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人海流動

風和日麗,午後陽光照射下,肌膚有種被熱氣包覆的感覺,但陣陣微風滑過時又讓人覺得沒那麼熱,坐在樹蔭下的吃冰的五人,顯得非常悠哉。

「風好舒服喔!好想睡一下。」說著說著,最快將海鹽冰淇淋吃完的袁日西就真的趴在桌上了。

「給我起來!這裡是觀光景點,有人在看啦!」紀嵐忍不住拍了她一掌。

「高高姊姊好丟臉喔!」一個成年人被一個孩子唾棄,讓其他人樂了起來。

「絕對不能學他喔!」田澄非常有家長風範的告誡。

「等會我們去海邊走走,晚上再帶你們去逛只有當地人才知道的小夜市吧!」杜商提議著。

『漁火點點、半月沉江』這裡雖然與鬧區只隔著一座大橋,卻是與世隔絕的一座獨立沙丘,假日許遊客都喜歡來這的沙灘上踏踏水、看夕陽。

西下的夕陽餘暉映照,桔紅的天空襯著金色的海面,平靜的令人覺得溫馨,看著田澄和袁日西帶小米踏浪,和紀嵐並肩坐在沙灘上的杜商忍不住問:「那小孩這幾天穿的都是妳的衣服吧!」

「不然晒晒和田澄的衣服他是穿得了嗎?」莫名其妙的問題讓她翻了個白眼。

無視那個針對自己的白眼繼續問:「你們有想過那個小孩到底是不是騙子嗎?要是他偷了你們的貴重物品就跑,你們連他是誰什麼都不知道要怎麼找。」

「你是真的把我們三個當弱智啊!我們早就把貴重的東西集中,用超商店到店寄到社福機構附近的超商,只留了夠用現金在身邊而已。」不甘示弱的紀嵐在回嘴的同時送了他一拳。

但不痛不癢的一拳直接被杜商無視,還陰陽怪氣的說:「呦!你們真聰明呢!是說那篇尋人啟事超陽春,那個小孩給你們的資訊也一堆bug,你們到底為什麼要幫他?」

「你當自己是偵探在破案喔!一直問,有時候想做一些事情是不需要理由的,懂?」

「那不問他,換問妳的事好了!為什麼要環島旅行不找我一起?流浪到這城市才找我。」杜商一想到自己沒被邀請參與旅行,忍不住想抱怨一下。

「反正還是有來找你啊!這麽愛計較,再說有你會各種不方便......」紀嵐越說越心虛,聲音漸弱。

「我和田澄一樣可以請假啊!」

「不是那種不方便啦!」

「不然勒?我還可以開車載你們,不是很方便嗎?稱職工具人耶!」

「你真的很煩欸!一直問。」

「我就是要問,我要一直問、一直問、一直問問問問問問......」

「幹,閉嘴!是在幼稚什麼?想被揍啊!」

「那妳告訴我為什麼不揪啊!」

「吼!你知道我們幾個都喜歡你嗎?」最討厭被煩的紀嵐,語氣從一開始的心虛漸漸變成暴躁,不顧一切的脫口說出實情,手也忍不住反手揮了出去,但被巴掌擊中胸口的聽者似乎沒意識到關鍵。

「知道啊!大家一直都很喜歡我。」那種自豪的表情又出現在杜商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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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你真的很難溝通,我說的不是朋友也不是崇拜的那種喜歡啦!」紀嵐覺得自己快氣到爆炸,乾脆直接把畢業後某次聚餐時,三人在回憶大學生活的秘密談天內容脫出。

本來痞痞的杜商愣了一下又緩緩的問:「那為什麼沒人認真跟我提過?害我每次都把你們的話當玩笑,還一直撩你們。」忽然對自己一直以來隨性的行為舉止感到愧疚。

「喜歡你是我們的事,和你無關啊。而且也沒人想和你在一起,朋友才是一輩子的嘛!是說你不驚訝田澄是gay 嗎?」紀嵐忽然覺得愧疚的他難得有些可愛。

「驚訝什麼,眼殘都看得出來吧!」杜商雖然在愧疚中,但還是忍受不了這個智障問題。

「哦!抱歉,看來真的只有他自己覺得看不出來。」嘖!可愛的感覺瞬間被嘴砲擊滅了。

沒說出口的真相之一是,三人都因為家庭背景的關係,害怕付出真心最後得到的卻是心碎,連夫妻都會背離對方了,更不要說是情侶,雖然曾無數次唾棄自己懦弱,不敢面對真實情感才會母胎單身,但時間久了,又覺得其實這樣也沒有什麼不好,再後來就變成挺享受孤獨附帶的自由感。

