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深夜時分的橙色的路燈下,主要幹道上仍有不少車輛來往,杜商將車停進了一排樓房的騎樓,領著四位客人進入了一間房地產仲介公司的會客大廳,走到最深處搭上電梯,直達最高層樓。
「我家樓下出租給地產公司,晚上職員都不在,彈琴也不會被抗議,很棒吧!」杜商和唯一不知情的小米解釋著。
「因為這裡只住了壞人臉哥哥,他的家人都住在另一間房子,所以我們以前沒事就會過來,聚在一起打發時間。」紀嵐熟門熟路的自己坐到了沙發上。
「妳根本是來打牌的吧!」
「對呀!每次都說要練琴,結果每次一來就看到在打牌。」田澄幫袁日西幫腔,
「等下!晒晒憑什麼說我,每次提議要打牌的人都是妳耶!」
「田澄、小米我們走,不要理潑婦。」杜商一手勾在田澄肩上,一手搭在小米頭上,帶著他們到走廊另一側放了鼓組和幾個音箱的空間。
「有一首歌我覺得很適合你們幾個。」杜商背起大紅色的Fender Stratocaster電吉他,將兩條導線分別插在吉他和音箱,而兩條導線的另一端則都連接在綜合效果器上。
「山風,來!給妳一個任務。」
「壞人臉哥哥,你當在叫狗啊!」紀嵐走到了杜商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抬頭仰望他。
「來!給妳,妳最熟悉的打擊樂器。」杜商從角落的琴架上將東西遞了過去。
「你的木吉他啊!捨得讓我尻?」
「敲擊打板什麼的絕對比不上撞到門框。」杜商指了指琴身底部的凹陷處,仔細看會發現這把琴是開放式的漆,保護力自然沒有封閉式的強,但這也表示這把琴音色會很不錯,價格肯定不便宜。
當杜商開始彈起前奏的單音,紀嵐立刻知道是哪首歌,畢業前的最後一場演出活動,曾彈過這首歌曲,不過當時她負責的是彈吉他而不是把吉他當木箱鼓打,一段rap 後是非常有記憶點的副歌,紀嵐自然而然的跟著唱了起來。
“出發啦 不要問那路在哪
迎風向前 是唯一的方法
出發啦 不想問那路在哪
運命哎呀 什麼關卡
當車聲隆隆 夢開始陣痛
它捲起了風 重新雕塑每個面孔
夜霧那麼濃 開闊也洶湧
有一種預感 路的終點是迷宮”
只要到了rap 的地方紀嵐就會停下來,讓杜商solo。
“為什麼 萬里晴空下的面孔
庸󠄊󠄀󠄃󠄎庸󠄊󠄀󠄃󠄎碌󠄵󠄀󠄀󠄂碌󠄫󠄋󠄬󠄄不󠄒󠄌󠄎󠄭開󠄫󠄦󠄣󠄬心󠄽󠄫󠄣󠄀地󠄄󠄾󠄂󠄄鎖󠄮󠄉󠄓󠄝著󠄢󠄕󠄅󠄜眉󠄍󠄧󠄨󠄳頭󠄴󠄠󠄍󠄤 要󠄵󠄽󠄜󠄶向󠄋󠄝󠄆󠄰誰󠄼󠄟󠄁󠄌哭󠄈󠄬󠄗󠄁訴󠄴󠄅󠄱󠄓”󠄽󠄔󠄫󠄭󠄬󠄻󠄘󠄋󠄝󠄧󠄏󠄠󠄘󠄢󠄯󠄏󠄻󠄞󠄾󠄱󠄯󠄲󠄘󠄹󠄞󠄰󠄓󠄟󠄋󠄵󠄥󠄎󠄻󠄎󠄇󠄦󠄸󠄩󠄍󠄈󠄐󠄌󠄑󠄩󠄡󠄊󠄆󠄽󠄽󠄙󠄜󠄷󠄯󠄱󠄮󠄈󠄂󠄞󠄢󠄫󠄥󠄰󠄖󠄍󠄊󠄘󠄭󠄭󠄥󠄡󠄲󠄘󠄯󠄇󠄕󠄕󠄳󠄧󠄇󠄉󠄆󠄂󠄻󠄘󠄧󠄅󠄤󠄣󠄦󠄐󠄕󠄆󠄒󠄺󠄌󠄥󠄈󠄯󠄒󠄥󠄱󠄂󠄉󠄈󠄟󠄽󠄬󠄴󠄋󠄞󠄕󠄳󠄿󠄰󠄍󠄨
“我們都不必在意未來的樣子
像是精神病患寫的詩或是煙花綻放的節日
隨它去吧 我們都只活一次
呼吸呼吸呼吸 呼 一切曳然而止”
“該漫游還是衝刺
我們都在海裡 我覺得我們像沙子
你說的亡命之徒 是不是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亡命之徒-縱貫線】
杜商口齒清晰又非常有力度的rap ,把歌詞一句句敲進紀嵐的腦海深處,大學時期一起玩樂團、一起為社團事務煩惱、一起辦活動、一起上台演出,每件曾一起做過的事全在腦海中浮現,曾經對生活的熱情和熱血,這種感覺是什麼時候不見的?
