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6.期待那個金髮的會睡床吧

李少鋒睜開眼睛,一瞬間不曉得身處何處,花了好幾秒才理解這裡是小鎮酒館內側的房間。

阿妮絲站在窗戶旁邊,緩緩拉開窗簾,頷首致意後就開門離去。

昨晚,阿妮絲猶豫著是否要睡床而陷入深思,沒有餘力去在意燕子,萬般糾結地掙扎到最後都沒有實行。放哨以外的時間就坐在地板,閉眼養神。

「不管怎麼說,算是順利度過了……」李少鋒看著從狹長窗戶透入的微弱光芒,接著轉頭望向躺在床鋪一側的燕子。

比起昨晚在荒野盆地時互相依偎的距離更遠,卻是有種莫名緊張感。

這個時候,燕子低聲夢囈幾句,挪了挪身子後猛然坐起來。

「早安,學姊有睡嗎?」李少鋒問。

「……囉嗦。」燕子煩躁揉著頭髮,左顧右盼地問:「那個金髮的呢?」

「剛剛看我醒來就出去了。」李少鋒說。

「結果還是沒睡床上啊,真不曉得教徒腦袋在想什麼。」燕子抓了抓頭髮,突然扭頭說:「人家也不是特別想睡床喔,只是都那樣放話了,不睡也說不過去,就算你去睡地板,人家也會睡床!」

「辛苦學姊了。」李少鋒低頭說。

「也、也還好啦,協調隊員紛爭也是隊長的責任。」燕子的氣勢一弱,正色說:「昨晚要觀察情況,也順便提防那些鎮民趁夜潛進來襲擊的可能性,今晚就不會待在這裡一整晚了,最少也會外出探索。」

「那樣就太好了。」李少鋒鬆了一口氣地說。

「你在期待著那金髮的會睡床吧?」燕子敏銳地問。

「那樣會讓情況更複雜,真心慶幸沒有變成那樣。」李少鋒苦笑著說。

「總之,至少在破關之前不能搞壞關係。」燕子說。

聽起來是順利破關之後就會去算帳的意思……不過仔細想想,自家師父、羽兒、樓月學姊和其他人應該會守在溫泉旅館的大廳,等到己方順利破關就立刻出手制伏被轉移到那個位置的阿妮絲。讓她們保持最高警戒這麼多天,真是不好意思。李少鋒的內心頓時湧現內疚,然而很快又因為毫無線索的現況感到疲倦。

這個時候,阿妮絲再度回到房間。她拿著薄毛巾與一個盛有清水的鐵盆,報告說:「方才詢問過蘇珊,她表示醒來即可出去用餐。請少鋒大人盥洗。」

「只有準備笨蛋學弟的份?」燕子蹙眉問。

「這座小鎮有兩口井,分別位於東西兩邊,日常所需的清水都需要從那邊打取,份量充足,不過毛巾、衣物等等編織物是貴重品。這條毛巾就幾乎花費了昨晚找零的碎紅寶石。」阿妮絲說。

「看起來似乎就不是用雜草編織的。」燕子湊近說。

「質地相較柔軟,推測是從他處購得的。」阿妮絲說。

「喔?毛巾有兩條呀。」燕子捏起薄毛巾,偏頭問。

「考慮到可以作為遮臉用。」阿妮絲說。

「所以清水還是只有準備笨蛋學弟的份?」燕子再度問。

阿妮絲冷淡瞥了一眼,彷彿這個問題不值得回答,繼續說:「少鋒大人,還請盥洗。如果需要服侍也請不用客氣。」

「不用了!」李少鋒立刻喊,頂著燕子的冷淡視線,有些慌張地說:「對、對外而言,妳負責出面交涉,如果先讓我盥洗說不過去吧。」

「請少鋒大人不用擔心,我會處理好那些瑣事。」阿妮絲說。

根本沒有要處理的意思吧,只是一直在惹怒燕子學姊。李少鋒用雙手捧起清水,洗臉擦手,迅速打理一下儀容後說著「行了。請妳們兩位慢慢來,我先出去外面等」,不等待回應就拿起一條薄毛巾離開房間。

