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第一天 ◆ 迷夢與流浪的歌

話是這樣說,但不吃白不吃,白雪對空氣一記冷笑後,馬上打回原型,繼續埋頭咻咻奶油濃湯、嚼嚼牛角麵包。

既然肯迪莊主說午餐全歸他,白雪也不客氣,妥妥吃了三大碗,又啃了兩個麵包,摸摸肚子好像不太夠。白雪偷偷溜出屋,尋著肉香摸進廚房,把一大鍋濃湯和堆在食籃裡的麵包倉鼠式吸入後,才鼓著塞滿滿的臉腮,滿足地回到屋子。

然後挖破鍋底才挖出一小坨馬鈴薯泥的肯迪莊主不可置信地表示:他到底要生氣客人聽不懂客套話,還是驚訝午餐還真被那瘦如薄紙的少年全部吃光……

趁著盆子裡的水還是熱的,白雪褪下身上髒兮兮的衣服和全是血污的繃帶,趕緊洗乾淨自己。

扯掉破破爛爛的上衣,白雪一個激靈,連忙走到窗邊拉上窗簾。

雖然這房子讓人不舒服,可外頭有個讓人更不舒服的傢伙……如果加上莊主,說不定是兩個。

紅帽可是見面就叫他脫衣服,誰知道他會不會來偷看白雪洗香香?

已經在腦內把紅帽進化為脫衣狂魔,不過是脫別人的。白雪不覺得自己疑心重,正所謂保護自己、免受傷害,多做些防範總不是壞事。

拉上窗簾後,白雪安心打理自己。洗去身上泥污,小心地清理傷口四周的血垢,塗上朱路送來的傷藥,最後仔細地往身上纏上一圈又一圈新的繃帶。

藥是好藥,在普通藥草裡混合了魔法藥草,成份還挺純正的,價格自然也不便宜,莊主居然能大大方方隨便客人用。

才不是人好,只是別有居心。

白雪心裡喃喃,摸了摸右眼上剛換好的繃帶,他不喜歡視野減半的感覺,這樣會放大他的不安。

那個糙漢莊主讓他每一個毛孔也不舒服,獵人紅帽的出現更是把他一直在心底發酵的不祥預感膨漲放大。

還是盡快離開這裡吧,最好在傍晚前。

畢竟,今晚可是月圓之夜。

從褪下的髒衣服口袋裡掏出一枚工藝精湛的銅鎏金懷錶,打開蓋子,裡頭是小小的絢燦星盤,連成線的星座以順時針緩緩轉移,代替了時針和分針顯示時間。

星盤上懸浮一朵水晶薔薇,雪花飄零,那是依附在機芯的空間魔法,充當白雪的行李箱,不,應該說是野餐盒,只是原本滿滿當當的庫存都被他吃光了。

白雪揉開盛放的薔薇,從空間裡掏出一瓶艷紅的魔法藥,巴掌大小的小圓瓶裡彷彿裝進流動的星雲,紅光閃爍。這是聖殿牧師親手調製的治療藥,百分百魔法藥草,高濃度魔力加持,絕對純正,不含雜質。

正因為是大佬級牧師親製,專治各種半死不活的重傷,一嗑見效,所以就算是小小一瓶,價格依然非同凡響地昂貴。通常買得下的不是皇親貴族,就是人傻錢多的富商,可這些人哪來的機會受重傷?而真正面對生關死劫的戰鬥職業裡又沒有多少人有能力入手。等到好不容易存錢買一瓶,最後就算傷得快往生也捨不得喝一口,畢竟喝一滴也是錢在燒、血在流。

確󠄊󠄀󠄃󠄎實󠄊󠄀󠄃󠄎會󠄵󠄀󠄀󠄂心󠄫󠄫󠄐󠄷痛󠄗󠄽󠄁,一󠄷󠄠󠄪瓶󠄮󠄷󠄃值󠄉󠄻󠄯八󠄨󠄂󠄟百󠄦󠄦󠄮金󠄕󠄎󠄁幣󠄣󠄫󠄜呢󠄇󠄮󠄕。白󠄷󠄨󠄱雪󠄩󠄸󠄌拔󠄼󠄊󠄃開󠄟󠄰󠄽塞󠄤󠄾󠄥子󠄢󠄛󠄏,心󠄭󠄺󠄘裡󠄉󠄌󠄈掙󠄊󠄱󠄷扎󠄃󠄛󠄋兩󠄌󠄪󠄤三󠄣󠄈󠄟秒󠄪󠄱󠄚才󠄜󠄁󠄴仰󠄮󠄐󠄂頭󠄾󠄻󠄸一󠄰󠄹󠄢口󠄰󠄐󠄷悶󠄽󠄉󠄍掉󠄋󠄚󠄲,差󠄦󠄳󠄎點󠄗󠄸󠄀噁󠄛󠄵󠄈心󠄊󠄌󠄦得󠄈󠄤󠄯吐󠄊󠄎󠄲出󠄇󠄃󠄃來󠄙󠄥󠄴:總󠄥󠄤󠄩有󠄒󠄗󠄷一󠄽󠄑󠄱天󠄢󠄫󠄆要󠄓󠄬󠄦找󠄲󠄺󠄆出󠄛󠄄󠄾開󠄏󠄊󠄂發󠄦󠄠󠄐這󠄓󠄌󠄟藥󠄔󠄜󠄄的󠄟󠄁󠄂牧󠄽󠄽󠄞師󠄰󠄛󠄐出󠄶󠄍󠄐來󠄌󠄔󠄋,揍󠄹󠄜󠄜死󠄍󠄑󠄘他󠄟󠄈󠄌!

