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偉安同學,把這疊還有那疊發下去。」老師指了指旁邊堆積如山的作業簿。
我拿起一疊疊的作業簿,寸步難行的把作業一本本的發下去。
發著發著,發到了鄒雨晴的那一本,我把那本放在她的桌上。她依然呆坐在那,雙眼空的像黑洞般,像是個斷了線的魁儡。
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虧妳爸媽給妳取這個名字,雨過只要堅強起來,總會天晴的。」我喃喃說道,她猛地抬起頭,混沌的雙眼又重新燃起光芒。
「會晴天的,對啊,會晴天的。」她喃喃自語。
下午,鄒雨晴終於恢復正常,雙眼變得炯炯有神,而嘴巴也繼續充滿精神的……罵髒話。
「媽的,這題怎麼那麼難啊。」鄒雨晴抓抓頭。
「她󠄊󠄀󠄃󠄎恢󠄊󠄀󠄃󠄎復󠄵󠄀󠄀󠄂了󠄫󠄍󠄻󠄡。」楊󠄮󠄮󠄇󠄹毅󠄐󠄀󠄙󠄲里󠄂󠄎󠄣󠄻欣󠄷󠄆󠄿󠄘慰󠄫󠄼󠄳󠄵的󠄈󠄧󠄱󠄈笑󠄤󠄈󠄦󠄂道󠄅󠄿󠄒󠄺,這󠄄󠄖󠄋󠄲大󠄗󠄧󠄚󠄖概󠄟󠄥󠄴󠄛是󠄊󠄏󠄨󠄙他󠄷󠄬󠄅󠄟頭󠄜󠄡󠄐󠄉一󠄫󠄋󠄐󠄧次󠄁󠄉󠄁󠄍為󠄏󠄦󠄮󠄡了󠄽󠄮󠄞󠄔別󠄊󠄾󠄄󠄷人󠄵󠄀󠄌󠄌罵󠄧󠄰󠄀󠄟髒󠄒󠄰󠄶󠄯話󠄔󠄝󠄴󠄥而󠄷󠄁󠄡󠄱感󠄎󠄘󠄗󠄄到󠄫󠄋󠄂󠄃欣󠄄󠄝󠄼󠄡慰󠄅󠄪󠄄󠄏吧󠄎󠄆󠄰󠄥。󠄕󠄂󠄱󠄉󠄓󠄯󠄱󠄂󠄙󠄁󠄟󠄝󠄣󠄋󠄇󠄒󠄜󠄱󠄢󠄇󠄠󠄨󠄤󠄣󠄂󠄭󠄁󠄻󠄛󠄆󠄷󠄢󠄽󠄊󠄘󠄯󠄨󠄬󠄗󠄻󠄽󠄙󠄿󠄄󠄱󠄲󠄢󠄡󠄓󠄋󠄿󠄜
「呃……還是別罵髒話比較好吧。」我對他說道。
「但這才是原本的她啊。」
「好哦。」
我以為,今天會像往常一樣平靜的度過,但我錯了。
有些美好,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罷了。
「媽的,天氣越來越陰了。」鄒雨晴看向烏雲密布的天空,不悅的道:「明明早上天氣還很晴朗的啊。」
「幸好我有帶傘。」我望著天空厚厚的烏雲,鬆了一口氣。
又過了幾分鐘,遠方傳來轟隆隆的雷聲,像是天神在咆哮一般,風也格外刺骨。
「看來是大雨呢。」楊毅里輕嘆一口氣:「要淋成落湯雞了。」
放學時間,一條條的雨絲如箭般襲來,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一個個水窪,雨聲也從滴滴答答,變成嘩啦嘩啦。一朵朵的傘花爭相綻放,我也撐開我的傘,朝外頭走去。突然,我的耳朵聽到了一些叫罵聲,像是在吵架,我駐足在原地,旁邊的人一個個走過,似乎沒人聽到。
我毅然決定去看個究竟,雙腳走奔向與旁人相反的方向,沿著走廊,來到一扇半開的綠色鐵門前。鐵門後應該是舊校舍,那杳無人煙的廢墟。
「你不是再一支大過就要被退學了嗎?」鐵門後不遠處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
「對啊,所以你帶人在這個時候圍毆我,還挺卑鄙的。」回話的是蔡明祥!