迅速掩上房門,李少鋒正好看見對面房間的門扉開啟。

吳毅麟已經穿戴整齊,腰間帶著帕朗彎刀,不過神色憔悴,似乎整晚都沒有睡過。

「早安。」李少鋒率先說,順手將薄毛巾圍在下半臉。

「早上好。聽見你們那間有些動靜,因此出來看看情況……當然,我沒有偷聽內容。」吳毅麟正色澄清。

「早餐似乎準備好了。女性組正在盥洗,吳先生可以先過去。」李少鋒說。

「沒關係。」吳毅麟繼續待在走廊,頓了頓才開口說:「阿妮絲小姐看起來很年輕,不曉得是否有其他同伴參加遊戲?」

「應該沒有吧。」李少鋒暗自擔心燕子和阿妮絲會不會又突然打起來,沒有前往酒館,倚靠著牆壁,有一搭、沒一搭地回答吳毅麟的問題。

「這樣呀……不過黑曜薔薇是歷史悠久的大型隊伍,甚至可以說是西方最古老的隊伍。家師也提過黃金黎明結界的書籍當中記載著關於他們的隻字片語,既然有辦法獨自參加遊戲,實力想必有一定保證。」吳毅麟說。

「阿妮絲確實很強。」李少鋒點頭說。

「那個……波奇先生,方便請教您如何結識黑曜薔薇的成員嗎?」吳毅麟問。

差點忘了自己的假名是波奇。李少鋒端正神色說:「吳先生較為年長,不用加敬稱沒關係。認識阿妮絲是以前遊歷世界時的機緣巧合,本次遭遇預料之外的情況,很幸運發現她也參加了同一場遊戲,雖然應該說是不幸中的大幸更加適切。」

「所以……球球小姐也認識阿妮絲小姐嗎?」吳毅麟又問。

為什麼突然提起燕子學姊,而且感覺問得很彆扭……啊啊,他在懷疑己方兩人刻意修練「回春」一類的變化讓外貌變得年輕吧?若非如此,年紀輕輕就認識那種傳說隊伍的強者也說不過去。李少鋒瞭然地說:「這部分關係到阿妮絲的隱私,不方便詳細說明,然而我們都希望破關這場遊戲。」

「確實,在這種情況即使是教團聯合的成員也會合作吧。」吳毅麟嘆息說。

「難道海角結社仇視著教團聯合嗎?不好意思,這個問題或許有些冒犯,只是希望確認清楚。」李少鋒說。

「不用在意,其實昨晚就想稍微交流,可惜沒有機會。近期有不少隊伍在參加遊戲的瞬間就先跟教團聯合廝殺到其中一方倖存,聽說台灣有不少隊伍也是如此。」吳毅麟說。

「我們有提過出身嗎?」李少鋒皺眉問。

「魔法師對於語言挺敏銳的,聽兩位的口音就猜得出來,舉手投足也明顯是武術家。黑曜薔薇是五凶之首,卻也締造過許多傳說,當然沒有問題,至於教團聯合……說實在話,我們海角結社對他們沒有恩情也沒有仇恨,只要對方不先出手就不會敵對。」吳毅麟坦白說。

