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鐘震動著，我睜開雙眼，打了一口哈欠。
棉被上還殘留著些許黑色液體，幸好昨天黑色液體突然不流了，不然恐怕整間屋子都是那黑色液體了。
接下來怎麼辦？要請病假嗎？慌亂的思緒像暗器般一刀刀襲來，心臟像是癲癇發作一般，跳個不停。
但逃避也不是辦法啊！
我爬下床，穿上了我覺得最低調的外套，雖說現在是夏天，但我實在沒有勇氣，也依照姊姊的指示戴上新耳環，昨天她問我耳環為什麼不見的時候，我只是回答不小心弄壞的，於是她打電話請奧利佛載完客人回來後，順便買個新的。
人都打了，得敢做敢當。
我揹起書包，打開門朝外頭走去。
今天一整天就別說話就行了，不會有人注意的。
我沿著以往的路線一步步的走近學校，雖然這路線再習慣不過，但每走一步就感覺有根針扎在上頭，我用外套緊緊的包住我的頭，不敢面對這個世界。越接近教室，腳步就越來越緩慢，忐忑的白綾勒的我快要窒息，每向前一步就勒的越緊，每一步都是煎熬。
教室依然和昨天一樣鬧哄哄的，聊天的聊天、丟紙飛機的丟紙飛機，只有楊毅里坐在位子上讀書，無視旁邊的喧囂。
我鬆了一口氣，一切依然照舊。
一腳踏進教室，鬧哄哄的教室瞬間安靜了下來，數十雙眼睛不約而同的掃向我的方向。我把外套帽沿拉的更低，無聲無息的走到我的座位。
全班還是一片安靜，我不敢抬頭看他們的表情。
我沉默的坐在位子上，像個雕像般一動也不動，等待有人能打破這令人不安的沉寂。
但一直到我被老師叫去校長室之前，都沒有人開口，只有鄒雨晴傳來了一張紙條，上面寫：
媽的，你腦袋是壞了嗎，幫蔡明祥打架，瘋了不成！
走進校長室，校長坐在椅子上沉思，旁邊則站著一男一女，應該是葉同學的父母。
「王偉安同學，你知道你打的那位葉同學現在怎麼樣了嗎？」校長推了推鼻樑的眼鏡，黑眼圈很明顯。
「我不知道。」我囁嚅的回答。
「你不知道！我兒子現在在加護病房欸，你爸媽怎麼教你的！你要負責嗎？」葉同學的母親歇斯底里的大喊。
「我爸媽過世了，不要扯到他們。」
「校長，他不是受認證的超能力者嗎？這種會造成學生危險的人物怎麼還讓他來學校。」葉同學的父親提出質疑。
「不好意思，這件事之前，王同學的紀錄一直以來都是品行良好。」
「品行良好？你們學校的標準是不是有點問題啊？還有，這件事沒通知他的家屬嗎？」
每句話化成了飛箭，字字句句打中要害。
他們跟校長抱怨了好久好久，我的頭越來越低，接著校長像他們保證會妥當處理，他們才離開。
「王同學，你有什麼想要辯解的嗎？」
「是他先動手的。」
「但葉同學的兩位朋友說，是你先動手的。」
「我也有證人。」
「誰？」
「蔡明祥。」
「你要我相信一個不良學生的話？」
我不做回應，辯解也沒用了吧。
回到教室後，全班都知道我被叫去校長室了，我像一具空殼般坐在椅子上，漫無目標的凝視前方。
未來，是個絕望的問號。
「別理校長那糟老頭，他被瘋子同化了。」蔡明祥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的確是揍得太用力了。不過，蔡明祥我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會怕我嗎？」
「為啥要怕，知道你個性的人就會明白，你不是像瘋子那種賤人。」
就怕我已經瘋了，現在一切都雜亂無章，就像一首已經亂掉的旋律，弄得我頭有點暈，我到底是那個天真無害的王偉安，還是昨天那個發瘋的怪物。
整件事的全貌，已變成了撲朔迷離的問號。
放學，回到姊姊住的地方，姊姊似乎接到了學校的電話，於是宣布一件事：
「恭喜，這個月的周末你被禁足了。」她語帶諷刺地說。
「嗯。」
「所以你幹嘛打人？」
「對方先的。」
「哦，那為什麼把耳環拿下來？」她語氣平淡的問。
「因為不拿下來打不過。」
「哦哦。」
雖然從頭到尾姊姊只是平淡的「哦」了一聲，但聽得出來，她很焦慮，非常非常焦慮。
我突然湧上股罪惡感，在打人之前完全沒考慮到別人，這樣是不是有點自私？
幾天後，學校那邊有消息說那位葉同學出院了，尚無大礙，只不過他父母認為這間學校不安全，所以轉學了。
我漸漸習慣同學們如利劍般的眼光，蔡明祥也成了唯一正常看待我的人，雖然楊毅里說過他可能有嗑藥，但光靠手抖這項證據似乎有點牽強。
而且，楊毅里在我打人之後，似乎開始有意無意地迴避我。
所以與其信任楊毅里，我寧可信任蔡明祥。
「瘋子終於走了，這賤人終於不危害學校了。」蔡明祥的臉上露出喜悅之色，整間合作社原本滿滿的人，似乎都被我和蔡明祥嚇走了，變得空蕩蕩的。
「哦，這樣啊。蔡明祥你要不要一瓶飲料？」想到葉同學，我心中一緊，又裝作沒事一樣從冰箱拿出一瓶汽水。
「好啊！」
結完帳，準備走出合作社，迎面走來一個熟悉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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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呦，這不是最尊貴的白雪公主殿下嗎？」蔡明祥見來人是楊毅里，忍不住調侃他。
楊毅里沒看我們一眼，匆匆離去。
「嘖嘖，畢竟是公主，有公主病也挺正常的。」
許多事情都依然是個問號，一個難解的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