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56.自由

夜空佈滿雲層,只有微乎其微的星光落在荒野。

燕子三人拉開約百公尺,待在勉強可以看見篝火火光的位置休息。

由於奈司特等人各自睡覺,不再交談,因此沒有竊聽的意義。燕子三人決定好放哨的次序就也自行休息。打從逃離小鎮之後一直緊繃的精神總算得以放鬆,李少鋒倚靠著燕子肩膀,很快就沉沉睡去。

隔日早晨,當奈司特四人啟程時,燕子三人立即尾隨在後。由於江珮安並未徹底歛氣,在數百公尺內都可以輕易感知到她的魔力源,遠遠吊在後方約半個小時路程的位置。

奈司特四人的前進速度並不快,甚至偏慢。

李少鋒原本以為是連續數日的疲勞累積,不過很快就注意到奈司特、昆溪和維娜的右腳褲管都呈現深色,細看之下才發現腳踝處都有著類似擦傷的傷口,持續滲出鮮血。

──腳踝的刺青並不僅僅只是一個符號,而是咒印。

李少鋒意識到這點,隨即理解試圖逃離月獸控制的鎮民受到咒印影響。蘇珊奶奶提過那些嘗試離開的鎮民最終都會返回小鎮,肯定正是因為如此,至於那些沒有返回小鎮的鎮民大概都是死在荒野某處了。

考慮到月獸並不會長期居住在小鎮,應該並非需要持續輸入妖氣控制的類型,效果較為輕微,卻會持續疼痛、出血。

經過一整天的尾隨竊聽,李少鋒等人也從對話掌握到更多訊息。

奈司特強烈希望離開小鎮,同時也是小團體的領導者。體格壯碩,充滿自信,攜帶著地圖等重要物品,領導著前進路線。

昆溪的身形最為高大魁梧,卻是缺乏主見,膽怯懦弱,總是順著奈司特的意見。他在擔任礦工的同時也會隨著少數幾位鎮民前往荒野,狩獵沙克,因此負責反追蹤處理的人也是他。技巧並不差勁,然而顯然無法迅速處理所有人的足跡,如果被奈司特催促就會出現各種疏漏。

維娜幾乎都保持著沉默,不過即使是奈司特也不敢用過於強烈的態度跟她說話,看起來個性同樣強勢。而且她與已經死亡的瓦爾克是戀人……或者是相當親密的關係,也是破壞鯤島丐幫玩家屍體的兇手。手指有著不少細碎傷口與瘀青,正是失去理智完全沒有斟酌力道毆打的痕跡。

瓦爾克就是在二號塔死亡的那名少年。由於幾乎沒有談論起他的話題,並不清楚他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當日,奈司特四人好不容易趕在入夜前抵達第七座塔,各自休息。

在腳踝受傷的情況下是很大負擔,若不是遊戲住民身懷些許氣息、體格強韌,或許根本撐不下去;不過對於燕子三人卻是稀鬆平常的事情,不用飛掠趕路,甚至比起前幾日都來得輕鬆。

期間趁著奈司特等人休息時,阿妮絲使用束音成線的方式向江珮安單方面地溝通,以「如果是正確的就踩兩下」、「如果敘述有錯、有誤會就立刻緩緩搖頭」等等方式,稍微缺乏效率,卻是可以得到對話以外的新情報。