聽到他的聲音,我的心臟嚇得似乎漏跳一拍,想起楊毅里說的話,不安感再度升起。
但現在聽起來情況有點不太妙,而且楊毅里也只有說他嗑藥的機率蠻高的,不一定代表他一定嗑藥,對吧?
當我正猶豫是否要干預時,一聲用力的撞擊聲響起。
「蛤?原來你不想退學啊?就看你要被我打死,還是揍我一拳退學,呵!」陌生的聲音輕笑,雖說在笑,卻讓人聽得毛骨悚然。
蔡明祥那頭陷入一陣沉默。
「以前都是你揍我,現在換我了,呵呵呵,你害怕嗎?怕嗎?」陌生的聲音像是生氣、又像是悲痛,但更像是歡喜。
「不怕,你這瘋子。」蔡明祥冷冷地說。
又是一聲撞擊聲,而且更大力。
「我就看你能囂張到什麼時候。」陌生的聲音不再笑,語氣中有些憤怒。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的還給你。」
又是兩三聲撞擊聲,再這樣下去,搞不好蔡明祥真的會被打死。
「住手!」我拋下傘,推開鐵門,蔡明祥靠在磚牆上,臉上有幾塊瘀青,艷紅的鮮血從他的嘴角留下。
而他的對面站著三個人,都穿著制服,其中一人站在最前面,另外兩個似是他的小嘍囉,則站在他的後方。
站在前頭的那個人轉過頭和我四目相對,看到那個人的臉,我努力克制著想逃跑的衝動,顫抖的站在原地。那個人好像姓葉,據說之前跟蔡明祥打架過很多次,他父母好像是企業家,捐給學校很多錢的樣子,他在學校的謠言數量僅次於蔡明祥。
這傢伙絕對不好惹。
那位葉同學走上前,明明臉上寫滿了不懷好意,腳步卻有種詭異的優雅,不知是不是雨水過於冰冷,我心底一寒。
他打了我左臉一拳—從小我都是別人眼中的乖乖牌,不太與人起爭執,所以沒被揍過—我的左頰頓時感到一陣陣刺痛。
「別礙事,告狀的話下次就揍更大力。」葉同學冷冷的道。
恐懼像電流般充斥全身,我吞吞口水,儘管很想拔腿就跑,但我仍站在原地,如果跑的話,只會讓這傢伙更加猖狂。
「呵呵,你怕了啊!怕我有證人了嗎?」倒在地上的蔡明祥不忘挑釁葉同學,我暗自祈禱他能別再白目下去。
葉同學見我沒走,又是一拳。
左頰越來越痛,我感覺我的牙齦似乎流著血。
「瘋子,這是我倆的私人恩怨,不要牽扯到別人。」蔡明祥冷冷的道。
「要不要滾?」葉同學沒有理會,雙眼如利劍般直勾勾的盯著我。
我沒有回應,現在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最好的方法就是沉默。
又是一拳重重的打在我的左臉上。
「要不要滾!」葉同學大聲喝道。
「不要!」我不知哪來的勇氣脫口而出,隨即我就後悔了,這句話絕對是在自找苦吃。
他又揍了一拳,緊接著第二拳,力道之大讓我有點不穩。
「我再問最後一次,你他媽的要不要滾!」葉同學大聲吼道,因為閃電的關係,他的表情更加駭人。
「轟隆隆隆隆!」雷聲大作。
淅瀝瀝的雨打在臉上,恐懼緊掐著我的脖子不放,它的爪子深陷在我的皮膚裡,我的胸口越來越痛、越來越痛。
「我、不、走!」我已分不清臉上的是雨水還是憤怒和恐懼交雜的淚水。
他衝上前揍了我肚子一拳,一陣劇痛襲來,痛的想吐、痛的想哭,但可能因為太痛了,所以哭不出來。接著又是好幾拳,每一拳都重重的打在肚子上,絕望快將我吞沒,想起不久前還對鄒雨晴說過雨過總會天晴,但……
這場雨,會過嗎?