結束後紀嵐抱著吉他愣在原地,和她同樣愣住的還有小米,但不同的是孩子的眼裡冒出光芒,她卻濕了眼眶,不知沈默了多久。
「山風?」聽見杜商在喚她才緩緩抬頭,和他對視。
「杜商......」努力不讓淚水落下,像是想抓住什麼般朝他伸出手,袁日西走向前將紀嵐懷中的吉他拿走放回架上,並拍了拍她的後肩,杜商抓住她的手,拉了張椅子坐到她旁邊。
「想說什麼就說吧!」晃了晃拉在一起的手,語氣難得溫和。
「你的共情能力還是一樣強,我好想念大家一起玩團的日子,回家後又和高中那三年一樣只剩自己了......」
「廢話,他是你們團認定的主唱啊!」袁日西不自覺的喃喃自語讓氣氛緩和了些。
「沒錯,不然那時候在學校哪來那麼多人邀我們演出。」杜商的自豪模樣,讓紀嵐忍不住想笑。
「壞人臉哥哥好厲害!」小米崇拜的眼神讓杜商又更加自豪。
「我也覺得杜商很棒喔!」田澄笑著和小米說,他從第一次被紀嵐拉去看她的樂團演出後,就直接成了杜商的粉絲,得到了見色忘友的認證。
「那我呢?我也有一起表演啊!」
「短髮姐姐也還可以。」小米衝著紀嵐給了個敷衍的微笑,
「可惡!」紀嵐心想要不是臉長得可愛,早就一掌巴下去了,而其他三人則放肆大笑,一點也不給她面子。
從認識開始,只要和杜商一起彈琴或表演,就會非常有安全感,也許是高中三年一直覺得很孤單,最初因為是初學者,礙於面子,怕丟臉,完全不敢讓別人知道有在學吉他,深怕有人會要求彈首來聽聽,導致自己身邊完全沒有共同話題的朋友,總是自己去上課,自己下課回家練習,永遠只有自己一個人,所以有了夥伴後才會更加重視。
「山風,妳自己彈琴除了覺得孤單,還有其他想法嗎?」杜商開始玩起紀嵐那隻被他握住指尖長年長滿硬繭的左手,這是彈弦樂器的人都多少會有的標誌,對樂手還說這是一種鎧甲也是一種證明自己的驕傲。
「嗯......覺得很自由,吼!就很矛盾啊!自己彈很自由,可是和大家一起彈也很開心。」
「不要想太多就好了啊!」小米不懂紀嵐的糾結,丟出了句聽起來沒心沒肺,卻很實用的話。
對啊!就是這麼簡單,為什麼要想的那麼複雜呢?每件事本來就一體兩面,為什麼要讓自己陷入無限巡迴中,無法自拔呢?勇敢向前吧,反正大家的終點都一樣,有什麼好怕。
「小米來!姊姊抱一下。」紀嵐抽回被握住的手,起身奔向小米,嚇得他立刻躲到田澄身後,紀嵐不肯罷休的追上,小米又逃到了杜商身後,
「山風,不要嚇小孩啦!」說是這麼說,杜商完全沒有要出手阻止的樣子,追逐戰繼續中。
「山風,未成年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喔!」一旁看戲的袁日西沒誠意的提醒,帶著笑意的語氣,像是惟恐天下不亂。
「哥哥救我。」最後小米躲進了田澄的懷中,而紀嵐硬是要抱,就連坐著的田澄也一起環抱住,勒的他們差點暈過去。
鬧劇直到杜商拉開紀嵐,推大家輪流去盥洗準備入寢才結束,杜商將自己的房間讓給紀嵐和袁日西兩個女生,自己則和田澄及小米一起睡客廳拉開的沙發床。
「杜商,我真的感動到要哭了,你居然還記得我和紀嵐是少女。」
「少女的屁,妳們早就過了花季了。」
「靠,罵人還這麼文藝。」袁日西都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佩服他了。
是啊!早就過了青春期,也早就大學畢業了,但心中就是一直不願面對這個事實,每次和學生時期的朋友們見面,就會發現自己與其他人的差異,大家聊天的話題從學校生活轉移到了工作和股票,有時一起出門逛逛,手機ㄧ響就必須立刻接起,處理工作上的事。
可是自己就是一點也不想長大,一點也不想成為成熟的大人,一點也不想負起他媽的責任,於是不斷掙扎,最後選擇離職,以為能解脫,結果......呵......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