「在󠄊󠄀󠄃這󠄎󠄊󠄀點󠄃󠄎󠄵上󠄀󠄀󠄂面󠄫󠄐󠄲,我󠄐󠄖󠄸們󠄞󠄱󠄋也󠄑󠄭󠄽是󠄐󠄈󠄜相󠄑󠄞󠄮同󠄔󠄻󠄯的󠄏󠄸󠄪。」李󠄏󠄢󠄭少󠄖󠄬󠄫鋒󠄇󠄥󠄁表󠄍󠄠󠄳明󠄩󠄖󠄜立󠄤󠄅󠄣場󠄞󠄠󠄌地󠄩󠄄󠄸說󠄤󠄆󠄓,暗󠄽󠄶󠄿忖󠄘󠄃󠄵要󠄩󠄔󠄋是󠄂󠄂󠄲接󠄌󠄦󠄁下󠄺󠄘󠄠來󠄜󠄳󠄘意󠄄󠄀󠄵外󠄊󠄀󠄗遇󠄼󠄭󠄡到󠄀󠄑󠄝教󠄀󠄨󠄱團󠄣󠄢󠄖聯󠄆󠄐󠄄合󠄡󠄬󠄣的󠄡󠄣󠄓成󠄣󠄑󠄜員󠄲󠄌󠄔,只󠄈󠄤󠄗要󠄇󠄏󠄱搶󠄺󠄭󠄮先󠄑󠄃󠄂表󠄄󠄵󠄟明󠄓󠄑󠄮自󠄇󠄬󠄎己󠄍󠄏󠄴「受󠄴󠄚󠄡到󠄂󠄟啟󠄇󠄉發󠄯󠄡之󠄆󠄲人󠄠󠄌」的󠄐󠄇身󠄠󠄉分󠄶󠄒應󠄼󠄬該󠄉󠄰就󠄱󠄃能󠄮󠄑穩󠄨󠄟住󠄯󠄆情󠄅󠄊況󠄬󠄊,攜󠄩󠄎手󠄑󠄓合󠄎󠄉作󠄜󠄈。

這個時候,燕子和阿妮絲前後踏出房間,令話題無疾而終。

當阿妮絲四人來到酒館時,館內空蕩蕩的,只有角落一桌客人。兩名婦女原本正在竊竊私語,當李少鋒四人踏入時就立刻噤聲,刻意偏開視線。

吧檯桌面已經放著兩盤餐點。

早餐同樣是紫色的草梗烤餅,厚度超過昨晚的薄餅,三張疊放著,淋上半透明的黏稠沾醬,角落還有一撮肉乾絲。乍看之下倒是很像鬆餅類的餐點。

「還有兩人份,稍微等等。」蘇珊站在吧檯後方,用著盆狀廚具烤著草餅。

李少鋒稍微探頭,角度正好看見作為燃料的黑油和昨晚見到街道火把、照明石盞相同,黏稠漆黑,暗自疑惑這座小鎮是否都使用那種黑油照明、烹調,沒有其他燃料。

「請黑曜薔薇的成員先用餐吧。」燕子笑著說。

阿妮絲閃過「怎麼可以比少鋒大人先用餐」的糾結表情,不過很快就恢復成客套笑臉,不疾不徐地坐到高腳椅。

「啊啊,你們先請,我沒關係的。」吳毅麟擺手說。

「不好意思了。」李少鋒拉著燕子坐到吧檯,順手拿起叉子戳了一小塊烤餅咬著。口感倒是和想像中差不多。

阿妮絲優雅執起刀叉,切著烤餅。

這個時候,兩位婦女起身走到吧檯角落,從口袋取出一把碎紅寶石結帳,並肩離開酒館。

「吾等一直被盯著看呢。」阿妮絲微笑著說。

「……你們是外人,而且昨晚半夜才進來鎮子,當然可疑。」蘇珊說。

「那樣就得麻煩蘇珊夫人幫忙說些好話了。」阿妮絲微笑著說。

「好話嗎?你們可是尚未坦白究竟想要做什麼。總不會為了找人特地過來此處吧?」蘇珊斜眼問。

阿妮絲微微轉頭,冷淡瞪了吳毅麟一眼,似乎在責怪他昨晚沉不住氣地直接暴露這項情報,很快就再度端起笑容說:「吾等是旅行者,原本就是因為迷路才會來到這座荒野,那個也是失散的原因。」

「這裡什麼都沒有。」蘇珊說。

「吾等原本也很絕望,幸好發現了這座小鎮,並且受到夫人的幫助。真是相當感謝。」阿妮絲頷首致謝,接著歪頭說:「而且這麼說起來,小鎮後方不是有礦場嗎?」

「那可不是觀光名勝。」蘇珊搖頭說。

「卻也足以支撐數百位居民的生活吧?」阿妮絲問。

「算是吧。」蘇珊說。

「不曉得這裡能夠挖掘到什麼礦石?難道是那個黑油嗎?」阿妮絲又問。

「妳看起來這油是固體嗎?」蘇珊反問。

「吾等對於這方面的瞭解不深,如果夫人願意說明就太好了。」阿妮絲說。

雖然阿妮絲很努力要把話題引回小鎮本身,藉此套出更多情報,不過蘇珊奶奶的口風也很緊啊。李少鋒暗忖這種時候如果有「話術」、「說服」、「異端審問學」等等技能,至少能夠從肢體動作判斷出些許端倪。

