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差七天就四十歲的來彩,此前從來沒有想過這一天的到來,更沒有想過這一天到來之際,自己的生活是現在這副模樣:喪夫。無職。獨力養著一幼一老。每月靠領取政府補助金,以及給兩個小學生補習的家教費過日子。自從明叔第三次中風之後,由於來彩沒有全職工作,照顧明叔的大部分責任,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阿彩身上。按明嬸的話說就是:你爸從來最疼的就是你。命運安排你還債呀!真是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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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彩對自己的要求是:敬業樂業,盡心盡責。事實上,她一直如此。作為媳婦,她恭敬有加,順從溫良,在家大多數時候是聽令晚輩的角色,必要時則馬上擔起主要負責人的職務;作為母親,她事必躬親,兒子的衣食住行,生理心理發展發育,無一落下;作為女兒,她回到原生家庭時就本分地回到位居第三的女兒身份,按母親,大哥,大姐的指令辦事,縱然很多時候他們的指令明顯存在不妥之處;作為兩個小學生的家教老師,阿彩表現出色,不僅成功輔導學業,更兼任媽媽的恩慈角色,想找她輔導的家長排著長長的隊。
問題一直沒有被阿彩發現,直至她快要進入四十歲的這一天。阿彩又發了惡夢。在夢中,她孤單地立在懸崖邊,暴風雨在不遠處蘊釀。阿彩四顧無人,十分害怕,而且冷。錐心的寒冷令她全身發抖,叫不出聲。暴風雨朝著她狂奔而來,阿彩想求救,卻喊不出一個字。天越來越黑,風越來越大,懸崖變成曠野,萬里無人,無處可逃。暴風雨刮到她身邊,霍地從中伸出一隻大手,把她抓進風雨的旋渦,四邊黑暗,狂風暴雨擊打著阿彩,寒冷一時成了火熱,如同掉進翻騰的滾水。阿彩狂亂掙扎,四肢胡打亂撥,"呀!呀!呀!不要!不要——"
當阿彩聽到自己驚恐的聲音時,她以為老公會伸出手來抓住她了。阿彩發現自己躺在床上時,旁邊並沒有老公。時間是凌晨三點多。類似這樣的夢,是自從老公去世後,陪伴阿彩最多的半夜良伴。用枕頭巾擦干了眼淚,再用濕濡的部分擦了一把臉。阿彩知道,自己未能擺脫丈夫去世給她帶來的空虛寂寞和孤苦無力。
阿彩沒有沉溺。日間應該扮演的每一個角色和責任,她都盡善盡美,盡心盡力。即使是最挑剔的人,也不能找出她半點錯失。一切,都沒有問題。
直至這個深沉的凌晨三點多的夜,悄悄地對阿彩耳語:你馬上就要四十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