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58.知無不言

關於今後方針的討論告一個段落,哨班也排妥,李少鋒三人依然各自打發時間,沒有睡意。

連續尾隨兩日,只要稍微提氣即可跟上奈司特等人,由於江珮安沒有刻意斂氣也不用擔心跟丟,李少鋒三人反而因此養足精神。

李少鋒隨手拔著草梗,看著燕子不知為何持續瞪著阿妮絲,尚未思考好緩頰手段就看見她開口了。

「他們沒有體力徹夜趕路,有一整晚的時間可以好好聊聊。」燕子說。

「……我有許多問題希望向少鋒大人請教,一整個晚上也遠遠不夠,卻不曉得有什麼能夠和妳聊的。」阿妮絲冷淡地說。

「只要回答人家的問題就行。」燕子說。

「我並沒有義務向妳輕易坦白吾等銀鑰的最高機密。」阿妮絲說。

「放心,人家對於銀鑰的情報或秘密也沒有興趣,要問的是笨蛋學弟的事情。阿妮絲,妳究竟為了什麼目的才做出這種事情。」燕子沉聲問。

嗯?不就是為了確定自己『受到啟發之人』的身分嗎?李少鋒疑惑地想,卻也默默等待回答。

「這裡的對話最為安全,絕對不會外流。」阿妮絲平靜地說。

「那麼就表示妳還有其他事情要講吧。」燕子肯定地說。

「是的,然而現在尚不是最佳時機。」阿妮絲說。

「時機啊……作為搪塞的理由可真是方便。」燕子不悅地說。

「突然知曉太多訊息並不一定有益。普通人光是知曉克蘇魯遊戲、外星種族與文明的真相,大多會迎來發狂、發瘋的下場,假設我在此將所知的一切坦誠相見,卻讓少鋒大人做出錯誤決定就本末倒置了。」阿妮絲說。

「身為向全世界發佈預言的隊伍,這樣的說法不覺得矛盾嗎?」燕子問。

「吾等從來沒有那樣的意圖。公開『預言』只是一個手段,求得讓隊伍持續運作的財富、讓隊伍得到信賴的基礎、讓隊伍有辦法成為少鋒大人的助力。倘若沒有持續發佈近乎正確的預言,在教團聯合崛起不久,吾等的根據地想必會被無數失去理智的武術家與魔法師闖入,帶著無意義的仇恨,將那些等同於人類歷史的貴重書籍、文獻與知識連同象牙塔群本身都踏碎成為平地吧。」阿妮絲平靜地說。

「講得好像是銀鑰是為了笨蛋學弟才成立的隊伍。」燕子冷哼說。

「協助使徒大人確實是吾等隊伍的建立初衷,而這一世代的使徒大人就是少鋒大人。」阿妮絲說。

「唔。」燕子一時語塞,轉而說:「教團聯合有招攬過妳們吧。」

「他們不會那麼做的,因為沒有意義。吾等信仰著偉大的、崇高的、代表真理的『唯一且窮極的存在』尤格・索托斯,教團聯合則是有著他們獨自的理念與目標,彼此不會交惡卻也不會合作。」阿妮絲說。