蘇珊冷淡端出兩盤早餐放在吧檯,轉身收拾廚具,結束話題。

見狀,阿妮絲不得不放棄,繼續優雅用刀叉吃著草餅,片刻再度微笑問:「昨晚那三人與剛剛那兩人的態度,似乎並不是單純排斥外來者。」

蘇珊面對這個毫不掩飾試探意味的問題也嚴起臉,不悅地說:「若不是待在這裡,你們已經與漢克他們打起來了。不要再惹出更多麻煩,那樣對哪方都不是好事。」

「吾等只是希望知道一個理由。」阿妮絲說。

「這樣也能夠避免不必要的衝突。」燕子補充說。

蘇珊停下擦拭碗盤的手,片刻才妥協地嘆息說:「有孩子失蹤了。」

這個聽起來可是重要情報。李少鋒暗自打起精神,專注凝聽。

「說是孩子,年紀也與你們差不多。」蘇珊停頓片刻,繼續說:「在他們四人都還是嬰兒的時候,我都抱過他們,也看著他們在這座小鎮成長。某種程度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樣。」

「如果年紀與吾等相仿,聽起來更像是離家出走吧。」阿妮絲說。

「失蹤。」蘇珊堅定重複。

「小鎮外面是一望無際的荒野,又可以到哪裡去呢?」李少鋒不解地問。

「在年輕時,人們總希望著離開這個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到外面的世界闖蕩,儘管如此,大多數人都沒有勇氣付諸行動,少數幾人真的離開了這座小鎮,不過總是沒有幾年就垂頭喪氣地回來了,至於那些音訊全無的……」蘇珊搖著頭,沒有說完。

所以小鎮外面還有著其他城鎮嗎?李少鋒暗自疑惑。

蘇珊轉身從牆面拿起一瓶酒,搶過吳毅麟的杯子,斟了半杯就仰頭灌掉,接著從吧檯下方取出一張錶框過的畫像。紙張有些泛黃,只有幾種顏料且線條簡潔,卻是清晰勾勒出每個人的特徵。

四名孩子搭肩站著,正面露齒微笑。背景就是這間酒館。

「右邊過來,依序是奈司特、維娜、昆溪、瓦爾克。」蘇珊露出溫柔神情凝視著畫像,輕聲說。

李少鋒看著畫像,不禁想起第二座塔的那具遊戲住民屍體正是金髮少年。從畫中的輪廓判斷應該是瓦爾克。

「這是一幅很好的畫。」燕子說。

「鎮上沒有太多人會挖礦以外的才藝,他們都認為那些就算學會了也沒有意義,更是不懂得欣賞。當時正巧尊貴的偉大者們過來巡視進度,拜託畫了這幅圖,也是很難得的機運。」蘇珊緬懷地說。

「尊貴的偉大者們嗎?」李少鋒問。

「你們是外人,不要追問這方面的事情。」蘇珊冷然說。

「失禮了。」李少鋒低頭說,暗自疑惑如果這場遊戲與月獸有關,尊貴的偉大者們應該就是指那支外星種族,然而外型迥異、語言不通,外星種族見到玩家時沒有立刻出手攻擊也會保持警戒……某些教徒宣稱有辦法與獻上信仰的對象交流,卻也沒有實際證據,無論如何都不會和樂融融地幫忙畫肖像畫。

阿妮絲與燕子同樣蹙眉深思,吳毅麟則是顯然在斟酌著關於失散夥伴的事情,同樣沒有插話。

酒館一瞬間陷入寂靜。

蘇珊珍重地將畫像收回吧檯下方,斜眼說:「這個就是你們應該安分點的理由,滿意了?」

「感謝夫人願意告知。」阿妮絲正色道謝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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