在天色完全暗下後,玩夠了的三人簡單收拾乾淨,杜商沒再多說什麼,表現的一如既往沒任何異狀,開車帶著大家一起去一個只有兩條街的小夜市。

「我們今晚有個重要任務!」杜商隆重的宣布。

「蛤?」而另外四人異口同聲的表示不解。

「我們要幫小米準備服飾,擺脫縮小版紀嵐的造型。」

「喔!」一點驚喜也沒有的任務,讓連同小米本人在內的三人再次異口同聲。

「怎樣!我的造型有什問題嗎?」紀嵐就不一樣了,非常有意見。

「不是啊!大姊,會每天穿得像窗簾的人真的不多好嗎?」絕對不是杜商誇大事實。

除了一開始借小米的那套拿來當睡衣的素色衣褲外,接下來的幾天小米每天不是花襯衫就是海灘褲的,配上唯一一雙他能穿的夾腳拖,簡直像從海島國家度假回來,要不是他死都不肯穿碎花吊帶褲和碎花洋裝,不然紀嵐其實是很樂意出借的。

大約只矮紀嵐半顆頭的小米,和大家一起在賣服飾的攤位上,找些適合自己的衣物,同時不斷拒絕,一直塞女裝給自己的紀嵐和袁日西。

「吼呦!妳們真的很煩耶!」田澄拉開兩人,反而害了自己成為目標,所有女裝換塞入他手中。

當杜商叫他們時,小米不只選好衣物,連球鞋和後背包都在附近的攤位買齊了,而帳也都由杜商結清了,雖然他一直對這孩子抱有疑問,但還是不忍看他身無一物,連屬於自己的衣物都沒有,就被送進社福機構,斷了與他們曾經有過的連結,這段時間就這麽變成一場夢而不是一段回憶。

就在五人正在站在專賣貝果的攤位前,買隔日的早餐時,

「喂!這是他沒錯吧!」一個邋遢的中年拍了拍田澄的肩,並將手機湊上前,又指了指小米。

突然被陌生人搭話,田澄一時愣住,一旁正買好東西準備叫走田澄的紀嵐,同樣滿頭問號,湊了上前看了看中年男子的手機螢幕,那是小米的尋人懸賞貼文。

「快跑!」紀嵐看清內容的瞬間大喊,馬上做出了反應,先用力推了田澄一掌,讓他撞在中年男子身上,去!為我們奉獻自己吧!自己轉身飛奔逃跑。

聽見她這麼一喊離小米最近的袁日西立刻拉著孩子躲進人群中狂奔亂竄,速度快到杜商和紀嵐根本追不上,也找不到人,更不要說那個被田澄撞倒壓在地上,還要用力把人開才能起身追人的中年男子了。

看著那人衝進人海中,田澄立刻拿出手機打給每個人,要大家趕緊到停車處集合,人一到齊立馬上車長揚而去。

「山風,妳居然拿我當擋箭牌,有沒有人性啊!我們還是朋友嗎?」田澄用指尖一下下戳前方副駕駛座上的人抱怨。

「哎呦!可是你偉大的犧牲救了大家,這個不是很棒嗎?嘿嘿!哈哈哈哈...」沒人想在紀嵐的尬笑後接話,除了不會看氣氛的人外,

「所以剛才為什麼要跑啊?」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只顧著拉著小米跑,卻意外成為逃亡成功關鍵人的袁日西,邊喝水邊擦汗還邊抱怨:「這種天氣跑步真的會死人。」

「有個中年男子,拿小米的尋人懸賞貼文問田澄,小米和貼文中的是不是同一人。」跑沒幾步就發現追丟了,於是乾脆繼續慢慢逛夜市的紀嵐正喝著剛才買的紅茶冰。

「小米的尋人啟事居然加上了賞金,太誇張了吧!這樣我們更要小心謹慎,不然他很容易被有心人帶走。」田澄拍了拍小米的背,他從上車後就神色慌張,但田澄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他好像在隱瞞什麼。

「總之明天一早,我就送你們去火車站,趕快離開這座城市比較安全。」杜商忽然覺得這三人肯定被捲入某種麻煩裡了,但自己能幫的也就只有這麼多而已。

回到住處後,為了緩和氣氛,杜商和昨天一樣又塞了把當打擊樂器用的木吉他給紀嵐,笑笑的說:「今天換彈這首歌給你們,有看過火影忍者嗎?」

也不等他人回答就自顧自的彈唱了起來,如風輕拂的riff ,一次又一次的帶走了刺痛。

“You say

Dreams are dreams

I ain't

Gonna play the fool

Anymore

You say 'Cause I still got my soul

Take your time baby

Your blood need slowin' down

Breach your soul to reach yourself

Before you gloom

Reflection of fear

makes shadows of nothing

Shadows of nothing

Don't try

To look so wise

Don't cry

'Cause your so right

Don't dry

With fakes or fears

'Cause you will hate yourself in the end

Your still blind

If you see a winding road

Cause there's always

a straight way

to the point you see”

[Wind-Akeboshi]

演唱完後又是一陣沈默,但這次紀嵐沒有昨夜的激動情緒,反而感到平靜而微微揚起嘴角,田澄和袁日西則愣著。

「壞人臉哥哥好厲害!」小米崇拜的稱讚和掌聲,打破了沈默。

「希望你以後能一直記得這首歌。」杜商明明是在對小米說這句話,但三人組卻有種是在說給自己聽的感覺。

呼吸吧!

讓血液緩慢流動吧!

別哭,你是對的,

浮世開闊也洶湧。

但,

我們已距離過往千里,

一切都將被原諒,

看見風所在的道路,向前行,

重新雕塑每個面孔後,

你會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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