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是明叔十年來第三次中風,也是最厲害的一次。一條腦神經血管爆了,右邊身體、右手右腳不能動。幸好右邊眼臉還能正常運作。但是明叔從此成為名副其實的半身不遂了。他不能再像以前一樣,死硬拒絕別人的扶助,也不得不坐輪椅了。
對明嬸來說,半身不遂的明叔,比起四肢健全時的明叔,好照顧得多了——不只是明嬸這樣認為,十年來風雨無阻照顧明叔的五個仔女,也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了這次中風帶來的意外驚喜:比以前好照顧多了!然而,明嬸及子女們對於"好照顧"的感覺只是暫時性的表面,主要是指明叔任性驕縱的脾氣變得溫順聽話了。但他肢體上的欠缺及不便所帶來的困難及挫敗感,是後來才漸漸感受到的。
連帶著半身不遂,明叔的語言能力也喪失了大半。這導致他想說話的時候,要先想幾分鐘,想到了,差不多要說出口的時候,一是找不到合適的言詞表達,二是舌頭及嘴巴及腦袋無法準確配合,發不出聲音。開始時,明叔一張口,明嬸一家都會目不轉睛一心一意望著他,屏息以待;慢慢地,等的時間越來越久,明叔發出的言詞越來越少,越來越成不了一個句子。再後來,明叔除了吃東西及喝水,甚至懶得張開嘴巴了。明嬸一家如果要問他決定時,往往就以陳述句代表疑問句了。而陳述句的內容,也就慢慢地從耐心的諮詢,轉化為以自己所認為最好的決定陳述了。
半身不遂連帶語言能力的喪失,令明叔接受照顧時比以前溫馴多了。明嬸習慣了凡事都要先問丈夫意見,三餐最好的飯菜從來都是先留給明叔。若是蒸了一條魚,她總要把最豐腴的魚背,一整片先剔起來留給明叔。魚頭魚尾留給自己。長年累月的習性,她必須這樣才能心安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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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彩是明叔明嬸的第三個女兒。上有排行第一的大姐來好,二哥來旺,下有四妹明珠,五弟承宗。從五兄弟姐妹的出生年份來看,明叔明嬸算是一對按部就班的父母,每隔二年就生一個。舊社會子女就是生產力,也是福氣和家族繁盛的意思。因此五兄弟姐妹對明叔明嬸來說,並不算多。哪怕在來好來旺幼年時,全家曾經歷過食不裹腹的困難時期。
阿彩是兄弟姐妹中惟一大學畢業的孩子,大姐,二哥和四妹都只上到高中;五弟承宗在母親的要求及阿彩的鼓勵下,總算勉強上了大學,還有一年就要畢業了。阿彩一直深信:自己是受到祝福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