儘管如此,江珮安同樣不曉得奈司特等人的目的地。

「──雖然有進展,然而謎團也是越來越多。他們究竟要去哪裡啊?」李少鋒席地而坐,一邊咬著草梗一邊問。

「這個是好的發展。」燕子同樣咬著草梗,聳肩說。

「是嗎?」李少鋒偏頭問。

「他們有著『目的地』,這場遊戲的破關條件很有可能是『委託』。」燕子說。

「護送著逃離小鎮的遊戲住民避開追兵,抵達目的地,吾等只要繼續跟在後面就可以返回地球了。」阿妮絲點頭說。

「那樣聽起來和『鐵黑的奴隸紋』差不多吧?」李少鋒問。

「那也是候補之一。」燕子說。

「不過……有一位遊戲住民已經死了。」李少鋒遲疑地說。

「每場遊戲對於委託完成度的標準不定,有時候只要一群人當中有一個人抵達目的地就算是破關。」阿妮絲說。

肯定也有需要全員到達才算破關的遊戲吧。李少鋒沒有將這句話說出口,默默望向奈司特他們升起的篝火火光。

一想到或許現在已經處於「永遠也無法破關」的情況,內心深處就不禁湧現煩躁與恐懼。今後必須生活在這個只有雜草的遼闊荒野,甚至必須躲避月獸、遊戲住民的追殺,即使糧食不虞匱乏依然宛若地獄。

比起這份擔憂,沒有好好地跟其他人道別的愧疚更勝一籌。自家師父肯定會將這件事情重疊到雙親的事情,想著自己參加遊戲就再也沒有回去了,羽兒想必也很擔心吧,平常總是故意笑嘻嘻的,不過總是相當在意他人的心思與氣氛。

李少鋒深刻意識到瞭望塔工房的成員們已經成為家人般的存在,難以處理這份許久不曾體會過的情緒,片刻才慶幸著燕子學姊在身旁大概是唯一慰藉。

這個時候,篝火處突然傳出激烈聲響。

燕子三人立刻停止交談,斂氣靠近。

「看來是吵起來了。阿妮絲,麻煩傳話讓江珮安冷靜。除非演變成廝殺,否則稍微做樣子、稍微攔阻即可。」燕子吩咐說。

「……沒問題。」阿妮絲說。

李󠄊󠄀󠄃󠄎少󠄊󠄀󠄃󠄎鋒󠄵󠄀󠄀󠄂趴󠄫󠄫󠄖󠄤在󠄑󠄯󠄊󠄊雜󠄰󠄚󠄛󠄓草󠄋󠄸󠄃󠄜,運󠄧󠄻󠄪󠄷氣󠄂󠄾󠄀󠄁強󠄀󠄷󠄒󠄂化󠄂󠄾󠄬󠄆聽󠄼󠄒󠄒󠄃覺󠄨󠄛󠄐󠄐,聽󠄟󠄡󠄣󠄆著󠄰󠄖󠄞󠄂他󠄼󠄆󠄡󠄀們󠄳󠄪󠄛󠄝的󠄜󠄑󠄸󠄽爭󠄼󠄩󠄦󠄂吵󠄢󠄱󠄥󠄚。從󠄻󠄻󠄻󠄊中󠄽󠄜󠄌󠄕途󠄕󠄱󠄈󠄆開󠄳󠄺󠄄󠄀始󠄮󠄦󠄥󠄄不󠄟󠄑󠄡󠄴清󠄺󠄖󠄪󠄵楚󠄜󠄇󠄙󠄏原󠄾󠄊󠄂󠄿因󠄳󠄴󠄦󠄍,然󠄺󠄂󠄛󠄖而󠄸󠄣󠄺󠄟內󠄡󠄱󠄋󠄰容󠄮󠄄󠄷󠄪似󠄝󠄑󠄔󠄆乎󠄧󠄒󠄔󠄯是󠄔󠄤󠄐󠄕關󠄙󠄀󠄵於󠄖󠄮󠄑月󠄛󠄇󠄗獸󠄾󠄈󠄪與󠄳󠄗󠄏這󠄣󠄿󠄍趟󠄂󠄬󠄨旅󠄃󠄵󠄼途󠄍󠄋󠄒的󠄹󠄴󠄘擔󠄄󠄓󠄛憂󠄎󠄯󠄄。

