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婦女講話速度極快,護理師們根本沒有插嘴機會。加上她講話沒重點,只是不斷跳針罵人,林陽聽了半天才摸出一點頭緒。原來婦人的丈夫對某些藥物過敏,吃了會犯癢。主治醫師雖然有開止癢藥,但效果不好。婦人自己在藥房買了止癢注射藥,要求護理師幫她丈夫打針。但是沒經過主治醫師同意,護理師們根本不敢擅自做主。
林陽聽明白後,輕輕咳嗽一聲轉移眾人注意力。「可以聽我說句話嗎?」
那婦人罵得起勁,忽聽得沉穩卻悅耳的話音。她停止罵人,循聲轉頭望去,但見一個年輕帥氣的醫生正對著自己微笑,火氣先降了一半。
林陽笑著對婦人說:「我是醫生,我幫你處理。」對著護理師一揮手:「麻煩你們哪位拿個冰敷袋跟我過去。」一個名叫鄒瑛辰的護理師答應一聲,很快拿出冰敷袋。
林陽領著婦人和鄒瑛辰來到病房。問清楚病人主要是四肢最癢,林陽先把冰敷袋放在右手上臂,轉頭對婦人說:「這樣可以暫時幫你先生止癢。等主治醫師來了,你再把情況告訴他,看是要換藥或是打針。這些都要經過醫師同意,護理師不能決定,你不要再為難他們,好嗎?」林陽說話不溫不火,臉上始終保持微笑。中年婦女對林陽的笑容毫無抵抗力,怒氣漸消,點頭答應。
門診時間到了,林陽必須先離開,讓鄒瑛辰接過冰敷工作。林陽離去前不忘囑咐:「暫時幫他止癢就好,不能冰敷太久,以免病人血管急速收縮,這樣對病人反而不好。」鄒瑛辰答應一聲。婦人送林陽到病房門口,不停點頭彎腰:「謝謝醫生!你人真好。謝謝你!」
我人真好?林陽邊走邊思索這句話。洛啟涯會怎麼想?他也覺得我人很好嗎?
想到這裡,林陽不由笑了。他笑自己冒出這種莫名念頭,無端在意洛啟涯的想法。
洛啟涯在辦公室也想著林陽。他用電腦寫稿,眼神動不動飄向桌上的手機,盼望鈴聲響起。他猶豫著要不要主動聯絡林陽,打聽父親的狀況。不知道檢查報告出來沒有,結果是好是壞。他越想越不安,漸漸失神。一會兒忽然聽見廖德風喊他:「啟涯!」洛啟涯這才回過神來:「什麼事?」
「跟你商量一下新型手機的圖這樣行不行。」廖德風把幾張草圖攤在洛啟涯面前。
洛啟涯仔細看了一下。「很好啊!」忽然又想起什麼:「對了!能不能補一張觸控感應的圖?雖然請求專利部份不包括這個,但是會牽涉到整個發明,我覺得還是要說明一下。」
「沒問題!」廖德風收回草圖,看了洛啟涯一眼。他發現洛啟涯一上午都處於失神狀態,電腦上檔案寫不到一行字。「怎麼了?不舒服啊?」
「沒有!」洛啟涯不想讓同事知道父親的事,趕緊岔開話題:「好像有點餓了。中午打算吃什麼?」
廖德風回到自己座位:「就隔壁巷子新開麵店怎麼樣?」
洛啟涯不是真的在意午餐,根本沒聽清楚廖德風說什麼就點頭答應。
一整天洛啟涯都在不安中度過,林陽始終沒打電話來。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洛啟涯收好東西,和廖德風一起來到電梯口,郭心如和幾個商標部女同事也在等電梯。一會兒電梯門開了,眾人走進電梯,忽聽電梯外有人大喊:「等一下!」隨即看到沈信安衝進來。
電梯空間不小,八個人也不覺得擁擠。沈信安挨著郭心如旁邊站,假藉伸手整理頭髮和衣服,手臂在郭心如身上滑上滑下,讓郭心如很不舒服。她往一旁站避開沈信安,沈信安立即又貼過去。廖德風原本站在兩人後面,見狀故意往前把沈信安頂開:「不好意思,沒站穩。」說著,聞聞自己右手肘:「糟了!糟了!」
