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你可以幫我拿藥嗎

第二天下午林陽接到洛啟涯電話,詢問洛晉堯檢查報告。林陽今晚要值班,因此約洛啟涯在心臟科醫師值班室見面。洛啟涯吃過晚餐後立刻趕往醫院,見到林陽來不及說客套話,開門見山問道:「我爸怎麼樣?」

林陽找出檢查報告:「洛先生的心臟病可以分成兩部份來談。一部份是高血壓引起的。前幾天有冷氣團,氣溫忽然降低,所以造成他病情惡化。這兩天他血壓已經降下來,這部份不必太擔心。另一部份是冠狀動脈有堵塞現象,這是造成他心絞痛的原因。這很容易引起心肌梗塞,以後要多注意。」

洛啟涯不懂醫學,但是對於「心肌梗塞」這名詞並不陌生。不少名人因此死去,使得這名詞廣為人知。洛啟涯聞言非常緊張:「我爸有生命危險嗎?」

「目前來看是還好,堵塞情況不是很嚴重。但必須長期追蹤,小心調養。出院後也要定期回診。還有,他有抽煙,這對心臟不好,最好戒煙。」

「我明白了。謝謝你!」洛啟涯臉上浮現心情放鬆後的笑容。

林陽第一次看到洛啟涯露出笑容。他感覺洛啟涯笑容非常可愛,透著幾分稚氣。有個說法叫「隔壁的陽光男孩」大概就是這樣吧?林陽無法明白,像洛啟涯這樣一臉人畜無害的男孩,怎麼會跟自己父親反目成仇?而且他明明很關心爸爸的安危。這麼想著,林陽忍不住脫口問了一句:「你有可能勸他戒煙嗎?」話剛出口,林陽就後悔了。這算不算那壺不開提那壺?

洛啟涯笑容霎時凍結。「我……」

林陽試著緩和氣氛:「沒事,慢慢來。戒煙也不是說戒就能戒。」他覺得這話也不是很恰當,根本不是問題癥結所在,於是補個傻笑打發過去。又覺得這樣好像還不夠,應該再說點什麼:「啊,我想呢……」努力半天,終於擠出一句場面話:「你也要多保重。昨天還好吧?沒再犯病吧?」

「嗯󠄊󠄀󠄃,沒󠄎󠄊󠄀有󠄃󠄎󠄵。」洛󠄀󠄀󠄂啟󠄫󠄱󠄉涯󠄸󠄄󠄶怕󠄧󠄚󠄞耽󠄛󠄈󠄑誤󠄗󠄉󠄈林󠄛󠄶󠄲陽󠄪󠄢󠄯太󠄆󠄉󠄆多󠄳󠄟󠄌時󠄭󠄺󠄾間󠄽󠄦󠄰,起󠄱󠄤󠄷身󠄾󠄶󠄋道󠄆󠄃󠄾別󠄔󠄼󠄦準󠄡󠄶󠄗備󠄝󠄳󠄦離󠄱󠄉󠄆開󠄌󠄧󠄿。右󠄁󠄮󠄽手󠄭󠄀󠄑拿󠄏󠄧󠄮起󠄘󠄩󠄻背󠄦󠄤󠄐包󠄊󠄼󠄀,感󠄌󠄳󠄟覺󠄒󠄍󠄍手󠄘󠄃󠄽肘󠄑󠄑󠄂一󠄜󠄉󠄵陣󠄵󠄴󠄜劇󠄦󠄵󠄦痛󠄁󠄞󠄕,不󠄈󠄃󠄎由󠄊󠄰󠄨皺󠄷󠄈󠄫起󠄛󠄂󠄬眉󠄣󠄳󠄌頭󠄽󠄈󠄁。這󠄔󠄟󠄨表󠄫󠄏󠄞情󠄆󠄻󠄲一󠄮󠄽󠄎閃󠄲󠄀󠄜即󠄲󠄤逝󠄶󠄘,林󠄅󠄻陽󠄥󠄉卻󠄊󠄬敏󠄴󠄬感󠄩󠄗發󠄛󠄟現󠄃󠄀:「怎󠄊󠄑麼󠄰󠄹了󠄸󠄼?」洛󠄩󠄷啟󠄧󠄴涯󠄾󠄫搖󠄟󠄖頭󠄛󠄠說󠄩󠄥沒󠄯󠄵事󠄛󠄈。

