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愛之證 (R18)

叮噹叮噹的鐘聲響起後,穿著制服的孩子們邊發出陣陣笑聲邊跑到室外,奔向心儀的遊樂設施,與朋友玩在一起。

每天下午3時至4時是霜月市立幼兒園的自由玩樂時間。在確保自身及他人安全的唯一規矩下,睡過午覺吃過茶點的小孩可以自行決定做什麼,好動的孩子呼朋引伴到外面玩耍;喜靜的孩子在室內聽老師說故事。甚至是繼續在旁邊一個人玩、午睡也沒問題,只要是出於自己意願、樂在其中就好。

「崔格老師,我想聽這個!」小男孩捧著一本圖畫書,跑到今日負責照料留在室內的小孩子的巴爾托羅面前說。

「好的。」他微笑點頭,接過圖書一看,是木偶奇遇記。「還有其他小朋友要一起聽木偶奇遇記嗎?」

其他小朋友一見到是巴爾托羅說故事,紛紛來到他的身邊嚷著要一起聽。

雖然巴爾托羅一個月前才到幼兒園工作,不過因為自身細心溫柔的性格以及和譪可親的氣場,很快就跟同事和學生們打成一片,相處融洽,很受孩子們歡迎。

安頓好孩子們後,他坐在他們圍成的圓圈中央,拿著由坐在腿上的小男孩所選的木偶奇遇記,柔聲地跟他們說故事。小孩們或趴或坐,睜著渾圓的眼瞳,專心地聽著。

「此時,一位有著亮藍色翅膀、拿著魔法棒的仙子出現在皮諾丘面前⋯⋯?」課室外邊突然變得鬧哄哄的,巴爾托羅順著聲音看了過去,好幾個孩子聚到某個角落,叫喚站在他們前方的另一個孩子,那孩子背對巴爾托羅,抬頭盯著鐵柵後那個高大的黑影。

看到那個熟悉到不行的身影後,巴爾托羅擠出苦笑,對聽得津津有味的小朋友們道歉並將他們交託給另一位負責老師看顧後就走了出去,去到感到不安而有點焦急地叫那幾個孩子回來的女性導師身邊說:「沒事的,請交給在下處理。」

他先過去摸摸那幾個站得比較遠的小孩的腦袋瓜,著他們先過去女導師那裡。然後對上從費多拉帽下直射過來的視線,與戴夫交換一個請他稍等的眼神後,巴爾托羅擋在戴夫和那個跟他瞪眼的男孩之間,單膝跪下來與他平視笑說:「大衛,怎麼了?」

名叫大衛的小男生將視線移到巴爾托羅的臉上,緊繃的表情稍稍緩和一點。他張開雙臂抱住巴爾托羅,指著戴夫說:「⋯⋯這個人好奇怪,一直看著崔格老師,可能想對老師不利。」

「放心,他不是壞人喔。」他邊摸摸大衛的棕色頭髮說邊回過頭偷瞄一下戴夫,見到他的表情比平時更僵硬後隨即對大衛說:「這邊由在下應付,請您先回去居禮老師那邊,她們在等您呢。」

「嗯,崔格老師你要小心!」

待大衛跑回去女導師那處後,巴爾托羅才站起來轉身對戴夫無奈笑道:「戴夫先生,在下離下班還有好一段時間呢⋯⋯」

「⋯⋯我想⋯⋯早點見到⋯⋯巴爾⋯⋯」戴夫垂下無神的眼睛回應,他知道巴爾托羅在工作,所以只是遠遠地看著他而已。

「在下明白戴夫先生的心情,不過戴夫先生這樣站著乾等會很累的,而且會引來不必要的注意。」顯然他的另一半沒有察覺自己出現在這裡是多麼的引人注目。為了避免戴夫被保安盯上和嚇倒園內的其他人,巴爾托羅悄悄地把手穿過鐵柵,觸碰戴夫垂在身旁的手續說:「戴夫先生先回家等在下好嗎?」

屬於戀人的手溫和觸感令戴夫抬眼,開口說:「⋯⋯我想⋯⋯接巴爾⋯⋯下班⋯⋯」

巴爾托羅看了一眼手錶,瞇起紫色的雙眼說:「那請戴夫先生4時半再回來這裏,在下會等您的。」

戴夫瞇眼點頭,輕輕握了一下巴爾托羅的手指後別過頭離開。

看著戴夫的背影苦笑起來,他轉身回到向他投來崇拜目光的同事和學生那邊。

這就是少爺所說的、甜蜜的煩惱嗎?巴爾托羅邊繼續給小孩們說故事邊暗自想著。

他從沒想到戴夫會如此黏人。

在巴爾托羅開始上班的第三日、他在觀課做筆記的時候,無意中瞥見戴夫站在幼兒園的柵欄後,直直地看著他。完全沒料到對方會出現在這裏,錯愕的巴爾托羅趁著小休時間去詢問戴夫原因。

掛念你所以過來了。

巴爾托羅記得面無表情的戴夫這樣回答他,直率的答案讓他愣住,然後勾起有點懊惱的笑容。

雖然當下和之後都有和戴夫解釋過並隱約地向他傳達不要到幼稚園那裡等候自己的訊息,只是不知道是自己的話太過隱晦還是戴夫的大腦自然地拒絕接收和解讀,戴夫還是常常到幼稚園來。

