏稠黑油倒入石盞,接著用火柴點燃。
微弱火光頓時照亮店內。
燕子微微踮腳瞄了一眼,緩緩搖頭,顯然無法分辨究竟是什麼液體。
「都說了隨便坐,難道打算一直杵著嗎?」蘇珊將火柴扔入燃燒中的黑油當中,不高興地催促,又彎腰從吧檯下方取出人數份的杯子。
「請給我們水就可以了。」阿妮絲說。
「居然在酒館喝水嗎?」蘇珊哼了聲,倒也替杯子斟滿清水。
李少鋒道謝接過。杯子本身也是石製,打磨得很薄卻有著不規則的扭曲形狀,端著也能夠感受到沉重感。
「沒有木頭製品嗎?」燕子刻意詢問。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高價的東西。」蘇珊不耐煩地說。
「原來如此,人家想說這裡已經是很大的城市了。」燕子擺出有些遺憾的表情,低聲說。
「那樣妳們真的來自很偏僻的場所呢。」蘇珊哼笑著說。
「不好意思,除了我們之外,是否見過其他旅行者?」吳毅麟耐不住地問。
「這座小鎮什麼都沒有,幾乎不會見到外人,久久才會有商隊過來一趟。上一次有旅行者過來已經是許久之前的事情了。」蘇珊說。
「這樣子啊……」吳毅麟難掩低落情緒地說。
「時間晚了,只有冷掉的料理,不會介意吧?」蘇珊問。
「當然!」李少鋒急忙說。
蘇珊轉身在吧檯內側準備,片刻端出四個石製盤子。上面放著好幾片紫色薄餅。
參加遊戲之後首次吃到可謂是正餐的食物,李少鋒囫圇吃了一整片才意識到從充滿纖維的口感判斷,原材料應該依然是外面荒野的雜草……不過生活在一望無際的荒野,也不像『神眠村』那樣有在栽種農作物,就地取材也是合理。倘若端出大塊肉類的料理,反而會懷疑究竟是什麼生物的肉。
「對了,還有這個。年輕人要多吃點啊。」蘇珊一邊說一邊在每個盤子邊緣放上一片肉乾。
剛剛想完,結果馬上就出現肉類了。李少鋒吞了吞口水,不敢立刻去碰。
「請󠄊󠄀󠄃󠄎問󠄊󠄀󠄃󠄎這󠄵󠄀󠄀󠄂是󠄫󠄚󠄠󠄘什󠄏󠄄󠄶󠄮麼󠄑󠄤󠄰󠄵肉󠄶󠄉󠄓󠄗?」燕󠄌󠄱󠄺󠄩子󠄞󠄃󠄝󠄦蹙󠄫󠄤󠄪󠄇眉󠄽󠄳󠄸󠄁問󠄒󠄀󠄮󠄒。󠄴󠄎󠄫󠄾󠄖󠄕󠄂󠄿󠄡󠄚󠄲󠄿󠄑󠄷󠄣󠄋󠄁󠄳󠄹󠄂󠄷󠄂󠄧󠄋󠄸󠄼󠄯󠄖󠄃󠄗󠄹󠄱󠄼󠄙󠄔󠄔󠄓󠄄󠄡󠄽󠄧󠄲󠄕󠄺󠄘󠄿󠄔󠄽󠄢󠄱󠄆󠄶󠄃󠄁󠄘󠄊󠄿󠄝󠄪󠄵󠄹󠄟󠄘󠄀󠄔󠄃󠄩󠄥󠄸󠄡󠄤󠄕󠄭󠄍󠄕󠄹󠄉󠄚󠄚󠄒󠄅󠄎󠄽󠄳󠄟󠄜󠄼󠄺󠄠󠄮󠄮󠄽󠄑󠄖󠄃󠄐󠄀󠄌󠄎󠄌󠄒󠄚󠄉󠄄󠄊󠄯󠄶󠄣󠄶󠄲󠄏󠄵󠄮󠄛󠄩󠄻󠄦󠄬󠄫󠄀󠄬󠄁󠄰󠄁󠄄󠄱󠄡󠄙󠄓󠄒󠄂󠄡󠄒󠄡󠄳󠄬
「沙克肉乾。」蘇珊頗為自傲地說。
糟糕,地球與外星的代溝突然出現了,就算講出名字也不曉得究竟是什麼動物。李少鋒遲疑地想。
「那是一種在挖洞居住在地底的小動物,有著長耳、長尾,生性極為膽小,因此也很難捕捉。」阿妮絲隨口說。
有「外星動物學」的技能真是幫大忙了。李少鋒略為寬心地咬著肉乾。口感接近雞肉,調味得頗為清淡。
這個時候,阿妮絲突然蹙眉。
李少鋒慢了半拍也注意到腳步聲,轉頭時正好看見大門被轟然推開。
三名體格壯碩的大漢魚貫踏入酒館,模樣粗獷,頭髮與鬍渣都沒有整理,亂糟糟的,穿著沾滿塵土的鐵灰色坦克背心與長褲。他們一踏入就怒目瞪著李少鋒等人。
