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鋒轉頭看著蘇珊開始擦拭吧檯、整理餐具，這才加快腳步跟上其他人。
阿妮絲凜然走到走廊盡頭，嚴肅警告：「兩間房，一支隊伍一間。如果敢膽偷聽吾等的對話，接下來就不用提任何合作了。」
「當然，這是基本禮節。關於住宿費用真的非常感謝，等到返回地球會償還的。」吳毅麟說。
「順利破關再說吧。」阿妮絲冷淡地說。
「接下來要開會討論下一步嗎？」吳毅麟問。
「如果有事情，吾等會主動聯絡你。」阿妮絲擺出對話就此結束的態度，逕自踏入右側房間。
李少鋒頷首致意，讓燕子先進入房間才殿後關起門。
房內同樣是深色石製質地，頗為簡陋，只有一張床舖擺放在窗邊，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傢俱了。狹長窗戶望出去的景色一片漆黑。
「少鋒大人，非常抱歉擺出那樣的高傲態度。」阿妮絲歉然躬身說。
「嗯？啊啊，本來就講好讓妳出面交涉，沒關係啦。」李少鋒揮著手，順勢拍拍床墊。從摸起來的觸感判斷，裡面應該塞滿了外面荒野的雜草葉子。
「房間的部分也是非常抱歉，原本希望讓您單獨一間，不過考慮到現在情況，希望能夠讓我待在角落戒護。」阿妮絲繼續歉然說。
「不用那麼……拘謹。」李少鋒遲疑地說。
「笨蛋學弟，別管那個瘋狂教徒了。」燕子沒好氣地說：「目前遇到的遊戲住民都不懷氣息也不具武藝，剛剛那三位過來找碴的傢伙更是沒有隨身攜帶武器，不過考慮到長年挖掘礦物鍛鍊出來的體格與力氣，實際打起來約在第二、第三重左右吧。」
「那樣人數一多也是很棘手。」李少鋒說。
阿妮絲瞪了燕子一眼，逕自取出碎紅寶石，湊著窗外月光仔細端詳。
燕子走上前端詳，李少鋒也走到另外一邊，同樣彎腰細看。
紅寶石約是玻璃珠大小，純淨、透徹，而且尺寸比起在地球珠寶店見過的飾品都更加碩大，即使不瞭解寶石行情也看得出來相當高價。
「聽過用碎金子、碎銀子作為貨幣，倒是沒想過用碎紅寶石。」李少鋒說。
「使用寶石作為貨幣不是問題，重點在於『只有紅寶石』。紅寶石是月獸的象徵，或者反過來說，崇拜月獸的教團大多將紅寶石作為貴重品，這場遊戲很有可能有所關聯。」燕子說。
「崇拜著月獸的最大教團隊伍原本位於美國加州的莫哈維沙漠，名為『聖月教團』，由教主弗雷德希里‧尤凱薩曼多所創。自成一個自給自足的封閉社區，有近萬人共同居住，聽說就是以紅寶石作為交易貨幣。」阿妮絲立刻補充說。
「現在那支隊伍加入了教團聯合嗎？」李少鋒問。
「並沒有。」阿妮絲搖頭說：「聖月教團在五十多年前傾覆了，實際原因不明，推測是內部紛爭──首任教主的弗雷德希里年事已高，卻是遲遲沒有決定繼任者，導致三名候補帶著各自的支持者試圖奪權，當時有八成教徒都死於那場武力衝突，其他倖存者則是逃往美國各州。」
「然後就崩解了？」李少鋒問。
「是的，雖說日後斷斷續續有傳出聖月教團再興的謠言，卻都以失敗告終。實際上，教團聯合內部確實有聖月教團的幹部成員，帶著貴重情報與聖骸投靠，或許這點也是沒有成功再興的原因。」阿妮絲說。
「有在網路看過這方面謠言，沒想到聖月教團的前任成員真加入了教團聯合。」燕子說。
「妳知道細節嗎？」李少鋒偏頭問。
「很遺憾的，吾等尚未掌握太多教團聯合的內部機密情報。」阿妮絲停頓片刻，繼續說：「聖月教團至今依然是許多月獸崇拜教團的目標，模仿著他們的體制、階級與符號，其中，聖月教團使用的紅寶石硬幣皆是從克蘇魯遊戲當中帶回來的，乃是地球現今寶石雋刻、切割技術無法達到的程度，價值連城，被稱為『真幣』，由地球工匠模仿製作的紅寶石硬幣則被稱為『偽幣』。雖然品質差了許多，依然是相當高價的寶物。」
「人家以前曾經在玉閣祭見過一枚偽幣，已經非常精緻，紅寶石本身一體成形地刻出邊緣紋路、聖月教團的名稱與團徽。」燕子說。
「根據估計，聖月教團團內至少有三萬枚的紅寶石硬幣流通，不過傾覆之後由合眾部隊主導的搜索行動當中，只有找到一萬枚。日後陸續有在各國黑市發現真幣，數量卻是遠遠不及，消失的兩萬枚紅寶石真幣也被稱為『弗雷德希里的財產』，可以說是玩家之間都知道的一個寶藏。」阿妮絲詳盡補充說。
「價值大概是多少？」李少鋒好奇地問。
「市價難以估計，一枚紅寶石真幣就價值數千萬美金。」阿妮絲說。