即使現在還沒有引起什麼大騷動,不過長此下去總有一天會出事吧。

比起丟了心儀的工作,巴爾托羅更擔心的是戴夫被周圍的人當成可疑的危險人物,畢竟某程度上戴夫的確是個危險的存在,不想令他惹上麻煩。

在事情演變成無法收拾的地步之前,巴爾托羅決定今晚再直白點跟戴夫說清楚。

當晚,巴爾托羅邊洗碗邊思考應該怎樣和戴夫說。

他隔著肩膊回頭看了坐在沙發上拿起切成兔子形的蘋果塊端詳的戴夫一眼,儘管戴夫外觀上是個成年人,巴爾托羅卻很清楚對方的心智只是比他的學生們成熟那麼一點而已。他擔心說話太重或者太直接的話會傷害到單純的戴夫,甚至會令他鑽牛角尖,要從中取得平衡是個具挑戰性的考驗。

巴爾托羅無聲地輕嘆,關掉水龍頭並將洗好的盤子和餐具放到瀝乾架上,擦乾雙手並掛好圍裙,來到戴夫身邊坐下。

「戴夫先生,蘋果一直放著不吃的話會氧化的。」他笑了一笑提醒對方,用旁邊閃著銀光的水果叉刺起一塊兔子蘋果,送到戴夫的嘴邊。

「⋯⋯等⋯⋯巴爾⋯⋯一起吃⋯⋯」戴夫張嘴咬下整塊蘋果,邊嚼邊將手中那隻蘋果兔餵給巴爾托羅。「⋯⋯很甜⋯⋯好吃⋯⋯」

「戴夫先生喜歡就好。」巴爾托羅邊品味著嘴中的清甜,邊觀察著發出清脆咀嚼聲、瞇起眼睛的戴夫,對方的心情似乎不錯。

覺得這是一個好時機,巴爾托羅又給戴夫餵了一塊蘋果,擱下叉子對他說:「在下有事想和戴夫先生談談。」

嚼著蘋果的戴夫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帶著疑惑。

「戴夫先生經常來幼稚園找在下,有什麼原因嗎?」他決定先聽聽對方的理由。

戴夫嚥下嘴𥚃的蘋果蓉,平淡地開口:「⋯⋯因為⋯⋯想見巴爾⋯⋯還有⋯⋯」

此時戴夫好像想起什麼似的突然打住了,低下頭視線飄落至腳邊,靜了下來。

「戴夫先生?」

「⋯⋯只是⋯⋯想見巴爾⋯⋯沒有了⋯⋯」

戴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令巴爾托羅十分在意,不過他不打算逼對方說出來,一向有話直說的戴夫想必是有什麼特別原因才不說下去。巴爾托羅輕笑後回應:「原來如此,聽到戴夫先生這樣說在下覺得很高興。」

他先肯定對方所做的事所帶來的正面感受,接下來才深深地吸氣再吐氣,露出苦澀的微笑續說:「只是⋯⋯在下有時會感到困擾。」

「⋯⋯?」戴夫緩緩揚起臉望向戀人。

「在下擔心戴夫先生會被幼稚園的保安纏著,畢竟那𥚃有很多年幼的孩子,對外來的人比較有戒心。而且在下在上班期間不太方便跟戴夫先生說話,好像冷落了您。」

「⋯⋯了解⋯⋯」

「所以在下希望戴夫先生可以於在下下班那時才到幼稚園接在下,或者在不會引起別人注意的地方等候,可以嗎?」

「⋯⋯只要⋯⋯不被看到⋯⋯就好?」

「是的。」

戴夫想了想後點頭示意,比予想中還要輕鬆達成,有點意外的巴爾托羅舒一口氣,笑咪咪的繼續和戴夫一起吃餘下的蘋果。

經過昨晚的談話後,翌日戴夫在巴爾托羅的下班時間之前,果真沒有在幼稚園現身。雖然巴爾托羅在授課期間偶然會感覺到戴夫的視線,由其是和學生有肢體接觸的時候會特別強烈,但就只有那麼一瞬,當他發現並看過去時卻沒有看到對方。可能只是他的幻覺,又或者是戴夫很好地將自己隱藏起來,歸根究底戴夫是沒有氣息的喪屍,又精通暗殺技巧,只要他想的話就連曾為殺手的巴爾托羅都難以感知他的存在。

連在下都無法察覺的話,其他人大概不會發現到戴夫先生,這就好了。想到這裏巴爾托羅不禁放下心來。

直到所有的學生和家長都離開、巴爾托羅換好衣服踏出校門打算用手機撥給戴夫時,他才看到戴夫正背靠離幼稚園有好些距離、枝頭經已光禿禿的大樹站著。平常穿在身上、有點殘舊的黑色長大衣懸在臂間,隨意摺起的費多拉帽插在大衣口袋裏;酒紅襯衣的䄂子被捲起來,展現出滿佈小傷痕和縫合痕跡的蒼白前臂。雙手交疊在胸前,就這樣沉默地佇立樹下,仰首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巴爾托羅停住腳步看得出神,了無生氣的戴夫和蒼涼的景物形成一幀令他印象深刻的風景。