「如果由我們這邊提問,端視情況回答呢?」李少鋒

「如果少鋒大人有任何疑問,當然知無不言。」阿妮絲立刻恭敬地說。

「妳真的都不會膩耶,到底要重複這個對話幾次?人家問和笨蛋學弟問,最終不都一樣嗎?」燕子低聲碎唸,倒也乾脆攤手。

李少鋒思索片刻後問:「除了我以外,還有兩位獲得『受到啟發之人』稱號的玩家,對吧?」

「正是如此。」阿妮絲說。

「知道那兩人的身分嗎?」李少鋒問。

「由󠄊󠄀󠄃於󠄎󠄊󠄀教󠄃󠄎󠄵團󠄀󠄀󠄂聯󠄫󠄠󠄆合󠄗󠄐󠄒的󠄙󠄏󠄴希󠄑󠄊󠄤歐󠄋󠄩󠄻・衛󠄤󠄸󠄒威󠄣󠄱󠄬恩󠄲󠄬󠄈・沙󠄂󠄦󠄲布󠄸󠄪󠄎爾󠄂󠄽󠄺公󠄇󠄈󠄂開󠄤󠄉『受󠄵󠄃到󠄁󠄔啟󠄱󠄃發󠄑󠄝之󠄗󠄼人󠄸󠄤』的󠄖󠄻情󠄻󠄋報󠄲󠄾並󠄣󠄶且󠄿󠄕發󠄖󠄒出󠄗󠄧教󠄢󠄹主󠄠󠄾懸󠄀󠄗賞󠄷󠄄,那󠄵󠄒是󠄡󠄒魯󠄞󠄅莽󠄉󠄬、愚󠄢󠄴昧󠄣󠄛且󠄿󠄏沒󠄼󠄨有󠄃󠄊意󠄮󠄶義󠄟󠄊的󠄷󠄔行󠄞󠄂為󠄺󠄧,大󠄾󠄤幅󠄊󠄈妨󠄀󠄱礙󠄛󠄉了󠄮󠄻『受󠄦󠄀到󠄲󠄥啟󠄴󠄲發󠄄󠄟之󠄡󠄈人󠄢󠄁』的󠄑󠄋相󠄢󠄔關󠄸󠄹情󠄤󠄳報󠄏󠄫流󠄵󠄁通󠄈󠄈,吾󠄱󠄌等󠄖󠄆也󠄅󠄢尚󠄣󠄖未󠄃󠄾掌󠄦󠄂握󠄹󠄧。」阿󠄝󠄙妮󠄏󠄳絲󠄐󠄤難󠄼󠄃以󠄑󠄋掩󠄌󠄶飾󠄲󠄤焦󠄞󠄏躁󠄃󠄰地󠄺󠄳說󠄣󠄰。

要不是羽兒當時在隊長會議的直播主動揭穿,確實說不定現在連一位「受到啟發之人」都尚未現身。李少鋒暗忖。

「再者,向全世界公開這項情報的發展過於突然且超乎預期,吾等也懷疑是殲滅軍、教團聯合的騙局。」阿妮絲補充說。

「剛進來這場遊戲的時候似乎也說過……但是殲滅軍怎麼看都不可能與教團聯合聯手吧。」李少鋒苦笑著說。

「凡事總有例外,牽扯到『受到啟發之人』就更是如此。那份力量過於強大,影響力難以估計,無論是殲滅軍或教團聯合都有可能做出預料之外的行動。」阿妮絲說。

「製造騙局有什麼意義?」燕子又問。

「……如果有其他心懷不軌之徒,只要嘗試接觸或刺殺,即會將情報洩漏給殲滅軍、教團聯合,同時也可以徹底藏住真正的受到啟發之人。」阿妮絲說。

「但是沒想到笨蛋學弟竟然是真貨吧。」燕子冷哼說。

「吾等在千百年來都渴望著使徒大人的現世,這是值得高興的事情。」阿妮絲說。

「即使現在尚未找到,歷史上也有其他的『受到啟發之人』吧?有關於另外兩名使徒的情報嗎?」李少鋒問。

「當然,請問少鋒大人想知道什麼?」阿妮絲問。

咦?居然連這方面的情報也願意講嗎?明明羽兒每次聽見不是裝傻就是故意吹著口哨敷衍過去。李少鋒難掩訝異,開口說:「先簡單說明一下另外兩位使徒。」

「戴上這枚戒指的時候,基於吾等也尚未知曉的理由,有三人會分別見到偉大的、崇高的、值得獻上敬意的『三柱神』──『唯一且窮極的存在』尤格・索托斯、『淫蕩之溫柔』莎布・尼古菈絲以及『潛行之混沌』奈亞拉托提普。」阿妮絲恭敬地說。

怪了,雖說這項情報已經猜出來了,然而阿妮絲挑選稱號的品味似乎與自己認知的有些差異。固然都是廣為玩家所知的稱號,除了「潛行之混沌」以外的兩個幾乎都沒有聽其他人用過吧。李少鋒暗自納悶,繼續聽下去。

「少鋒大人見到的是『唯一且窮極的存在』、『萬物歸一者』、『真實本身』的尤格・索托斯,那是偉大的、睿智的、唯一的、窮極的、不朽的存在,掌握著通往真理的門扉鑰匙,也是門扉本身、鑰匙本身、真理本身。您正是祂的使徒,背負著崇高使命。」阿妮絲說。

