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彩漸漸明白:人生當中無可奈何的事,太多了。
她驚訝於自己接受命運的速度如此之快!態度如此之平靜!
樹葉枯黃掉落,無可奈何,只能欣賞。
寒冬要來,萬物要睡,無可奈何,只能接受。
父母老去,生命之火逐次熄滅,無可奈何,只能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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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公園。
阿彩蹲下來問輪椅上的明叔:
爸,你知道我是誰嗎?
明叔望著眼前這個每天餵他吃飯的女子,慢條斯理道:彩囡囡。
阿彩欣慰地笑了:
你記得我幾歲嗎?
明叔的雙眼瞬間蒙上迷霧,他顯然不記得了。但是他在努力回想。
臉上是一片單純的思考,好像小學生在思考一加一等於多少,卻又忘了原來可以用手指來計算。
阿彩又笑了,無可奈何的笑:爸!我快40歲了!你的孫子都快十歲了!
一如既往,阿彩進入了自言自語的境界。
在這個她自導自演的境界裡,明叔聽得懂一切,並且會把她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吸收到心裡去,化作愛的肥料,在意識的最深處勾起他愛的回憶,防止他進一步走向失智及失憶的深淵。
爸,你仍然是我們全家的支柱,你一定要堅強哦!
你還記得宗叔叔嗎?以前與你一起出海的宗叔叔,他打電話來問侯你喲。
還有江叔叔,他打視頻來與媽媽問候你,江叔叔看起來比你老多了,你還保持得挺帥的哦。
爸,記得小時候你最疼我什麼嗎?你最疼我就是因為我不乖不聽話!
現在我們兩個可以一起不乖不聽話啦,多好呀!你說是不?
不過爸,媽說近來你乖了好多,沒有發脾氣了,她打算獎勵你好吃的哦。
明叔望向遠處——不見盡頭的遠處。目光呆滯。
阿彩說累了,遲緩道:時候不早了,該回家了,不然媽又要擔心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