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楊千帆在最初夢境見到的外星種族是「月獸」,李少鋒當初接觸這個世界時首次知曉的外星種族就是「月獸」,事後也在工房圖書室查閱過許多相關資料,印象尤其深刻。
話雖如此,比起在圖書室翻閱紀錄時看到的素描,此時此刻親眼所見的震撼更加強烈。
眼前那隻月獸的體格龐大,身高近三公尺,即使駝著背依然要碰到礦坑頂部,穿戴著極為奢華的服飾──表面有著奇特花鳥走獸刺繡的長條絲綢好幾件交疊披在身上,以金銀絲線繫緊。絲綢末端綁著碩大寶石,垂落在身後,隨著走動微微晃盪。
頭部的觸手叢就像是在尋找什麼似的反覆捲曲、抖動,接著拿起一顆碩大的紅寶石原礦湊在觸手末端,看似在仔細端詳。雙手有著三根手指,沒有蹼,但是第三指節特別膨大。
「只有一隻。」阿妮絲輕聲說。
「撤退吧。月獸屬於無法溝通的外星種族,前往接觸也無法獲得更多情報,沒必要徒增事端。」燕子低聲說。
「是的。」李少鋒點頭說,卻是難以移開視線。
月獸頭部的觸手叢彷彿每根都擁有獨自意識似的扭曲、顫動,完全無法分辨出情緒,然而清楚知道對方是擁有文化、能夠建立文明的智慧生物。這樣的反差不僅難以理解且說是深入細想、越是感受到從未有過的驚懼震撼,至今為止建立的價值觀受到衝擊,彷彿極為脆弱。
久違感受到光是見到外星生物就會影響精神層面的理由了。李少鋒淺淺吐息,隨即見到那隻月獸突然稍微站挺身子,將觸手叢對準李少鋒三人的方向。
李少鋒的內心一顫,總算勉強以理智控制住衝動,沒有立即提氣反應。
燕子打出手勢,示意所有人立刻停止動作。
李少鋒專心斂氣,片刻才見到那隻月獸緩緩恢復原本姿勢,繼續端詳著紅寶石原礦,這才依照燕子的指示繼續後退,直到遠離了才如釋重負地吁出一口氣。
燕子開啟角色面板,確認完精神狀態才說:「有點問題,人家對於月獸的瞭解不深,卻也知道不會在礦坑坑道當中見到單獨一隻,那並不是會生活在這種環境的種族,如果說礦坑更深處連接著月獸生活的地底城市,似乎又不太對。」
「目前沒有聽過建造在地底的大型月獸城市。」阿妮絲說。
「既然是智慧種族,應該會有個體差異吧。那隻喜歡在坑道單獨行動之類的。」李少鋒說。
「或許吧……」阿妮絲沉吟著說。
「希望得到的情報都大致確定了,這場遊戲與月獸有關連,而且失蹤的四名遊戲住民……目前一死三失蹤的遊戲住民是關鍵,接下來就離開小鎮,原路折返去追人吧。」燕子吩咐說。
「距離天亮還有約三個小時。根據昨天早上的情報,現在動身可以趕在鎮民們外出活動前離開。」阿妮絲說。
這個就是自己疏忽的部分,如果輪到自己守最後一班哨,或許會警戒開始活動的鎮民,也會想要聽他們的談話內容,卻不會去記住時間點。李少鋒暗自提醒自己還有很多要學的,原路折返地撤出礦坑。
✥
儘管如此,當燕子三人快要返回入口處時就注意到異狀。
礦坑外面燈火通明,而且可以感受到複數人的氣息。
「那五人醒來了嗎?」燕子喃喃自語地說。
「我下手可沒有那麼輕,那五人會昏上至少一整天。」阿妮絲說。
李少鋒緩緩前進,站在入口處就看見外面的礦場燈火通明。
鎮民們高舉著火把與十字鎬、鐵鍬等等挖礦工具,團團圍住入口。
一隻月獸站在人群當中,同樣披著好幾件有著精緻刺繡的布疋。只有三根粗大手指的左手握著一柄有著彷若觸手紋路的黃金權杖。權杖頂端有著扭曲纏繞的枝條、尖銳角錐與懸掛其中的好幾個圓環,每當揮動就會發出「鏗啷、鏗啷」的聲響。
人數約是五百多人,卻是極為安靜。
淺淺的呼吸聲在礦場迴盪。
「──中計了。」燕子咬牙說。
「看來整座小鎮的鎮民都是月獸的奴隸。如果是蘇珊聯絡的,吾等應該連礦場都無法靠近,漢克那三人的機率較大……不對,無論誰去聯絡都無所謂,這個陣仗沒有辦法在短時間內準備好,至少瞞過了吾等與吳毅麟兩邊的偵查。」阿妮絲冷靜地說。