非常感謝願意解釋,每次提到偉大存在的時候,前面就會加上許多前綴形容詞實在聽得很疲倦。李少鋒判斷要她省略這點應該會很痛苦,默默等到講完才問:「所以確實有另外兩位『受到啟發之人』?」

「是的,然而三位使徒並不一定會同時存在於相同時空。」阿妮絲說。

「所以可能一個時代只有一位、或兩位使徒嗎?」李少鋒問。

「正是如此,少鋒大人,您是『睿智使徒』,也擁有『全知』、『智慧』、『門鑰』、『時空』、『銀』等等稱呼,在最初夢境見到『淫蕩之溫柔』莎布・尼古菈絲的使徒名曰『慈愛』;在最初夢境見到『潛行之混沌』奈亞拉托提普的使徒名曰『混沌』。」阿妮絲說。

「我的別稱有那麼多個,其他兩位使徒就只有一個?」李少鋒問。

「當然也有其他稱呼,像是──」阿妮絲說。

「以後有機會再說吧!」李少鋒趕忙打斷,繼續問:「另外兩位『受到啟發之人』……兩位使徒的神賜能力是什麼?」

「根據文獻記載,歷代使徒並不一定會擁有完全相同的神賜能力。嚴格而言,並不存在徹底相同的神賜能力,其中必定會出現差異。」阿妮絲說。

「什麼意思?」李少鋒蹙眉問。

「或許是發動時細節處的差異,也或許發動條件的差異,依照少鋒大人您的能力為例,很有可能有著時間限制、需要肢體碰觸才能夠發動、或是只能隨著特定人物的視角看待世界。由於情報不多,尚無法歸納出明確結論,對照其他兩位使徒的相關紀錄,也有機率出現幾乎無法視為同一種能力的能力。」阿妮絲詳盡地說。

教徒喜歡使用模稜兩可說法的習慣在說明時更難理解了。李少鋒思索著在發動神賜能力時確實難以隨心所欲,羽兒也提過「目前只能看到過去」、「分為體內、體外兩種方向」、「只能夠看見身邊之人的過往」等等事情,大概就是指這方面的差異吧。

換句話說……因為自己參加遊戲的「理由」是希望找到韶涵,所以才會得到這個能力嗎?確實客觀而言,能夠見到過去與未來的能力是最有可能找到韶涵的。李少鋒暗自思索。

「至少有個大概類型吧?」燕子不死心地問。

「……根據文獻記載,慈愛使徒的能力與外星生物有關,混沌使徒的能力與變化有關。」阿妮絲簡潔地說。

「真是含糊。」燕子低聲抱怨幾句,卻也看出阿妮絲不會公開更多情報,默默找了個雜草較為茂盛的位置,側躺著準備睡覺。

✥

李少鋒坐在雜草之間放哨,值最後一班的緣故,總覺得佈滿雲層的夜空隱約透出薄明。李少鋒凝視片刻,運起氣息對著阿妮絲的位置束音成線地問:「妳醒著嗎?」

阿妮絲立刻睜開眼睛,不發出任何聲響地起身掠至李少鋒身旁,躬身行禮。

「妳真的有休息嗎……算了,這樣也省去很多麻煩。」李少鋒嘆息著說。

「請問少鋒大人有何吩咐?」阿妮絲同樣束音呈現地問。

「等等,燕子學姊聽不到我們的對話吧?」李少鋒確認性地問。

「穆燕睡得很熟。根據這幾天的觀察,她在您負責放哨時睡得最熟,幾乎沒有警戒。」阿妮絲回答說。

「嗯,接下來想要討論的事情不能夠給燕子學姊知道。」李少鋒說。

「是的。」阿妮絲說。

「阿妮絲,這次妳利用『隨行者』的方式讓我強制參加這場遊戲。參加時出現了某些『錯誤』,導致燕子學姊和我都被帶入遊戲場所,然而無法保證這個『錯誤』會發生第二次……回去時也有可能依照銀鑰以往的記載,只能夠『帶回一個人』的話吧?」李少鋒沉聲問。