死亡之美,他的腦海浮現出這個詞𢑥。

大概是感覺到戀人的氣息,戴夫上看的眼珠轉向巴爾托羅的方向,確認那個拿著手機對著他的白色身影後才低下抬高的頭,青紫的薄唇動起來:「⋯⋯巴爾⋯⋯」

低啞卻不刺耳的聲嗓將他喚回現實,巴爾托羅收起手機,掛上笑容走近直直步向自己的戴夫:「要戴夫先生久等了。」

戴夫搖搖頭,那兩抹死氣沉沉的淡綠因見到巴爾托羅而微瞇,和巴爾托羅在一起是最能令他感到開心的事。

「戴夫先生今天的形象很有新鮮感。」他打量一下後讚賞,然後伸手摘去對方頭髮間的幾塊針葉碎片,問:「可是您的頭髮為什麼會有這麼多葉子?」

戴夫望了望巴爾托羅手中幾束泛黃的針葉,轉過臉向著矗立在幼稚園旁邊那排高大茂密的冷杉抬了抬下巴解釋:「⋯⋯穿著大衣⋯⋯帽子⋯⋯不方便⋯⋯爬樹⋯⋯」

「爬樹?」反問並跟著看向冷杉樹,巴爾托羅隨即恍然大悟。「戴夫先生一直都在樹上⋯⋯?」

戴夫無言地輕輕點頭。

確實,爬上遒勁挺拔的冷杉不但能提供開揚的視野,配上深色濃密的針葉更可以成為絕佳掩護,不細心刻意去觀察的話幾乎不會發現樹上躲著人。

「⋯⋯巴爾說過⋯⋯不被看到⋯⋯就好⋯⋯在那裏⋯⋯看得很清楚⋯⋯」戴夫從後圈住巴爾托羅的頸項,向他耳語:「⋯⋯連那個⋯⋯小鬼⋯⋯這樣抱著⋯⋯巴爾⋯⋯都看得⋯⋯一清二楚⋯⋯」

「⋯⋯戴夫先生?」是指自己和學生們玩的時候,蹲下來被大衛從後抱住的事吧?

雖然戴夫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毫無感情起伏,不過巴爾托羅隱約聽出當中藏著一絲另類的情感。

似曾相識、一時之間卻想不起來的情感。

回家路上巴爾托羅不時回想戴夫的耳語,他想弄清楚當中那無以名狀的感情。不過戴夫之後的表現跟平常一樣,沒有任何古怪的表現,巴爾托羅只好當成是自己多心了。

晚膳後戴夫站在流理台前洗碗,而巴爾托羅則在房間準備教具,愛貓彌賽亞伏在他的大腿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桌上舖著大圖畫紙,旁邊放有各種顏色的不織布和照片。他拿著剪刀,小心地將照片上顏色鮮艷的聖誕紅剪下來,準備稍後用漿糊黏到平舖在桌面的畫紙上。

腿上盤成一團的彌賽亞突然聳起毛茸茸的大耳,迅速直起身子跳到地上跑走。愛寵的反應讓巴爾托羅不用回頭看都知道他的另一半已經完成家務正在接近自己。

戴夫如貓一般踏著無聲的步伐來到巴爾托羅身後,見到對方正在剪東西,他沒有像往常那樣不由分說地抱著戀人,只是站到他身邊,看著桌上的東西問:「⋯⋯巴爾⋯⋯這是什麼?」

「是下個月會用到的教具。」巴爾托羅擱下剪刀,取來一塊白色的不織布,邊將剛才剪好的雪人紙模用大頭針釘在上面邊續:「在下作為家課交上去的聖誕節教案得到主任的賞識,決定讓在下負責教授,作為在下第一次的教學演示。」

戴夫記起上兩星期,巴爾托羅一吃完晚飯就待在書桌前提著筆桿、埋首寫著那份教案時認真的側面。

聽見對方努力的成果得到欣賞,見到他樂在其中預備材料的模樣,戴夫覺得這情況下自己應該要為巴爾托羅感到高興的,然而他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甚至可以說是有點不悅,就像是看見那隻白貓纏繞巴爾托羅時的那種感覺。

「⋯⋯」對這樣的自己覺得困惑,戴夫默不作聲地盯著枱面上的東西。

以為戴夫好奇自己在做的事而一直默站,巴爾托羅看向戴夫隨口一問:「戴夫先生要一起做嗎?」

話音剛落,戴夫就脫口而出:「⋯⋯不要⋯⋯」

或者是沒有想到戴夫會一口拒絕,巴爾托羅愣一愣,尷尬的靜寂降臨兩人之間。

戴夫移開視線瞥向一旁,率先打破沉默:「⋯⋯我要去⋯⋯洗澡⋯⋯」

把戴夫的回答當成是拒絕的原因,巴爾托羅溫柔地笑著回應:「好的,戴夫先生。」

戴夫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在自己的房裏翻出換洗衣物進到浴室關門。踏入浴缸後扭動開關,水從上方的蓮蓬頭噴出,整個空間剎那間變得蒸氣騰騰。

戴夫站在蓮蓬頭下,任由熱水打濕頭髮和皮膚,被沾濕的瀏海黏在前額上,體內的生理鹽水逐漸暖和起來。他擠出沐浴乳往頭髮和身體上擦,溶化那層由消毒藥水乾透後形成的保護膜。

低頭看著流過自己冷冰冰的身體的水夾雜泡泡消失於排水孔中,他那個有點遲鈍的腦子才開始運轉起來。

剛才想也沒想就直截了當的拒絕巴爾托羅,連戴夫自己都不清楚原因,換作是平常的自己應該是會為了爭取與對方相處的時間而坐下一起做的。

左胸有種莫名的情緒在悶燒,令他很煩躁,他不想見到巴爾托羅面前的教具材料,不想巴爾托羅為那班小鬼花心思和時間。

思考越來越混亂,戴夫他放棄似的合上眼,額頭靠上凝著水珠而霧濛濛的瓷磚牆上,喃喃自語:「⋯⋯不明白⋯⋯」

結果,戴夫罕有地沒有陪巴爾托羅睡覺,相互道了晚安後就繼續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直到天亮。

獨處一晚後他有點想念對方,眼見差不多到了巴爾托羅的起床時間,戴夫速速出去給牛柵𥚃的儲備糧食漢堡肉丟了幾把乾草,收了門前的早報放在餐桌上。然後靜悄悄地推開房門窺探,看到床上的人還在睡夢中後就溜進房間來到床邊。