所以粗略計算「弗雷德希里的財產」也至少價值數兆美金嗎？李少鋒難以對那個金額湧現實感，吶吶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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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有力的說法是在聖月教團崩壞時，倖存成員帶著兩萬枚紅寶石真幣躲入克蘇魯遊戲的場所，至於是否有順利帶回地球，又或者依然藏在某處就不得而知了。」燕子說。
「那樣或許永遠也找不到吧。」李少鋒低聲說。在並非地球的場所，聽著關於克蘇魯遊戲的過往故事，雖然荒誕離奇、超脫現實，卻是真實存在。這種感覺無論幾次都難以習慣。
「替笨蛋學弟惡補常識就先到這裡吧。聖月教團肯定和這場遊戲沒有關係，至於這場遊戲是否真的和月獸有著關聯也有待更多情報。」燕子坐到床鋪邊緣，拍了拍床墊，轉而問：「你對那傢伙有什麼看法？」
「至少保有懷疑的理智，在聽到黑曜薔薇身分時沒有直接接受。」李少鋒說。
「身分有暴露嗎？」燕子又問。
「大概……沒有吧，看起來更加擔心失散的同伴，注意力又被黑曜薔薇引走大半。」李少鋒說。
「考慮到尚未排除這場遊戲可能需要數名玩家的協助，目前希望以保住那位吳毅麟的性命為前提，進行合作。」阿妮絲淡然說。
李少鋒暗忖自己在不知不覺間也習慣這種將殺人當作選項之一的教團式價值觀了，沒有太多想法，迅速說：「沒有必要的話就不要那麼做。」
「是的。」阿妮絲躬身說。
說是這麼說，阿妮絲判斷是否有「必要」的基準肯定和自己不同，難保覺得吳毅麟可能會礙事就動手了。李少鋒補充說：「如果判斷需要下殺手，一定要先詢問過我。」
「是的。」阿妮絲再度說。
嗯……這樣真的有聽懂嗎？李少鋒懷疑瞇著眼，不過很快就放棄追問。
阿妮絲默默走到床邊將燕子推開，撫平床單皺褶，擺手說：「難得來到足以遮風避雨的場所，今晚請少鋒大人好好休息吧。」
「等等，今晚依然要輪流放哨。」燕子蹙眉說。
「少鋒大人，這場遊戲出現了預料之外的變數，然而我會負責破關，讓您平安返回地球，請趁著能夠休憩的時候養精蓄銳，我和穆燕會負責放哨，並且睡在地板即可。」阿妮絲說。
「不要無視人家自顧自地推進話題，而且有床為什麼要睡地板？」燕子問。
「請好好休息吧。」阿妮絲繼續說。
「都說了不要無視人家！」燕子慍怒地低聲罵。
蘇珊奶奶原本應該打算讓男性一間、女性一間吧。李少鋒搭住燕子的肩膀，多少阻止她衝過去算帳，一邊思考究竟該怎麼樣才能夠妥善處理好這件事情。
阿妮絲淡然說：「少鋒大人，請不必擔心。雖然不曉得為何穆燕如此堅持要睡床，我身為塵修者，也有著排除您身邊危害的任務，請放心休息吧。」
「說什麼蠢話……而且人家參加『詭譎叫聲』的時候就是和笨蛋學弟睡同間房，就是現在這樣的情況，現在當然也可以睡同一張。」燕子冷哼說。
確實是同間房，房內也只有一張床，不過當時都在練氣，實際上根本沒有睡覺吧。為什麼要在這邊賭氣啊？李少鋒想完就看見阿妮絲突然垂落視線，一瞬間以為她又要發飆，急忙暗中運氣以防萬一。
數秒後，阿妮絲才抬起小臉，輕聲問：「少鋒大人，我明白這是非常僭越的提議，不過既然如此，我、我能否也能夠同床共枕呢？」
「……诶？」李少鋒錯愕看著阿妮絲微微脹紅的臉頰，隨即想起不久前那個少女漫畫般的臉紅反應，一瞬間感到不寒而慄──難道銀鑰的成員不只將自己當作『萬物歸一者』尤格・索托斯的代言人，甚至抱持著「那方面」的意思嗎？
雖說受歡迎是大多數高中男生夢寐以求的情況，在剛開學時也有稍微想像交到女朋友的未來，然而一碼歸一碼，認識幾位教徒之後清楚知道他們的價值觀在最根本處就徹底異於修練者。
沈婭當初只是講了幾句話、勾勾手指就不知不覺間變成一輩子陪她待在冬花宮的約定；阿妮絲現在露出春心蕩漾的神情，然而光是因為自己身為尤格・索托斯的使徒就抱持好意，簡直莫名其妙，天曉得那份心情背後是否又有其他意圖。
李少鋒不敢隨便講話，當下乾脆地說：「要睡床的就睡床，不想睡床的就不睡。自己決定，不要管其他人。」
「唔，這樣的話──」阿妮絲一怔，深思地陷入沉默。
「那麼就這麼決定了，現在開始決定放哨的順序吧。」李少鋒乾笑著說，避開燕子的視線，暗自祈禱可以順利度過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