職業本能讓林陽察覺洛啟涯在說謊,拉著洛啟涯右手坐下:「我看看。」洛啟涯又皺一下眉。林陽看出洛啟涯在忍耐著不發出聲音。「你受傷了?」

「還好,不是很嚴重。」洛啟涯不敢說實話,隨意編個謊:「那個……前幾天在家裡拖地板,手肘不小心撞到門把。」因為不確定這謊話能不能騙到林陽,他心虛抿一下嘴唇。

「幾天了?」

「大概兩、三天吧。」

兩、三天還這麼痛,那肯定不是輕微撞傷。林陽壓了洛啟涯手肘,洛啟涯疼得低呼一聲。林陽柔聲說:「痛就喊出來,不要忍。」

洛啟涯聲音壓得很低:「也不是很痛,一點點啦。」

「眉頭皺成這樣,還說一點點。」林陽要洛啟涯坐下,輕輕幫他按摩手臂:「這裡會痛嗎?」

洛啟涯痛得幾乎要流淚,卻咬著牙:「還好。」

林陽雙眼注視著洛啟涯,看得洛啟涯一陣心虛,趕忙低下頭。林陽非常認真說道:「如果還好你不會是這種反應。痛了好幾天,你都不管它?」

洛啟涯抽回手臂:「有擦藥,擦了酸痛藥劑。」

「那沒有用。反正你現在人就在醫院,去看醫生吧。」

洛啟涯立刻拒絕:「不要!現在臨時掛號,要等很久。輪到我看病,可能超過十點了。」

「那你就放著讓它痛?」林陽沒發脾氣,帶著微笑看著洛啟涯:「你這傷一定要吃止痛藥和肌肉鬆弛劑,不然會痛死你。」林陽的笑容讓洛啟涯有被撫慰的感覺,卻又矛盾的感到很不自在。他內心糾結要不要躲避林陽溫柔的眼神。

洛啟涯這兩天手臂確實很痛,有時半夜痛到醒過來。他像做錯事的小孩低下頭:「可不可以只吃藥,不看醫生?」

「那怎麼可以?身體不舒服當然要看醫生。」

「你剛才不是幫我看過了嗎?你就是醫生,這樣可以拿藥了吧?」

「我是心臟科醫師,不是……」林陽對眼前這個人畜無害男孩完全沒脾氣,罵不出口,只能妥協:「那也要按照正常程序,掛號、批價,而且醫生開了藥單才能領藥,我說了不算數。健保卡給我,我幫你處理,很快就好。」想了想又補上一句:「你在我們醫院看過病嗎?如果沒有,我要幫你填一些資料。身分證也要給我。」

洛啟涯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把健保卡和身分證交給林陽。林陽留下一句:「在這裡等我,我馬上回來。」走到門口又回身叮嚀一次:「等我喔!」附上燦爛笑容,這才去幫洛啟涯拿藥。洛啟涯不知道要等多久,手機插上耳機線,聽著音樂等林陽。

一段時間後,鄒瑛辰送文件來給林陽。她看到洛啟涯,對於有陌生人出現在值班室,感覺有些意外。「林醫師呢?」

洛啟涯基於禮貌拿下耳機。「他去處理一些事情,馬上回來。」

「請問你是?」

「我……」洛啟涯不知道該怎麼自我介紹,想了想只能含糊回答:「林醫師讓我在這裡等他。」

「那他有說多久回來嗎?」

「我也不知道。」

因為有陌生人在,鄒瑛辰不敢放下文件走人。她手上的病人檢查報告屬於業務機密,必須當面交給醫生。兩人對看著有些尷尬,洛啟涯說聲:「抱歉!」又戴上耳機。鄒瑛辰偷偷打量洛啟涯,總覺得有些面熟。她心裡暗自思忖:「我見過他,我一定見過!可是在哪兒見過呢?」

一會兒林陽回來,洛啟涯和鄒瑛辰都鬆了口氣。鄒瑛辰將文件交給林陽:「林醫師,這是你要的檢查報告。」

洛啟涯非常敏感:「是我爸的嗎?」

「不是!」林陽笑著說:「令尊的報告你剛才看過了。這是其他病人的,你不要那麼緊張。」

洛啟涯笑得有些難為情:「不好意思,我太衝動了。」

林陽把藥交給洛啟涯,仔細叮囑那些是三餐飯後吃,那些是睡前吃。「如果你受傷已經超過七十二小時,最好每天熱敷五分鐘,這樣才能快點好起來。一個禮拜之後回診,我已經幫你預約掛號。」洛啟涯接過藥,低聲道謝。

鄒瑛辰見林陽竟然親自幫洛啟涯拿藥,還幫他預約複診,兩人關係似乎非比尋常。她再也忍不住:「林醫師,這位是?」

「喔!705病房洛先生的兒子。」

這就對了!鄒瑛辰心想,難怪覺得眼熟,和洛晉堯確實很像。「喔~~」鄒瑛辰反應有點誇張:「你是洛醫師的堂弟對吧?我聽洛醫師提起過。我正好要去幫洛先生送藥、量血壓。你要不要一起過去?」

「不用了。我爸的事就麻煩你了,謝謝!」洛啟涯說著,附上禮貌笑容。

鄒瑛辰先是覺得奇怪,兒子來到醫院,怎麼不去病房探望父親?再一想,也許洛啟涯剛才已經去過病房。她沒再多問,轉身離開。走到門口,又想到什麼不對,停下腳步回頭看看林陽和洛啟涯,露出奇怪笑容。這笑容似乎隱含什麼特殊意義,洛啟涯不明白,但林陽看懂了,笑著揮揮手要她快去做事。鄒瑛辰在門口晃晃肩膀才離開。

洛啟涯一頭霧水:「怎麼了嗎?」

林陽笑容透著尷尬:「啊、那個……沒事,別理她。」其實林陽第一時間也沒反應過來。後來想起內科那些護理師共同嗜好,便即了然。因為理解鄒瑛辰曖昧笑容,但不確定鄒瑛辰會冒出什麼奇怪的話,讓他難以接招,所以必須趕快攆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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