「嗯⋯⋯」朦朧間感受到附近多了陣寒氣,半夢半醒的巴爾托羅緩緩張開紫眸,瞧見戴夫後又重新閉眼微笑,伸手把對方抱住並拉入被窩中,說:「戴夫先生早晨⋯⋯」

充斥著戀人體溫的被窩溫暖舒適,雙眼半瞇的戴夫回抱對方回話:「⋯⋯巴爾⋯⋯早晨⋯⋯」

巴爾托羅親了戴夫一下,整個人鑽進對方懷中呢喃道:「⋯⋯還有15分鐘才要起床,請戴夫先生多陪在下一會⋯⋯」

戴夫微微頷首,抱緊他並把臉埋在他的頸間,聞著屬於巴爾托羅的氣味。明明是使用同樣的沐浴乳,但戴夫總是覺得對方的氣味有點不一樣,特別好聞。鑽入鼻子的香氣令殘餘在胸口的悶感暫時消失無蹤,身心輕鬆多了的他專注於跟懷中重要之人親近的時刻中。

雙雙起床後一切跟平日一樣,在巴爾托羅梳洗時戴夫就去餵飼那隻礙眼的白貓,等巴爾托羅出來後可以早點製作早餐一起吃。

巴爾托羅在餐桌上不時跟戴夫說話,像是今天的行程、想吃的東西之類等瑣事,唯獨是沒有過問戴夫昨晚反常的行為。

明明有很多時機可以問的,不過巴爾托羅卻沒有問出口。可能是出於溫柔而不多加追問,又可能是他早已看穿了戴夫行為背後的原因,不論怎樣戴夫都覺得這樣很好,因為被對方問起的話他都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送了巴爾托羅去上班後,戴夫到碼頭那家競食俱樂部去。早上的競食俱樂部除了幾個喝到爛醉如泥、伏在桌子呼呼大睡的人外就沒有人,冷冷清清的。戴夫走到收取奬金的窗口,將印有下注記錄的券子遞給坐在椅上滿臉皺紋、眉頭深鎖的老頭子領取他昨天的獎勵。

完成下注後他又回到霜月幼稚園,繞到那排冷杉前取下帽子塞入袋中,脫下大衣纏在腰上並捲高衣䄂。東張西望確認附近沒人後就跳起環抱乾裂的樹幹,伸手搆著最接近的樹枝,一步一步的向上爬。

他一路爬到昨天待過的位置,將大衣掛在附近的枝上,倚靠主幹坐下來,盯著正在課室內教導小孩子辨別顏色的巴爾托羅看。

這個位置視野不俗,隱蔽度高,而且當巴爾托羅和學生在戶外活動時,只要戴夫豎起耳朵聽就可以聽到他們部份的話語內容,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地方。

每當看到孩子——特別是那個跟自己名字差不多的小鬼大衛觸碰巴爾托羅的時候,戴夫就不禁想請他們的眉心吃花生米。不過即使手邊有子彈,戴夫都不會違背和巴爾托羅那個不再殺害別人的約定。他只好改向他們射出一記無實質殺傷力的眼刀作警告,有時會凌厲得連巴爾托羅都忍不住轉頭面向自己的方向,提醒他自己的存在。

時間就這麼流逝了好幾個小時,午睡時間結束後又來到幼稚園自由活動時間。

本來半臥在樹上的戴夫坐直身體,雙腳懸在半空俯前上半身,看著巴爾托羅領著幾個小朋友出來。

「崔格老師!我們來玩角色扮演!」其中一個小女生舉手提議。

「好的,請問您們想要扮演什麼故事的角色呢?」巴爾托羅蹲下來與他們平視,傾聽他們的意見。

「我們來演王子大戰惡龍拯救公主的故事!」

想著應該沒有孩子想要當壞蛋,他自薦道:「嗯嗯,那在下負責扮演惡龍好嗎?」

「不行,惡龍是我們的角色!」幾個小孩們搖搖手指齊聲答道,戴上裝有龍角的髮箍,擺出一副張牙舞爪的樣子朝向其他的孩子吼道:「我們會把王子們打趴!不讓他們搶走公主!」

對於興致勃勃地想當邪惡一方的男孩女孩們感到意外,巴爾托羅抓抓頭髮提醒:「呃⋯⋯好的,不過要注意安全呢。」

「那麼,我們就當王子,拯救公主!」大衛喊道,與餘下的小男生小女生一起拿起軟膠製的短劍,披上午睡用的小被被,威風凜凜地指向扮演惡龍的孩子。

「在下明白,那麼誰來扮演公主?」眼見孩子們全部都已選邊站,巴爾托羅才想起公主這個角色還懸空著。

「當然是崔格老師!」

「呃,這樣真的好嗎?」

「嗯,因為公主只可以坐著觀戰,很無聊啦!」

雖然事情的發展出乎意料,不過既然是學生們的意思,身為老師的他也只好跟從。他接過小女孩遞給他的、點綴著人造寶石的塑膠后冠,猶豫片刻後戴上;其他孩子則不知道從哪裡取來幾條閃亮的金蔥彩條繞在巴爾托羅身上,著他待在一旁。

於是戴夫就饒有趣味地看著這場神奇的戲碼,更正確點來說是注視被裝扮成聖誕樹似的、雙手抱膝一臉不自在地坐在旁邊的巴爾托羅。

巴爾托羅一邊注意著孩子們的安全,一邊擔任裁判般的角色,當有孩子被短劍或者龍爪碰到身體時就叫出他的名字宣佈出局,把他喚到身邊安撫。

王子們和惡龍們都莫名戰意高昂地進行大混戰,隨著時間經過,待在巴爾托羅身邊的孩子越來越多。最後場上只剩下當初提議玩角色扮演的惡龍女生和擔任王子的大衛,他們現在都沒有動作,只是瞪著對方。