「漢克,現在可不是營業時間。」蘇珊冷淡地說。
「聽說婆婆擅自帶著外人進來鎮內,過來看看情況。」領頭的大漢怒然說。
「這裡是酒館,只要有客人願意付錢買酒,當然沒有趕出去的理由。難道憑己你們幾位的酒錢就有辦法經營下去嗎?」蘇珊冷哼說。
「他們可是底細不明的傢伙。」漢克說。
「那樣也輪不到你出面。再鬧下去,今後別想在這裡喝酒。」蘇珊強橫地說。
此話一出,站在後面的兩名大漢頓時面露退意,不過漢克依然咬牙切齒地瞪著李少鋒等人。
「現在不是營業時間。」蘇珊冷淡重複。
「……希望他們真是無辜的。」漢克握拳狠狠搥了一下牆面才轉身離開。身後兩名大漢見狀也急忙跟上。
蘇珊像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似的替杯子斟滿清水,開口說:「請不要見怪。這裡是一個封閉的小鎮,有時候連續好幾個月都不會見到外人,自然有些鎮民比較排外。」
「那種反應是否太過激烈了?」阿妮絲問。
「某些膽子比較小的傢伙總會擔心變化,認為一如往常的生活就是最好的,連帶排斥外來者。實際上,過去幾次有外人過來這座鎮子的時候都沒有發生好事,甚至差點觸怒尊貴的偉大者們。」蘇珊搖頭嘆息。
「尊貴的偉大者們?」李少鋒確認性地問。
「居然連這個也不曉得?你們究竟來自多麼偏僻的場所啊。」蘇珊詫異挑起單邊眉毛,不過很快就繼續說:「就是礦場的主人,你們應該也有注意到位於後山的礦場吧。」
「有看到燈火,原來是礦場啊。」李少鋒含糊帶過地說。
「夜深了,如果不打算離開鎮子就住下來吧。從前很熱鬧的時候,有員工會住在這裡,房間還空著。」蘇珊說。
「這樣太不好意思了,也或許會給夫人帶來麻煩。」阿妮絲婉轉地說。
「不用推辭,若不是先被我發現,現在已經在鎮子惹出大麻煩了。」蘇珊說。
「那麼就承蒙好意了。」阿妮絲頷首說。
「四人份的房錢加上餐費,預先支付。你們應該不會打算白吃白喝吧?」蘇珊問。
吳毅麟嗆到似的不停咳嗽,單手拿著吃剩最後一片的薄餅動彈不得。
所以打從一開始就打算收錢吧。李少鋒暗忖這樣倒是能夠解釋蘇珊奶奶方才的行為,然而解釋歸解釋,自己身上可沒有錢,尷尬地望向阿妮絲。
「非常抱歉,吾等不清楚這個地區流通的貨幣,希望用這個付費。」阿妮絲不慌不忙地從懷中取出一條金項鍊,向前遞出。
蘇珊捏起金項鍊,湊到眼前端詳,半晌才說:「行吧。後面有兩間空房,你們可以自由使用。早上、晚上會提供餐點,含在房錢內,酒費另計。」
「非常感謝。」阿妮絲說。
「等等,找零。」蘇珊彎腰打開櫥櫃,抓起一把零碎的紅寶石,放到吧檯。
阿妮絲、燕子的表情在一瞬間變得相當凝重。
李少鋒看著放在吧檯檯面的碎紅寶石,內心閃過不祥預感。
「麻煩關照了。」阿妮絲迅速收下碎紅寶石,大步走向酒館深處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