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伊達政宗】

07【伊達政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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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將伊達放眼於我的時代,約莫就是「風流」兩字。

可又不像花花公子。他是個很自由的人,很懂得如何讓自己快樂。知分寸進退的同時卻又敢衝敢闖。走在路上是親民的武將,在家臣面前又是威嚴的上將。他像是個強迫患者只遵循著自己的生存之道,是不容任何外力主宰的個體。在我眼裡說穿了便是固執,可說實話,我不再像剛認識時那般排斥他了。跟他廝混一塊時,我總會忘記自己是怎樣的人,連帶跟著自由了起來。

「伊達,你的。」

日子過久了,就容易迷惘。時光大概又飛逝了半個月。我的手早已靈活的鬥雞都沒問題,婆婆也早在上禮拜就跟著我們上街賣麵。可伊達空閒時,沒少來幫忙過。他總說,「我是來看妳有沒有偷懶的。」,我手裡拿著的鍋鏟自然往他臉上砸去。

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似的。天空依舊是天空,街道依舊是街道。日子很容易碎,卻也很容易縫補。

剛收拾好麵攤,他慣例會先走個三分鐘的路程去一旁小溪將鍋碗瓢盆沖洗一番。我意外地發現其實他是蠻容不住髒亂的人。伊達聽到我的叫喚聲,也未轉頭地回道,「我等等就過去。」

我沒理會他。因雙手拿滿了東西,只得以彆扭的方式緩緩匍匐下鵝卵石推砌而成的堤防。算準離地不到一公尺時,一躍而下。

「喂喂──不是說過別再用跳的……嗚……」

他意外也是個像婆媽般愛碎念的男人。我搶在他開口前,將手裡的月見糰子塞入他扭轉過來的嘴中,自己也吃了手中另一隻道,「今日的工資,辛苦了。」

他愣了愣,兩隻手拿著大型炊具根本無法將嘴裡的食物拿開好好回話。於是不斷以下巴示意我拿開,我也照做了。

「這樣就想打發我?」他露出了擺明要看我如何回話,在以此戲弄我的神情。

「我還嫌貴勒──」我一個沒留心,脫口誠然。

「哈哈,算了算了。開個小玩笑罷了,別這麼見外啊──」他將炊具倒放在一旁的大石塊上,上頭的水滴將周圍的小石子打濕,更顯得暗淡。

他自然地伸出擦乾了的手,屈起指節,先是輕刮過我右臉頰,爾後撫過我左臉。我不特別排斥,也就由著他。漸漸地便成了習慣。我們越來越明白彼此的界線,在容許範圍內,我不會揮開他。就像他常說的,「摸一下,妳又不會有損失。」

這話我是認同中又有些匪夷,確實我沒損失,可總覺得又太隨便了。於是我偶爾會佯裝不滿輕咳了聲,像是當他的脣越來越貼近我時。而他也就聳了聳肩,笑著退後。

我們之間,大概就是不斷地試探彼此的底線,而他樂此不疲。

「喂,妳還是不打算告訴我妳的名字嗎?」

我倆坐在石床邊,看著夕陽傾落,只存金緗色的餘暉於溪裡一波波閃動著。他又突然提及道。我怔了怔,沒料到過了這麼久他還念著。

「還有不是說過叫我政宗就可以了,別老這麼陌生的伊達、伊達叫我。」

他的肩膀抵著我,我們的距離比那時在房間裡他為我綁腰帶時更近了許多。不論是哪個方面。

「咳……」我輕咳了聲。

可他卻忽略了我的示意,一手繞過我腰間,將我推向自己的胸膛,露出了壞笑道,「按兵不動這麼久,可不是我的風格啊──」

他的指尖不比女人纖細卻也不像男人粗狂,指腹有層薄繭撫過我的嘴脣時有些癢。他收起壞笑,神情認真地彎下身貼近我。那灼熱的視線微微蹙起,在我視野中緩緩擴大。

「夠了,伊達。」我推了推他的肩膀,沉著嗓音無一絲起伏地道,「我說夠了。」

他沒理會我,脣雖還未貼上我肌膚,吐息卻在我的脖頸間遊走。他緩緩抬起頭,那隻藏藍色眸子在極近的距離下凝視著我道,「讓妳選,告訴我妳的名字,不然就告訴我不喊我名字的理由。若不說,我就要吻妳了。」

這男人從認識的時候就常做些不按牌理出牌的事,搞得我頭疼。而最後總是會以一句開玩笑與得逞的臉笑話我。

是以,我在賭。賭他今次也是開玩笑的。

我挑了挑眉,依舊那事不關己的神情。將手中只剩一顆粉色的糰子湊到嘴邊吃了起來。伊達看起來有些愕然,卻又笑了聲道,「啊啊──就這麼急不可耐得想要我吻妳嗎?」

驀然間,我感到一股壓迫感,他依舊玩味地看著我,卻有什麼與之前不一樣。我感到背脊一寒,這才明白自己實在不適合賭博。

「好,我說,我說!」在他脣碰上我的前一秒,我舉起雙手做出投降樣。而他挑起了一邊眉頭,一副這才像話地來回摸著我的腦袋,拉開了些距離。

「你有聽說過別給流浪狗起名嗎?」我開頭便問道。而他自然是狐疑地搖了搖頭。也許連什麼是流浪狗也正納悶著。我於是又道,「反正用意就是說,名字叫久了容易生情。」

「所以妳不叫我名字也不讓我叫妳的名字,是怕自己愛上我嗎?」伊達的自信我從不知是哪來的。

「當然不是。」我露出無奈的表情看向他,嗓音頓了頓才緩緩道,「只是覺得……沒必要再跟誰混熟了。」

「沒必要罷了……」

就只是沉寂了須臾,婆婆呼喚著回家的嗓音傳來,雁鳥也高啼了聲,夕陽早已沉入溪底。伊達俐落地站起身,不忘拉了我一把。飛快地在我兩頰點吻後豪爽地笑道,「還真是難攻陷啊──哈哈,我真是越來越中意妳了!」

那毫不挫敗的眼神令我倍感挫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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