「剛剛在外面顧著入口的那五人也是為了降低戒心吧。現在想來,今晚的戒備確實比昨晚還要鬆散。」燕子說。
「為了騙過我們,特地設下這種規模的圈套嗎?」李少鋒愕然問。
對此,燕子和阿妮絲都沒有回答。
鎮民們不發一語地持著手把與挖礦工具,帶著怒意與恨意維持著包圍網。
火把持續燃燒。
燒焦的黏稠黑油順著桿子緩慢滑落。
尚未破曉的天空依然佈滿雲層,晦暗陰沉,看不到月光與星光。
方才見到的第一隻月獸在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礦坑一端,攔住退路卻沒有出手夾擊的跡象。
李少鋒一瞬間無法分辨兩隻月獸的差異,湊著搖曳火光才凝視片刻才看出手持權杖的那隻月獸的體型更大,頭頂觸手叢的末端顏色也更深。
這個時候,手持權杖的那隻月獸昂首發出奇特鳴嚎,黑色的護體妖氣宛若潮水似的沿著地面往外洩出。
鎮民們用力踩踏地面,狀似瘋狂地發出呼喊。
「阿妮絲,妳有和月獸交手的經驗嗎?」燕子低聲問。
「沒有。」阿妮絲說。
「那麼有做過這方面的準備嗎?」燕子又問。
「月獸相關的克蘇魯遊戲都極為凶險,難以保證少鋒大人的安全,打從一開始就不再候補當中。」阿妮絲悔恨地說。
所以不清楚最佳的應對手段啊。李少鋒深呼吸一口氣,希望從包圍網當中尋找破綻,然而鎮民人數實在太多了,強行硬闖對雙方都是後果慘重。
「不能殺傷月獸,否則鎮民們想必會陷入狂亂狀態,在其他隻月獸的命令之下不惜一切追著我們復仇。如同穆燕提過的,在荒野被追兵不分日夜地追殺是需要盡量避免的糟糕發展。」阿妮絲說。
「現在並不是有辦法留手的情況啊。」燕子咬牙說。
「先撤回礦坑嗎?抓裡面那隻當作人質?」李少鋒問。
「不能退,一旦被困在坑道就是任憑宰割。往前衝。」燕子當機立斷地說。
「少鋒大人,請跟上。」阿妮絲清喝一聲,緋紅魔力暴漲,率先往前衝入人群當中,重重踩地揮出戰鎚,一口氣就同時鎚飛兩位鎮民。從那兩位鎮民還有辦法在地面打滾哀號判斷,阿妮絲依然有所保留,僅止骨折重傷。
李少鋒和燕子隨後跟上,各自負責左右兩側,那徹亞斯與薙刀都使用刀背,以剛勁逼退試圖靠近的鎮民。
這個時候,月獸突然前衝,在眨眼間移至阿妮絲面前用力揮落權杖。
等等,那隻月獸竟然這麼強嗎?李少鋒直到這個瞬間才意識到這點,單純加速前衝並非難事,然而輕易繞過狀似瘋狂的鎮民們並且毫無停歇地出招,需要相當高超的技巧。
阿妮絲將戰鎚打橫,以鎚面接住權杖。
金屬敲擊的聲音響徹礦場。
鎮民們隨即圓弧形地退開,讓出一大塊空間。
阿妮絲持續以戰鎚接住權杖,沒有後退,卻也沒有辦法繼續前進。
李少鋒往後瞥了一眼礦坑,暗忖剛剛的攻勢推進了約二十公尺,別說闖出小鎮,光是要闖出眼前的包圍網就不是易事。
月獸確定纏住了阿妮絲,不再搶攻。雖然總是弓著身子,將近兩公尺的龐大身軀依然帶著強大魄力,無法從表情辨識情緒這點更是讓人湧現面對不同於大型野獸的某種恐懼。
󠄊󠄀󠄃󠄎󠄊󠄀󠄃󠄎󠄵󠄀󠄀󠄂󠄫󠄋󠄱󠄋󠄃󠄊󠄝󠄶󠄼󠄿󠄦󠄺󠄹󠄶󠄲󠄗󠄿󠄭󠄙󠄴󠄒󠄃󠄒󠄁󠄷󠄰󠄾󠄉󠄌󠄓󠄀󠄨󠄬󠄄󠄧󠄂󠄶󠄦󠄏󠄗󠄜󠄯󠄆󠄼󠄖󠄙󠄳󠄭󠄣󠄮󠄝󠄌󠄷󠄡󠄘󠄔󠄭󠄸󠄐󠄺󠄇󠄵󠄫󠄋󠄮󠄚󠄈󠄭󠄷󠄤󠄪󠄗󠄾󠄪󠄻󠄫󠄡󠄏󠄋󠄻󠄳󠄚󠄮󠄧󠄒󠄮󠄭󠄸󠄙󠄭󠄛󠄻󠄪󠄝󠄋󠄎󠄷󠄔󠄚󠄮󠄼󠄤󠄠󠄈󠄚󠄷󠄚󠄋󠄶󠄫󠄰󠄮󠄼󠄼󠄠󠄺󠄐󠄋󠄦󠄽󠄽󠄒󠄫󠄐󠄐󠄥󠄐󠄥󠄠󠄃󠄑󠄷󠄩󠄖󠄧󠄿󠄥󠄫󠄔󠄳󠄕󠄆󠄦󠄊󠄎󠄬󠄬󠄫󠄣󠄑󠄁󠄏󠄏󠄃󠄜󠄸󠄶󠄤󠄭󠄂󠄑󠄧󠄉󠄓󠄌󠄸󠄺󠄎󠄘󠄞󠄑󠄨
「月獸的魔力很多,很難強行突破。」阿妮絲退回李少鋒身旁,低聲說。
咦?魔法師沒有在區分真氣、妖氣,一律都稱呼為魔力嗎?李少鋒閃過這個不合時宜的疑惑,來不及細想就看見月獸的漆黑妖氣高漲。
「注意!要來了!」燕子清喝,反手將薙刀舉到前方。
月獸發出尖銳啼嘯,巨大身軀倏然往前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