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賠了夫人又折兵】

06【賠了夫人又折兵】

對於偶像劇,我還有一點看不慣。

那便是,男女主角總是沒來由的相遇。舉凡車禍、樓梯、圖書館、巷子口、廁所,方式有跑的、撞的、跳的,連飛的也出現過的千奇百怪。當然,轉折崎嶇的結局,又是另回事了。

而如今,我對這奇葩的編劇,是信了幾分。

「呦──婆婆早安啊!」一道宏亮的嗓音像是從我窗戶外頭灑進的那朝陽般奪目,自前門傳來。

怎麼又來了……

「大人您怎麼又來了啊!真是太勞煩您了啊──」婆婆麻利地站起聲,卻因腳步磨地的沙沙聲,讓人識破她的行動不便。

「婆婆您坐著就好,這裡我來。」那嗓音溫藹地說著,隱約聽到婆婆喃喃道了聲謝,他又道,「她在裡面嗎?」

「是啊──都是我害的啊……一個秀氣的小姑娘傷成這樣,以後留疤了還怎麼嫁人啊──」婆婆又哀聲嘆氣了起來,懊惱搥著大腿的啪啪聲令我有些過意不去。

我收起貼在牆上的耳朵,低下頭望著我包紮得駭人的右手臂。說實話,我不是個怕痛的人。這點在我眼裡不過就皮肉小傷罷了,留不留疤也絕非要緊事。可犧牲了這手卻沒保全婆婆,這事更令我放上心。大概是種賠了夫人又折兵的感覺吧。

「婆婆您別擔心,我會好好照護她的。」那嗓音安撫了幾句,腳步便唰唰地朝我的房間而來。

我想除了夫人和兵,我是將自己也給賣了。望著被掀起的褐色簾子,一道寶藍色的身影矮下身而入,另隻手端著只瓷碗,上頭正冒著裊裊炊煙。

「吃早飯囉,小姑娘。」我約莫明白了引狼入室這詞了。

在他將那碗粥放於小几上後,我將手中的素青色腰帶啪地丟到他臉上,道,「沒瞧見我在換衣服嗎?進來做什麼?」

眼前的男人玩味地拎起臉上的腰帶纏於指間上,臉上無半分不悅地笑道,「我替妳換,妳手不方便吧?」

這男人還真有臉講。我瞪視著分明是在拿我尋開心的他,不明白黑色眼罩下那隻眼是什麼神情,不過與另隻藏藍色眸子毫不避諱直盯著我凌亂的儀容猥瑣神情,想必是相去不遠的。

「不用害羞,畢竟是我造成的。有什麼幫得上忙的盡管說。」他邊說邊俐落地整了整我衣領,另隻手繞過我的腰將那素青色腰帶打上。接著便端過几上的粥,吹涼後呈到我面前,「來,啊──」

他這般體貼入微,旁人都要誤為我嫁他為妻了。我微微撇開頭,逕自奪過他伸來的湯匙,自顧地吃了起來。

「呦──就這麼不喜歡讓我餵啊?」他又發出了令我青筋微微一顫的戲弄嗓音。

「我不需要你顧,去照顧婆婆吧。」我朝他揮了揮手,擺明了驅趕。可他只是依舊那輕浮的笑容,一手把玩著我沙棕色髮絲。

「別這麼有敵意啊──我又不會吃了妳。」他的脣角勾起,笑著將我吃進嘴裡的髮絲拉出。身體自然地往我靠近了些。

喔對,他這話真是跟我說每天要做一百下仰臥起坐一樣有說服力。我翻了個白眼,將手中的空碗塞進他伸過來,不知道又想摸我身體哪個部位的手。我翻下身,以沒受傷的那隻手隨意撥了撥瀏海,便準備走出房間。

「喂,妳要去哪?」他興致盎然地追上我,一把拉過。使我腳步踉蹌地往他身上跌去。

啊啊──真是受夠了……

我肅然板起面孔,轉過身在與他幾乎要碰到鼻尖的距離下,瞪視著他道,「先生您已經接連五日擅闖民宅了,而且還時不時對我動手動腳。有那麼饑渴不會去青樓吃飯喝水嗎?」

那握著我的手僵了僵,我於是想趁這機會擺脫他,可熟料他竟猛然爆出一陣笑聲,抓得我更牢了道,「真是讓人不會厭煩的女人,我對妳越來越有興趣了。」

什……,我愣了愣。而他拉著我來到客廳,婆婆正巧起身轉頭看到了這一幕,語帶感激地道,「謝謝大人這麼照顧我們家小姑娘啊──若不是您的相助,我一個老太婆都不知道要怎麼辦了唉──」

「啊啊──就說不用客氣了,畢竟是我沒管教好我的馬而惹出的事。」

你也知道。我以斜眼瞪視著他絲毫無悔意的神情,憶起那日便是他,為了追捕逃犯而撞傷我的。當下,於馬上疾馳的他只道了聲抱歉便駕馬急追遠去了,本就想自認倒楣了。可隔日,不知他是如何找上門來的,說要負責照顧我們的起居直到我們康復為止。