落敗的孩子們紛紛為自己那方的倖存者打氣,而巴爾托羅就暗暗為這場鬧劇接近終結而鬆一口氣。

「放棄吧,我不會把崔格老師讓給你的!」

「能夠帶走崔格老師的人是我啦!」

不可思議的喊話後,大衛和女孩一起衝向對方。電光火石間,大衛的短劍碰到女生的龍角,而女生的手也抓上大衛的腰。

觀劇的人都倒抽一口涼氣,沒有人看到是哪一個先攻擊到對方,只好屏息靜氣等待巴爾托羅宣告結果。

老實說巴爾托羅是看到雙方同時擊中的,不過因為規則是被碰到身體的就算輸,於是他作出裁決:「因為惡龍碰到王子的腰,所以是惡龍那方勝利。」

「耶!」獲勝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表達喜悅,擔當惡龍的孩子都歡呼起來,而飲恨的大衛就跌坐在地上。

祝賀完勝利的惡龍組,巴爾托羅淺笑走近大衛,溫柔的安慰對方:「大衛,勝敗不重要,過程快樂投入就好。」

大衛抬起想哭的臉,突然丟開已沒用處的短劍,抓住巴爾托羅的手腕大聲嚷著:「不論結果如何我都要和崔格老師結婚!!」

巴爾托羅一陣愕然,以為是自己耳朵出問題了。在樹上本來正瞇著綠色眼眸、品嘗討厭的小鬼敗北慘狀的戴夫都瞬間瞪大雙眼。

「啊!大衛我們說過誰勝利才可以和崔格老師結婚的!你不守信用!」勝利者不滿地大步走近他們,撓上巴爾托羅另一隻手說:「崔格老師的結婚對象是我才對!」

「請、請您們等等⋯⋯」這是在演哪齣⋯⋯巴爾托羅都不知道該從哪𥚃開始吐槽才好,不論是自己被孩子們私自當成比賽的獎勵也好,還是孩子們爭相要和自己結婚也好,事情忽然走向離奇的方向。不祥的預感猛然掠過他的腦海,使他背脊發寒。

此時大衛轉成單膝跪地的姿勢,宛如求婚的體勢。他拉過巴爾托羅的左手,捧到臉前輕吻指尖說:「崔格老師,你就當我的新娘吧!」

「!」巴爾托羅被大衛的舉動嚇了一大跳,連話都說不出來。幾乎是同一時間,他全身的神經倏地感受到一波銳利得讓人毛骨悚然的殺氣,他二話不說抽回雙手,一手護住面前的兩個無知孩子,一手撿起大衛剛剛丟下的膠劍,迅速擋去直向他們飛來的某物。在場的小孩目瞪口呆,不知道是被突如其來的東西嚇著還是被巴爾托羅敏捷而帥氣的動作給驚艷到。

刺痛皮膚的殺氣憑空消失,巴爾托羅看了被他擊落的東西一眼,是一根被粗暴折下的冷杉枝,尖銳的裂口充份彰顯出某人的憤怒。他錯愕地直視枝條被投來的方位,除了晃動得異常厲害的冷杉外就什麼也沒有了。

「大家都沒事吧?」回神後第一時間確認孩子們的安全,見到他們搖頭後就安心了。對於剛才的突發情況,巴爾托羅心裡已經有底,為免嚇壞學生,他冷靜地笑說:「今天的風比較大,連樹枝都被吹斷呢,在下認為還是先回室內比較好。」

小孩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跟著巴爾托羅回到課室。轉眼間就忘了先前的事,又開始玩別的遊戲了。

巴爾托羅邊看顧他們,邊思考要如何收拾殘局。那股非比尋常的殺氣還有投擲過來的冷杉,很明顯是出自戴夫的。而觸發他怒火的事再也明顯不過了——戴夫很排斥他和學生的身體接觸,他該怎麼跟對方解釋呢?

在巴爾托羅苦苦思索時,手被拉了一下,他看了過去,大衛雙眼發光的問:「崔格老師!所以你要當我的新娘子嗎?」

「不行,我要嫁給崔格老師!」耳尖的小女孩又跑了過來和大衛吵起來,孩子們的焦點又回到自己身上。

「好了,大家要和氣相處。」他們的堅持令巴爾托羅哭笑不得,提示他該說的事情還是要說。出聲調停他們後,他充滿歉意卻堅定地說:「抱歉,在下不能接受您們的心意。」

「為什麼⋯⋯?」一如所料,他們臉上盡是失望。

「因為在下的心⋯⋯」巴爾托羅的右手按上左胸,幸福地甜笑說:「已經住了一個喜歡的人,無法容下別人了。」

目送最後一個學生離開後,巴爾托羅的工作終於結束,他收拾東西後離開幼稚園。

在校門前四處張望,卻沒找著戴夫的身影,亦感知不到他的存在。巴爾托羅猜想戴夫大概是在扔完樹枝展示怒氣後就回家了,不由得嘆了口氣,他還沒想到怎樣和另一半解釋。

總之,回去後先觀察並梳理戴夫先生的情緒再說。

巴爾托羅決定做戴夫最喜歡的漢堡作是日晚餐,正要邁開腳步時手機響起來,接起來後他立刻一臉驚喜與另一頭的人對話。

「來得正是時候。」掛線後巴爾托羅滿臉喜悅,不禁帶笑自言自語:「不知道戴夫先生看到後會有什麼反應?」

帶著滿腔期待,巴爾托羅往市集走去。接下來的兩天都是假期,他想留來好好陪伴戴夫。

在市集一次過採購幾天份的糧食後,巴爾托羅拎著大包小包東西走回家。當他站在門前翻找門匙之際,面前的大門喀嚓一聲打開,門後的戴夫靜靜看著他。

那雙鮮紫掃視戴夫的臉,不見絲毫慍色,是熟悉的一號表情。巴爾托羅嘴角上揚說:「戴夫先生,在下回來了。」

「⋯⋯巴爾⋯⋯歡迎回家⋯⋯」戴夫說罷就接過部份東西,替對方拿到屋內。「⋯⋯買了⋯⋯很多東西⋯⋯」

「嗯,在下事先買好這幾天的食物,之後不外出也可以。」關門後他放下袋子,邊脫鞋邊回應。不經意抬頭,瞥見戴夫正追著他的左手看,好奇地問:「戴夫先生,在下的左手怎麼了嗎?」