東西原本就賣不出去,還故意調成各種開盲盒的味道,而且開出噁心口味的機率高達九成。據少數用家反饋,已經出現過炭燒臭草味、梅汁臭汗味、壞雞蛋拌奶油味等等,致力在噁心傷患的路上一往無前。

白雪這回抽到襪子泡牛奶味——這破玩意在喝完後還會貼心地在瓶身上顯示口味。只要味道在口腔裡回甘,把開發者提出來進行火刑的決心便越發堅定。

不過怪味還沒退去,治療藥水已經在體內生效,白雪身上的傷痛和疲累一點一點地消失。

果然高級魔法藥不能省啊,雖然難喝得要命……只是懷錶裡的存貨也不多,那麼豪放地幹光一瓶,白雪還是心疼不已:算了,至少喝了能快點痊癒,快點離開這裡。

爬上床躺下,他傷得實在太重,一沾到床時潛伏在體內的疲憊席捲而來,連魔法藥也壓不住。

屋外不時傳來聲響,有人在聊天,在唱歌,彈起貝特琴,一種撥動琴弦能聽見海浪的魔法樂器,在森林裡浪聲濤濤。

那道琴音淨化人的心靈,那陣歌聲溫柔而爛漫。

流浪啊流浪,

流浪至遠方。

跨過荒蕪的大地,

聽見對岸的海浪……

流浪啊流浪,

流浪至遠方。

穿過硝煙與風雪,

來到有你的天堂……

歡聲笑語,歌聲悠揚,在白雪的意識海裡忽遠忽近,像是天上的白雲融化了,化成奶油塗在這小小的農莊上。

連意識也飄起來,白雪握著懷錶盯著時間提醒自己:睡到午後就好,之後無論朱路說什麼,也不能留在農莊。

一定,一定,一定要在入黑前離開。

他寧可在黑夜森林裡孤身一人,也不願在燈火下與人共處。

特別是在月圓之夜。

眼皮打架幾下,白雪再也撑不住,在貝特琴的海浪聲中昏睡過去。

合上眼睛,鼻息間的氣味更為清晰。

他就知道,那股不舒服的味道在床上更為濃烈。

人是沉睡過去了,可睡不安穩。

半睡半醒間,他仍然聽到屋外笑聲和琴音,忽然間——

「啊!——」

一道尖叫劃過悠揚的天空,取而代之,是騷動的沸騰。

白雪一個激靈,大腦是醒了,可眼睛和身體卻無法動彈。他被夢魘纏住,想醒卻醒不過來,溺水般徒勞掙扎。

直到被誰推了一把,那一觸碰有如電流通過,炸得白雪頭皮發麻,體內暴起的危機感逼他馬上睜開眼。

朱路的臉近在眼前:「白雪你終於醒啦?你……沒事吧?臉色比之前更糟啊……」

小少年被嚇了一跳,特別是白雪醒來時,反射性就是想拔劍攻擊。

抱著劍來睡,這是多沒安全感啊……

朱路心裡有點幽怨,但也釋然:畢竟現在的西諾懷斯可不太平。

衣服黏在皮膚上不太舒服,肯定流了不少冷汗。白雪沒有回答朱路,甚至避開朱路想扶他起床的手,不著痕跡地收回佩劍,緩和有些紊亂的呼吸。

他問:「外面出事了?出去看看吧。」

說完,白雪下了床,逕自走出房子,完全不讓朱路碰自己一分一毫。那言行中的迴避和提防因為睡意未消而尖銳露骨,朱路有點訕訕:怎麼睡一覺就完全變冷淡了?

像一頭無法信任人類的野獸。

◆◆◆ ◆◆◆ ◆◆◆

白雪:睡不好,求有效又不用抽盲盒的安眠藥,急,在線等。

紅帽:(顯示紅帽正在回覆中)

白雪:(刪帖)

紅帽:嗷……(´・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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