「請少鋒大人放心。」阿妮絲說。

完全無法放心吧。李少鋒無奈地說:「妳沒聽懂。如果是那種情況,妳就帶著燕子學姊回去。」

「請恕我無法同意。」阿妮絲立刻說。

「這件事情沒有轉圜餘地。燕子學姊是因為我才會被迫參加這場遊戲,沒有理由讓她留在這裡。」李少鋒說。

「……我知道了。」阿妮絲低頭說。

「絕對是在敷衍吧。」李少鋒有過幾次來自夏羽的經驗,知道她在最後關頭絕對會擅自行動,無奈嘆息說:「請認真給出一個回覆。如果到時候出現爭執,妳最後沒有拉到任何人的手,獨自返回地球豈不是更糟糕。」

阿妮絲的俏臉頓時罩上寒霜,顯然清楚想像出那種情況。

「回去反過來。妳牽著燕子學姊的手,我再牽著燕子學姊。」李少鋒說。

「這個……」阿妮絲遲疑地說。

「所以妳還是覺得很有可能只會攜帶一人回去啊。」李少鋒瞭然地說。

「我承認有這個可能性。同時攜入兩人是從未記載於銀鑰文獻的變化,然而少鋒大人,您正是變化本身!您的一舉一動都會帶來改變,令吾等預估的未來出現偏差,此時此刻也是如此!穆燕很有可能是因為您的緣故才成為第二位隨行者,因此我認為維持來時的姿勢才是成功機率最高的。」阿妮絲正色說。

「機率高低沒有意義,燕子學姊能夠回去才是最重要的。」李少鋒說。

「少鋒大人,您是迎來黎明不可或缺的人物。」阿妮絲沉痛地說。

「黎明……教團聯合也提過許多次『黎明將至』這個詞彙,究竟是什麼意思?」李少鋒問。

「人類是年幼的、脆弱的、無力的種族,文明發展至今卻尚未擁有星際間航行技術,雖說經過了數千年,然而相較於數十萬、數百萬、數千萬、數億年歷史的宇宙歷史,卻又太過短暫且渺小了。」阿妮絲說。

「這樣似乎沒有解釋到何謂『黎明』。」李少鋒說。

「那是一個象徵,可以說是希望、寄望、理想與所尋求之物,對於吾等銀鑰而言,您正是通往黎明的契機,正是開啟那扇連接真理門扉的鑰匙。對於教團聯合而言,他們認為的『黎明』或許又有所差異。」阿妮絲說。

這樣是被敷衍過去了嗎?李少鋒無奈暗忖。

阿妮絲看出這份心思,補充說:「在教團隊伍的立場,無論信仰何支外星種族都有類似傳承,也同樣認為黎明將會到來。屆時,實際會發生何種變化無人知曉,因為地球宛若眨眼即逝的短暫歷史當中尚未迎來黎明,然而想必會是動盪種族本身的劇烈變化,大幅改變人類歷史。」

「類似某些歷史轉捩點的重大事件嗎?」李少鋒問。

「或許吧。根據吾等記載,在黎明來臨前會有三大預兆,上一次發佈是在一千年前,然而當時並未迎來黎明。現今,除了歷史超過千年的隊伍應該都已經遺忘了這起轟動世界的重大事件。」阿妮絲遺憾地說。

這樣不會有些矛盾嗎?明明人類歷史從未迎來黎明,卻又知道在那之前會出現預兆?李少鋒皺眉暗忖。

「首席正在斟酌著公佈關於預兆情報的時機,快則數月,慢則數年內就會發佈預言。」阿妮絲補充說。

「預兆內容是什麼?」李少鋒問。

「非常抱歉,我僅僅知道預計公佈預言的事情,詳細內容只有首席與兩位次席知曉。」阿妮絲說。

「會是黃昏、黑夜,然後才是黎明到來嗎?這樣也正好三個。」李少鋒問。

「非常抱歉,我並不清楚。」阿妮絲說。

這方面的口風倒是很緊啊。李少鋒不再追根究柢,回到原本話題地說:「我在這件事情不會退讓,破關轉移時,妳牽著燕子學姊的手。」

「少鋒大人……」阿妮絲嘆息著說。

「就這麼決定了。」李少鋒乾脆結束話題,瞥了眼逐漸破曉的天空,接著將視線放到燕子學姊身上。她側躺在用毛巾與雜草製的簡易枕頭上面,發出淺淺的呼吸,依然睡得很熟。

克蘇魯的黎明 · 全书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