被發現的戴夫無言地移開目光,沒有回答巴爾托羅的問題,彎下腰撿起巴爾托羅放下的紙袋,一把抱到廚房去。

說󠄊󠄀󠄃不󠄎󠄊󠄀定󠄃󠄎󠄵是󠄀󠄀󠄂昨󠄫󠄧󠄈晚󠄫󠄈󠄸沒󠄯󠄑󠄹睡󠄸󠄂󠄚好󠄕󠄸󠄸再󠄨󠄈󠄐加󠄇󠄹󠄏上󠄣󠄪󠄹今󠄈󠄽󠄰天󠄖󠄏󠄃遭󠄺󠄀󠄀受󠄳󠄶󠄖太󠄔󠄚󠄢多󠄻󠄩󠄑刺󠄇󠄟󠄊激󠄔󠄨󠄊導󠄉󠄥󠄪致󠄺󠄃󠄙有󠄫󠄉󠄮點󠄵󠄣󠄻疲󠄾󠄟󠄯勞󠄶󠄜󠄢的󠄚󠄻󠄍關󠄱󠄚󠄨係󠄎󠄖󠄃,巴󠄲󠄯󠄒爾󠄜󠄑󠄥托󠄞󠄳󠄡羅󠄣󠄫󠄠沒󠄑󠄝󠄚對󠄈󠄤󠄫戴󠄝󠄐󠄶夫󠄦󠄩󠄡的󠄨󠄒󠄮行󠄷󠄑󠄲為󠄷󠄁󠄥多󠄎󠄠󠄟加󠄋󠄶󠄬深󠄸󠄉󠄓究󠄎󠄹󠄢而󠄺󠄁󠄏選󠄊󠄯󠄌擇󠄼󠄠󠄆忽󠄋󠄦󠄗略󠄰󠄉󠄖。放󠄒󠄵󠄖好󠄽󠄍󠄇皮󠄎󠄙󠄛鞋󠄑󠄄後󠄍󠄴追󠄊󠄦上󠄅󠄸對󠄼󠄎方󠄀󠄐,一󠄢󠄀起󠄘󠄃把󠄙󠄑食󠄐󠄁物󠄚󠄦收󠄔󠄗納󠄑󠄎好󠄄󠄠。

他拿出裝在塑料盒中、鮮紅的安格斯牛絞肉,遞到戴夫面前說:「經過市場時看到牛肉很新鮮就買下來了。讓在下用它做戴夫先生喜歡的漢堡作晚餐。」

「⋯⋯啊啊⋯⋯」戴夫漠然的臉龐這才有了變化,轉頭瞇眼注視巴爾托羅續說:「⋯⋯巴爾的⋯⋯漢堡⋯⋯很好吃⋯⋯」

「謝謝戴夫先生的誇獎。啊⋯⋯」他將牛肉擺到流理台上,俯身輕吻對方後在唇瓣幾乎要再度碰到的距離低語:「剛剛忘記了,回家吻。」

沒精打彩的眼睛此刻幾乎瞇成一線,他默默回吻那張近在咫尺的嘴,再一次歡迎對方回來。

發覺到戴夫心情好轉,巴爾托羅的表情和緩下來,笑了一笑後站起身,將要用的食材跟牛肉放在一起,取過圍裙邊穿上邊說:「晚飯交給在下來做,戴夫先生邊做自己的事邊等就好。」

待戴夫打開冰箱給自己倒杯冰咖啡、回到自己在客廳的固定位置坐下看電視後,巴爾托羅才將手伸進外套內袋,觸摸到安靜待在其中的某物後輕笑起來。

今晚向戴夫先生道歉後再交給他吧。

處理完家務、安頓好一切後,巴爾托羅靠坐在床頭翻著小說,等待浴室淋浴聲停下的一刻。

聽到門打開的聲音,他立即用書籤帶作記錄後合上書本,看準戴夫經過門口時叫喚他。

「⋯⋯?」戴夫頂著一頭濕答答的頭髮,不解的走向巴爾托羅,從床尾爬上床。

濕水後扁塌下來的淡綠毛髮讓戴夫看起來比平常和善,配上凝視自己、充滿疑惑的綠眸子,巴爾托羅頓時覺得對方像隻溫順的大型犬。他拉過毛巾,熟練地幫有點可愛的戴夫擦頭髮,懷念的感覺湧上心頭:「在下覺得很久沒有替戴夫先生擦過頭髮了。」

自從開始這份工作後,巴爾托羅幾乎每個晚上都在溫習、做家課等等,直到睡覺時間才在戴夫的陪伴下入睡,共處的時間少了許多。

「⋯⋯巴爾⋯⋯作完⋯⋯之前的⋯⋯教具了?」

「還沒有,不過在下今天先不做了。」他停下擦頭髮的手,垂下眼向他致歉:「戴夫先生,對不起。」

戴夫茫然,好一會兒才回應:「⋯⋯巴爾⋯⋯為什麼⋯⋯道歉?」

「今天下午,在下令戴夫先生生氣了。」

巴爾托羅被大衛求婚的畫面閃過戴夫眼底,隔了這麼久他的氣已經下了不少,不過他還是感到不爽,無意識地攥起拳頭。

「在下事前真的不知情,所以當手被他們握著時,在下都反應不過來。之後他們的話及舉措更是令在下錯愣,回過神來已經是擋去戴夫先生的冷杉的時候。」巴爾托羅將毛巾摺疊好,覆上對方握緊的雙拳,感到那雙比自己低溫得多的手逐漸鬆下來,繼續說下去:「最近不是有一齣很熱門的連續劇嗎?在下相信他們只是在模仿電視上看到的情節而已,並不知道自己說的話有著什麼意思。」