「──真、真的有辦法嗎?」昆溪難掩不安地問。

「說過許多次了,只要那些怪物沒有礙事就沒問題。」奈司特說。

「不、不能這樣說,那是……對於尊貴偉大者們的褻瀆……」昆溪低聲說。

「那些怪物究竟哪裡值得崇拜?」奈司特咬牙切齒地問。

「至少是不希望敵對的存在。」維娜冷靜地說。

「所以妳想要待在那座什麼都沒有的小鎮嗎?」奈司特深呼吸幾次,沉聲問。

「那樣就不會在這裡了。」維娜說。

「但、但是……」昆溪吞吞吐吐地說:「瓦爾克都遇到那種事情了,說不定蘇珊奶奶說得沒錯,離開小鎮之後又能夠到哪裡去?」

「怎樣也好過繼續待在那裡啊。」奈司特說。

「如果待在小鎮,至少瓦爾克不會死!」維娜突然厲聲喊。

「這個……」奈司特的氣勢一弱,看想似要安撫卻不曉得該說什麼才好,片刻才嘆息著說:「如果沒有離開小鎮,我們會挖掘著紅寶石結束一生,甚至在那之前就因為肺病過世了……或是被那些怪物虐待致死,這樣的人生沒有意義。瓦爾克面對那些怪物的追兵也沒有退卻,這是非常有勇氣的行為。」

原來他們將鯤島丐幫的那兩位玩家誤會成月獸的追兵?李少鋒暗忖又解了一個疑惑,不過對於現況同樣沒有太大幫助。

維娜和昆溪各自低頭凝視著地面,沉默不語。

「好好休息,明天還得趕路。珮安小姐,不好意思麻煩妳了。」奈司特向江珮安微微頷首,隨即走向高塔一側看似想要平緩情緒。

李少鋒再次意識到這裡是外星的世界。

遊戲住民自幼生活在那座以挖礦維生的小鎮,在懂事之前就被施加咒印,連離開小鎮都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想,臣服於外星種族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某些程度也因此更加深刻地理解到教團成員的價值觀。

燕子拍了拍李少鋒的肩膀,示意繞過去確認奈司特的情況。

李少鋒收斂心神,緩緩移動位置,來到可以看見奈司特的時候正好看見他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一個用布疋嚴密包裹的物品,確認似的稍微掀開角落。

那是一顆紅寶石。

約是掌心尺寸,同樣是原礦,然而不同於在礦坑見到的那些次級品,遠遠也可以看見內部折射出絢爛的華美光輝,比起至今為止見過任何寶石都還要令人心眩神迷。

「原來並不是單純的離家出走啊。搶了或許幾十年才有機會挖到一顆的紅寶石原礦……搶了應該獻給月獸的紅寶石原礦,難怪鎮民們會如此鄭重看守著礦場。」燕子說。

「那樣鎮民不是更應該去追人嗎?」李少鋒問。

「有兩個可能性。一個是廣場裡面有著暫時收放紅寶石原礦的場所,為了避免其他的也被偷走才如此警戒;一個是月獸已經知道詳情,因此讓鎮民們徹夜挖掘出足以代替那顆的原礦。」燕子說。

「蘇珊如此堅持他們是『失蹤』的理由就是這個。如果讓月獸知道有鎮民偷了應該獻上的紅寶石,肯定會讓他們受到祈求著盡快死亡的殘忍懲罰。我認為穆燕的推測以後者較有可能,月獸已經知道了。」阿妮絲說。

「所以蘇珊奶奶打算包庇他們。」李少鋒突然感到有些寬心,低聲說。

「月獸擁有智慧,不遜於人類,如此拙劣的謊言無法隱瞞太久,遲早會殺了蘇珊。」阿妮絲停頓片刻,淡然說:「所以我曾經說過,請不要對遊戲住民抱持多餘的情緒。」

「不需要重複這麼多次。」李少鋒低聲說。

「失禮了,請您見諒。」阿妮絲頷首說。

「這麼一來,這場遊戲是『獸血寶石』的機率也上升了,無論『委託』或『尋物』,哪個都需要繼續跟著他們行動。今晚輪流派人過來遠遠盯著,不能遺失那顆紅寶石原礦的行蹤,如果有突發情況也好協助江珮安……現在先回剛才的位置吧。」燕子吩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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