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一個智力下降,回憶及自理能力逐漸失去的老人來說,明叔受到家人的細心照顧絕對是世上少見。這類的評語,來自醫護人員,來自親朋好友,來自鄰居及所有認識他們的長者,有時也來自明嬸自己。
在成功氣走第六個工人而又未找到新工人之際,阿彩及明嬸要親自為明叔換尿片、洗澡、餵食、按摩、打針……一次明嬸看見坐在輪椅上的明叔,左手從身後伸進褲襠掏了些什麼出來,擦在自己臉上,笑呵呵地玩耍。明嬸走近一看,驚呼:夭壽!掏自己的屎出來玩哦!阿彩阿彩快來呀!你爸又有新花樣了!阿彩!阿彩!
阿󠄊󠄀󠄃彩󠄎󠄊󠄀正󠄃󠄎󠄵在󠄀󠄀󠄂廚󠄫󠄽󠄇房󠄜󠄘󠄮準󠄎󠄋󠄙備󠄗󠄻󠄬明󠄩󠄍󠄽叔󠄁󠄚󠄩的󠄉󠄲󠄰雜󠄔󠄳󠄞糧󠄪󠄈󠄬粥󠄺󠄰󠄥,趕󠄇󠄝󠄷忙󠄊󠄶󠄢出󠄞󠄝󠄶來󠄫󠄶󠄽,明󠄠󠄳󠄉叔󠄙󠄤󠄀臉󠄁󠄎󠄅上󠄒󠄸󠄡塗󠄎󠄗󠄩了󠄚󠄞󠄏大󠄚󠄎󠄭大󠄖󠄛󠄍小󠄣󠄿小󠄻󠄀的󠄮󠄧糞󠄄󠄃便󠄌󠄪,如󠄑󠄵果󠄇󠄤不󠄥󠄌是󠄀󠄋中󠄂󠄹人󠄶󠄤欲󠄩󠄉嘔󠄩󠄦的󠄣󠄃惡󠄙󠄙臭󠄱󠄣味󠄸󠄫,遠󠄏󠄈看󠄯󠄚簡󠄌󠄎直󠄆󠄋就󠄖󠄴是󠄶󠄲繪󠄒󠄖畫󠄹󠄻顏󠄵󠄦料󠄹󠄻,把󠄨󠄶明󠄀󠄢叔󠄸󠄭笑󠄪󠄹呵󠄁󠄞呵󠄃󠄙無󠄓󠄁知󠄍󠄐天󠄻󠄓真󠄕󠄪的󠄬󠄜臉󠄴󠄣映󠄞󠄪成󠄘󠄮了󠄭󠄽兒󠄩󠄽童󠄇󠄂——與󠄖󠄝此󠄰󠄢時󠄛󠄇他󠄪󠄪的󠄯󠄡心󠄫󠄧智󠄽󠄖相󠄉󠄳近󠄱󠄼。
「全家人都盡心盡力照顧著你!你卻是一次一次地不聽話,不配合,才發展到今天這樣!現在連自己的屎都拿出來玩了,你自己倒不會不好意思!反正失智就是你最大的解脫了!我們呢?阿彩呢?難為我們了!全世界再找不到第二個家庭像我們這樣照顧你了!也不知是迂腐還是封建哦!你真是拖累了我的孩子們哦!」
每次明叔出現新的劣跡或症狀,明嬸難免也會跟著出現竭盡心力的斥責。明嬸的斥責,總不會是單單指著明叔來駡——畢竟他是她一生的依戀和依靠,也是她心底裡終生的主。明嬸的斥責更像一種無可奈何的怨歎及訴訟。她也不知道可以向誰發出這樣的怨歎及訴訟,但她終歸要說了出來,才能感到一絲對於拖累兒女的歉意得以抒解。
阿彩不發一言,默默捉住明叔塗滿大便的手,接過明嬸遞來的毛巾,靜靜地為明叔把臉上、手上的大便擦干淨了。又蹲下去為明叔換褲子,擦屁股,換尿布。擦了一次又一次,確保沒有半點屎尿殘留在明叔身上臉上屁股上,才一副教訓幼兒的臉孔及口吻對著明叔說:爸爸!你又不乖了!又來作弄我和媽媽了!我們今天很忙!你不可以再這樣啦!不然的話,我就不睬你了!
阿彩把父親當作七八歲孩童逗哄,事實說明,明叔受用阿彩這一套。當其他的家庭成員都束手無策時,只有阿彩「出招」,明叔才願意安定下來。
——這是她上輩子欠父親的債嗎?阿彩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