他有這份心意,我自然是感激涕零。可誰知這男人分明是不懷好意。第二天就端了水盆來要我脫衣,說要為我擦身體。擦你頭個擦!二話不說將他轟了出去,可隔日早晨,他依舊端著碗粥出現在我房門前。

會演變成如今的主因,約莫是這男人來頭不小。看著婆婆對他敬畏的舉止,我突然感概每個時代的官員手腳都不怎麼乾淨。

「喂,別發呆了。」他突然地戳了戳我臉頰,我煩躁地一手揮開又惹他發笑了起來,「婆婆,我跟她去賣麵,您好好休息。」

為何我非得跟他去不可……我揉了揉額角頭疼欲裂地道,「要嘛你去,要嘛我自己去。」

「妳還真得是很討厭我啊──」他又笑了起來。

總󠄊󠄀󠄃󠄎算󠄊󠄀󠄃󠄎講󠄵󠄀󠄀󠄂句󠄫󠄭󠄓󠄯人󠄿󠄵󠄢󠄣話󠄌󠄐󠄡󠄲了󠄡󠄀󠄠󠄚。我󠄜󠄷󠄠󠄶如󠄘󠄥󠄬󠄆此󠄣󠄋󠄇󠄀贊󠄓󠄹󠄠󠄱同󠄯󠄶󠄐󠄓著󠄷󠄯󠄫󠄡時󠄃󠄴󠄍󠄟,他󠄏󠄍󠄾󠄓挑󠄟󠄃󠄘󠄗起󠄘󠄘󠄅󠄴我󠄟󠄇󠄑󠄶下󠄮󠄷󠄔󠄚巴󠄚󠄫󠄦󠄥戲󠄫󠄭󠄜󠄈謔󠄖󠄘󠄍󠄻地󠄉󠄍󠄃󠄣望󠄘󠄠󠄶󠄷著󠄀󠄼󠄓󠄶我󠄧󠄗󠄃󠄁又󠄺󠄃󠄫󠄾道󠄹󠄲󠄀󠄅,「啊󠄸󠄕󠄳󠄸啊󠄂󠄬󠄂󠄗不󠄯󠄒󠄲󠄍過󠄎󠄗󠄲󠄚在󠄃󠄻󠄦󠄨讓󠄻󠄶󠄃󠄂我󠄼󠄸󠄯󠄽滿󠄨󠄉󠄱󠄰意󠄝󠄴󠄩󠄌前󠄽󠄂󠄒󠄙,我󠄚󠄃󠄯󠄕可󠄉󠄁󠄎󠄭不󠄇󠄯󠄇󠄅打󠄄󠄗󠄓󠄎算󠄮󠄯󠄜󠄱放󠄽󠄸󠄝󠄦手󠄒󠄽󠄢󠄟啊󠄀󠄩󠄤󠄌!」

這瘋子……總覺得事情一再被他牽著走。我掙脫了他的箝制,一聲也不吭地走向倉庫,以單手拉著放於裡頭的麵攤,可卻難以施力。他無聲地繞到我身後,兩隻強健的臂膀包抄了我,一個使力便輕而易舉地將麵攤拉出。我基本上只注意配合著他的腳步不讓自己被輪子輾到,除此之外別無用處。

「我來就好,妳乖乖坐著。」

將麵攤轉向每日通往市集的道路後,他又一把將我抱起放在婆婆用以找收零錢用的平台上。確認我坐穩了這才又繞到後頭握著兩隻上頭已有些發霉的木柄把手推著。

「好,出發!」他僅存的那隻眸子耀出了銀輝,一鼓作氣地推著那老舊,輪子不斷喀喀作響,好像隨時會分離的麵攤,與坐在上頭的我。在人煙稀少的小徑上飛快地像隻豹似地狂奔著。

「等等!慢一點、慢一點啊──」迎面甩了我個巴掌的風,令我瑟縮起來喊道。

「這樣的人生才有趣啊!哈哈──」

那句話與他爽朗的笑聲,伴隨著呼嘯聲,不知為何令我稍稍放鬆了僵硬的肩膀。瞇起眼享受著肆意的狂風以及草木的芬芳。我突然想哼歌,卻找不到適合的曲調。於是哼哼依依地隨意哼著。

好久,沒如此愜意了啊──

「對了,我們都還沒正式自我介紹啊──我是奧州當家,伊達政宗,叫我政宗就可以了。」因風的咆哮,他不得不扯開喉嚨問道,「妳呢?叫什麼名字?」

我突然起了點玩心。可能是因這過快的風速,可能是因這過大的豔陽,可能是因這太過輕鬆愉快的心。像是每次離開醫院定要搖下車窗呼嘯於高速高路上。

那時,你才會明白什麼是人生。

我裂開了嘴,扭頭大聲回道,「你如果能讓我尖叫出來我就說。」

他蹙起眉頭伸長了脖子細聽著我得一字一句,爾後露出了詫異的神情笑道,「嘿,真是不錯得膽識──好!就這麼說定了!」

他腳一蹬,又加快了步伐,而我渾然忘卻了接下來是下坡路段。

一路上,我的尖叫聲在體內沒停止循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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