蔡明祥見葉同學的舉動,想衝上前幫忙,不料卻被另外兩個小嘍囉圍攻,分身乏術。
「啊!」我的肚子感覺被攪拌成一團,不禁哀嚎一聲,但他並未停手,反而下手一拳比一拳重。
接著又是比以往都更強勁的一拳,我終究支撐不住,倒下了。
「碰!」我的頭重重撞擊在地,眼花撩亂、頭暈目眩,只能勉強辨認出一個身影朝我走來,踏著那詭異卻優雅的腳步。
葉同學彷彿把所有的怨恨發洩在我身上一般,毫不留情的踹了我一腳,我的背撞到舊校舍的磚牆,又是一陣劇痛。
我躺在地上,任由雨打在我身上,淋濕了我,也把那一點點的希望之火澆熄了。
眼看他又要踹我一腳,一個前所未有的想法迴盪在腦海裡……。
我用剩餘的力氣站起身,雖然身體有些不穩,但我朝葉同學走去。
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就得永遠含著委屈活下去。
我扯下那掛在左耳上的耳環,往下一摔,耳環落地碎成了好幾片,一直以來的鐵律,也被我這一摔打碎了。
我的身體湧上一股輕鬆感,像是什麼束縛被解開了一般,原本站不穩的腳站直了。手中的黑色膠狀液體泊泊流出,我衝上前,用被黑色液體覆蓋的手,用力的揍了葉同學的右臉。
葉同學的臉色微微一凝,黑色的液體黏在他的臉上,我想起以前姊姊帶我去看醫生的時候,醫生和護士的耳語:
「這種情況真少見,不只有一種超能力,而且每種都有很強的破壞力。」
「真恐怖啊……簡直是個怪物,但願這孩子別走歪了才好啊。」
「為什麼還不申請特別條款?」
「以後會是個禍害啊。」
「姊姊,我是怪物嗎?」還記得那時我不安的拉著姊姊的袖子,囁嚅地問。
「不,你不是怪物!王偉安你一定要相信這點!」
「還真讓人感動啊,但這根本是自欺欺人罷了。」護士的低語迴盪。
「這他媽的是什麼東西!」葉同學叫道,把我從記憶中拉出來,黑色液體依然黏在他的臉上。
「我不知道。」畢竟不常使用超能力,根本不知道實際有幾種,知道的大概就只有吞噬、火焰外加現在的不明黑色液體而已。
「這是你的超能力你怎麼不知道!」他憤怒的吼叫聲中似乎混雜著驚恐。
「我、不、知、道。」
「你!」他咬牙切齒,衝上前想揍我一拳,這次我還手了,我旋身閃過,踢了他的肚子。
一股無名火自回憶竄起,如果不反抗的話,就永遠脫離不了。
他衝上前反擊,而我也一一還擊。慢慢的他反擊的力量越來越小,但我卻越打越用力。我的理智徹底斷線,不分青紅皂白的打,似乎忘記了打他的理由,他不回擊了,但我仍未停手。
「求求你、對不起,求求你停手。」我回過神,葉同學的口中吐出一段虛弱的話語,他全身被黏滿黑色液體。
葉同學的眼盈滿了淚水,我愣住了,原本要繼續揍的雙手停下了,那個盈滿淚水的身影和過往的記憶重疊,是個小男孩,躲在自己的房間裡哭泣。
那個男孩是我自己。
我做了什麼?我望著那被我打到癱在地上的葉同學。我做了什麼?
我抬起頭,看到蔡明祥和那兩個小嘍囉無不望著我,眼神寫滿了驚愕和恐懼。
我做了什麼?我做了什麼?我做了什麼?
腦袋霎時一片空白,我拔腿就跑,想要逃離一切,我感到恐懼,恐懼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樣,變得那麼心狠手辣;也感到怨恨,為何世界上那麼多人,上帝偏偏給我這具毀滅性的超能力。
一滴水從臉頰流下,不知是雨還是淚,或許兩者皆有。
說好的雨過天晴呢?等了那麼久,我還是……
我還是沒有等到天空放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