其他的孩子還可以這樣解釋,但戴夫堅信那個叫大衛的死小孩一定是知道意思的。雖然他想反駁,但這僅僅是他的直覺罷了,沒有任何根據。於是他別開眼望向一旁,抿嘴不說話。

「戴夫先⋯⋯」

「⋯⋯巴爾⋯⋯」戴夫打斷巴爾托羅的話,視線轉移到對方的左手,冷淡地問:「⋯⋯喜歡⋯⋯小鬼⋯⋯嗎?」

意外的問題讓巴爾托羅摸不著頭腦,為免戴夫誤會,他小心地回答:「在下不討厭小孩子。」

「⋯⋯即是⋯⋯喜歡⋯⋯吧⋯⋯」思維非黑即白的戴夫如此詮釋,片刻後就亳無預兆地撲向巴爾托羅。

一陣天旋地轉後驚覺自己已被戴夫壓倒在床,巴爾托羅驚惶失措地試圖躲閃低頭吻向頸側的他,兩手慌亂地推著他的雙肩驚呼:「等等、戴夫先生?!」

戴夫捉住推拒自己的手,用力按到巴爾托羅的頭部附近,用身體的重量壓制對方不讓他亂動,續以低沉的聲線說:「⋯⋯巴爾⋯⋯喜歡⋯⋯小孩子⋯⋯」

戴夫他頓一頓,整張臉驀地湊近巴爾托羅,不帶一絲溫度的瞳仁於極近距離直勾勾地看進那兩泓泛起漣漪的薰衣草色深潭。巴爾托羅後背突感一陣惡寒,不由自主地冷顫一下。除此之外,他還感到對方那經已變硬的東西正頂在他的胯下,強烈的存在感令他的臉微微紅起來。

「⋯⋯那我們來⋯⋯生小孩吧⋯⋯」

「嗯⋯⋯嗯哼⋯⋯」被戴夫箝制雙手粗魯地掠奪雙唇,巴爾托羅皺眉,閉上眼被動地接受對方的侵略。久未親熱的身體很快就升起熱度,呻吟不時由唇間漏出。

今天到底是怎麼了⋯⋯一切都很莫名其妙⋯⋯

巴爾托羅變得混沌的腦袋無力地轉動著,他本來就有讓戴夫進入睡眠模式的打算,所以只是象徵式地掙扎一下就順從了。只是眼前的狀況完全偏離他腦中預定的劇本,木訥的戴夫竟然不用提示就主動進攻,還是被他自身的慾望所驅使。最令巴爾托羅震驚的,是戴夫想要和自己繁殖下一代的「想法」。

根據巴爾托羅對戴夫的認知,對方很討厭其他接近自己的活物,特別是小孩子。他理解不到戴夫怎麼會生出這個異想天開的念頭。

被吻得快要昏過去時戴夫才放開他,得以喘息的他半睜開眼,看到那對缺乏血色的手伸向自己的睡衣,抓住衣襟大力地向兩旁扯開,承受不住這股蠻力的鈕扣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彈開,滾落至床單上。白皙的胸膛露出,戴夫冰冷的手指像要描繪肌肉線條似地細細撫摸至胸前的兩點,然後忽地捻動起來。

「噫⋯⋯!」突如其來的刺激讓巴爾托羅上身縮了一下,觸電般的感覺隨著戴夫的動作由胸口擴散開去。即使眼下春色無邊,戴夫依舊木無表情地揉搓指間硬起來的乳首。跟無動於衷的戴夫相比,自己卻輕易陷入情慾中,巴爾托羅感到羞恥萬分,紅著臉轉頭看向一旁。他抬起軟綿綿的手,把手背抵在唇上,壓抑不斷想衝口而出的聲音。

戴夫順勢把臉湊上從白髮間探出的耳尖,輕嚙並舔舐泛紅的耳廓,舌尖探進耳道輕舔。嘖嘖水聲震動鼓膜,連同癢得有點難過的舒適一起令身下的人一陣顫抖。他用指頭推壓著那兩顆粉色,貼著巴爾托羅的耳朵輕聲細語:「⋯⋯來看看⋯⋯有沒有⋯⋯餵養⋯⋯小鬼的⋯⋯乳汁⋯⋯」

「哈⋯⋯?」當大腦還在分析聲波蘊含的意義時,突然間纏上乳頭周圍的濕冷令沉溺於快樂中的巴爾托羅睜大眼睛。他將頭轉回來,看到戴夫含入他左邊的乳首,頃刻間敏感的地方被微凸的味蕾掃過,顆粒感刺激得他滾出幾聲嗚咽:「⋯⋯嗯、嗯啊!戴夫、啊哈⋯⋯」

巴爾托羅像是害怕這種未知的快樂,下意識環抱戴夫的頭頸。戴夫抬起眼觀察對方的反應,之後就扶住他的腋下,專注地吸舔嘴裏的東西,不時輕咬,激起對方更大的反應。

「⋯⋯這邊⋯⋯沒有⋯⋯」戴夫好一會後才離開對方的左胸說道,藏有幾不可見的慾望的眼睛來到紅艷得令人垂涎欲滴的右邊乳珠。「⋯⋯現在⋯⋯換這邊⋯⋯」

「呃啊⋯⋯嗯唔⋯⋯戴夫、先生⋯⋯啊⋯⋯」另一邊都被對方變得微溫的唇舌疼愛著,幾乎令他好不容易才找回的注意力再度渙散。巴爾托羅努力不讓自己的意識再度沉入快感的汪洋,摸著那頭仍帶點濕氣的綠髮輕嘆道:「嗯唔⋯⋯在下、不可能⋯⋯嗯⋯⋯分泌出⋯⋯乳汁啊⋯⋯」