洛啟涯以為他手撞到什麼:「怎麼了?受傷了」
「沒有!」廖德風又嗅了一下:「剛才不小心碰到沈主任,現在袖子都是脂粉味,等一下回家會被我爸媽拷問,以為我去喝花酒。」
沈信安忍住沒發脾氣,把目標轉向洛啟涯:「能跟洛娘娘一起搭電梯,真是我的榮幸。給洛娘娘請安。」洛啟涯聽出話中酸味,但不想搭理。
廖德風看不下去,笑嘻嘻接話:「好了,沈公公你跪安吧!」郭心如想笑不敢笑。沈信安很不高興,正想嗆回去,廖德風輕輕推了洛啟涯一下:「聽說踩到狗大便可以買彩券。你信不信?」突如其來一句話讓洛啟涯一頭霧水,他想了一陣子才會意,廖德風拐彎罵沈信安狗屎,忍不住低聲笑出來。
電梯到了一樓,各自鳥獸散。洛啟涯在附近巷子找到自己的機車,這是他習慣停車的地方。剛掏出車鑰匙,忽見前方有個熟悉人影掠過。洛啟涯心頭一震,往前追了幾步隨即停下。
蘇孝仁?是他嗎?那個分手已經三年的戀人。
洛啟涯不敢確定。
太陽已下山。街燈下那人影看似熟悉卻又朦朧不清。洛啟涯看著對方走遠,沒勇氣上前看清楚。
就算是他,追上去又能如何?如果不可能復合,那麼要為三年前分手而道歉嗎?或只是打個招呼:「嗨!好久不見!」
剛分手那段日子,洛啟涯側面聽到不少蘇孝仁傷心頹廢的傳聞,說他天天買醉。這讓洛啟涯強烈內疚。因為內疚,他害怕聽到任何與蘇孝仁有關的話題。只有要人提起,他會立刻轉移話題,或是藉故離座。旁人注意到洛啟涯反應,不敢在他面前提起蘇孝仁。就這樣,蘇孝仁逐漸淡出洛啟涯的生活。
方才那驚鴻一瞥讓洛啟涯逃避三年的回憶瞬間湧上心頭。他胸口一悶,呼吸開始凌亂。他回到停車的地方,手撐著機車座墊,閉上雙眼試著調整呼吸,卻是越調整越紛亂,但覺氣緩不過來,一陣暈眩,有些站不穩。一個路人看出他不對勁,上前扶住他,關心詢問:「你不舒服嗎?要不要我幫忙?」
「沒事。謝謝你!」洛啟涯轉過身又是一驚,路人竟是林陽。原來林陽正巧路過,從背影認出洛啟涯。見他雙手撐在機車上,似乎不太舒服,擔心他和洛晉堯一樣有心臟毛病。林陽讓洛啟涯慢慢深呼吸,並輕輕幫他按摩胸口。
林󠄊󠄀󠄃󠄎陽󠄊󠄀󠄃󠄎手󠄵󠄀󠄀󠄂勁󠄫󠄷󠄂󠄰輕󠄀󠄿󠄐󠄯重󠄩󠄾󠄧󠄅適󠄍󠄙󠄞󠄨中󠄴󠄖󠄎󠄦,一󠄻󠄙󠄁󠄹段󠄪󠄤󠄇󠄵時󠄩󠄕󠄻󠄬間󠄛󠄃󠄅󠄻後󠄇󠄀󠄐󠄦,洛󠄴󠄓󠄧󠄰啟󠄼󠄆󠄞󠄥涯󠄷󠄾󠄈󠄀慢󠄭󠄽󠄴󠄌慢󠄄󠄛󠄐󠄦緩󠄀󠄩󠄾󠄎過󠄅󠄝󠄚󠄷呼󠄘󠄳󠄣󠄄吸󠄌󠄱󠄅󠄂,覺󠄒󠄽󠄠󠄐得󠄚󠄔󠄗󠄒舒󠄰󠄸󠄄󠄽服󠄁󠄷󠄊󠄄很󠄍󠄏󠄏󠄙多󠄊󠄲󠄁󠄉。林󠄚󠄟󠄪󠄬陽󠄌󠄔󠄡󠄜低󠄆󠄇󠄘󠄯聲󠄆󠄥󠄁󠄡問󠄟󠄭󠄟󠄼道󠄹󠄺󠄂󠄯:「現󠄼󠄜󠄚󠄣在󠄺󠄖󠄖󠄹感󠄓󠄌󠄁󠄉覺󠄰󠄢󠄄󠄋怎󠄠󠄝󠄋󠄡麼󠄔󠄢󠄾󠄒樣󠄹󠄊󠄿󠄲?」󠄼󠄳󠄂󠄦󠄦󠄂󠄺󠄾󠄅󠄭󠄭󠄯󠄉󠄥󠄤󠄍󠄫󠄚󠄕󠄜
洛啟涯呼吸已經恢復正常,只是氣有點虛,說話沒什麼力氣。「好多了。謝謝你!」
「是不是擔心你爸?我還沒看到報告,不好意思。」
洛啟涯不便把蘇孝仁的事告訴林陽,不如趁機問一下父親的事。「我、我明天可不可以打電話給你?」
「可以啊!下午吧,明天早上我比較忙。」林陽沒帶聽診器,用手搭一下洛啟涯脈搏:「好像還好,問題不大。如果還是不舒服,到醫院檢查一下。」
洛啟涯點頭答應。騎車回家路上,想起剛才林陽幫他按摩,手掌厚實有力卻不粗糙,反而有海綿柔順感,軟軟的很舒適。就是這種感覺讓他心情平靜下來。想到這裡,洛啟涯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羞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