這是生理結構的問題,這後半句還未來得及說就被吸啜乳頭的快感擊碎成細碎的連串嚶唔。

固執的戴夫沒有理會巴爾托羅的話,執拗地繼續攻略嘴中成熟的櫻桃。切身確認對方所說的是事實後才舉頭,凝望那雙濕潤的紫眸說:「⋯⋯這邊也⋯⋯沒有⋯⋯」

「嗯哼⋯⋯在下就說、不可能有⋯⋯唔?!」

戴夫扶在肋骨外側的雙手滑過腰間,一把拉下他的睡褲至膝後,貼身的四角內褲被下方早已喚起的分身撐高,前方的布料現出曖昧水痕。他勾上內褲的褲腰向下一拉,緊繃的男性象徵立刻彈出,聳立於空氣中。

戴夫涼絲絲的指節纏在灼熱的柱身上,急不及待地擼動起來,比剛才更加猛烈的快樂迅速襲向巴爾托羅:「嗚啊!啊、嗯啊⋯⋯戴夫先、生⋯⋯嗚⋯⋯」

「⋯⋯上面⋯⋯沒有⋯⋯可是⋯⋯」冷如雪的拇指壓上尖端,沾上從小孔流出的蜜液再加以磨擦,聽著巴爾托爾粗重的呼吸和悅耳的呻吟,戴夫的眼睛瞇起來續說:「⋯⋯巴爾這裡⋯⋯會有⋯⋯牛奶⋯⋯」

「嗚、那些、唔嗯⋯⋯不是、啊⋯⋯」說明的話到此為止,殘存的理智被野獸般的快感給攫住,一點一點地撕成碎片。他的思考像太陽下的冰淇淋,於極致的快樂中逐漸熔化。

前液不斷從頂端滴落,潤濕戴夫乾枯的指掌,滑溜溜的手與分身持續磨擦,黏答答的水音越發響亮,逼迫著巴爾托羅登上頂峰。

「嗯、嗯嗯⋯⋯戴夫、戴夫先、生⋯⋯啊、呃啊啊⋯⋯!」

他突地弓起上身,整個人不住打顫,熱騰騰的精液從經不起更多刺激的性器噴出,灑落在自己的胸腹還有戴夫的手上。

射精結束後巴爾托羅像脫線的木偶般倒回床上,散落雲端的意識還沒有凝聚過來,他嘴唇微張喘息,呆滯的雙目望著戴夫將滑落至自己腳踝的礙事褲子脫掉再丟開。戴夫用右手將黏在身上的白濁悉數沾取後將自己曲起的雙腿大大地分開,突然感到股間一陣濕黏,下一秒就被對方骨節分明的食指和中指侵入。巴爾托羅悶哼一聲,意識被強行拉回現實。

藉由體液的潤滑,手指在甬道中來回動著進行擴張。戴夫很快就將無名指都一併放入,內壁有節奏地吸附著三根手指,漸漸適應在體內亂動的指節帶起的異物感。

不論是剛剛的套弄還是現在的擴張,巴爾托羅都隱隱感受到戴夫的動作很急躁,跟往日的沉著不一樣。他一手搭上正在親吻自己耳垂的戴夫,另一手探入對方鼓脹的褲檔撫摸,低喘著問:「嗄啊⋯⋯今天的戴夫先生、嗯⋯⋯特別焦急、呢⋯⋯怎麼了?」

「⋯⋯說不清楚⋯⋯」耳邊響起的沙啞聲音同樣焦躁,戴夫自己都不知曉在心中灼燒的感情從何而來。他只知道自己想要和巴爾托羅肌膚相親,想要佔有他的身心,彷彿只有這樣才能令他沒這麼煎熬。

按捺不住的戴夫抽出手指,將巴爾托羅翻過去背對自己,然後褪下褲子掏出硬漲的凶器,對準尚未完全合攏的穴口,一下子將自己的全部挺了進去。

「唔!」被冰凍肉刃貫穿的巴爾托羅狀甚痛苦地蹙眉,抓緊身下的床單低哼。本來就不是專門接受男人的地方如今被撐開,將手指粗度無法比擬的碩大全數吞入。直入體內的寒冷令他抖了一下,熾熱的內壁本能地夾緊對方。

結合之處傳來的緊窒感按下戴夫的開關,沒給巴爾托羅調適的空檔,他就抱起對方的腰肢,不顧一切地抽動起來。

「呃啊!啊⋯⋯唔嗯⋯⋯」戴夫的猛攻讓巴爾托羅有種內臟都要被頂出來的錯覺,難受得呻吟出聲。用精液潤滑的效果自然比用潤滑液來得遜色,加上戴夫毫不憐惜地抽插,每一下都像要將他撕裂一樣。

「⋯⋯巴爾⋯⋯」穿梭對方秘處的阻力雖大,卻令肉棒和黏膜擦撞的感覺更為鮮明。戴夫瞇起染上情慾的眼睛,呼喚戀人的愛稱,說:「⋯⋯這樣做⋯⋯巴爾就會⋯⋯有我的⋯⋯小孩⋯⋯像電視上⋯⋯那樣⋯⋯」

呼吸紊亂的巴爾托羅搖搖頭,艱難地開口:「嗚哈⋯⋯哈啊⋯⋯在下、不可能⋯⋯有戴夫先生的、孩子、嗯嗯⋯⋯?!」

揪住床單的雙手突然被強橫地拉到背後固定,逼使他直起腰挺起胸膛,勉強掛在身上的睡衣因而滑落露出雙肩。僅靠膝蓋支撐的他被後方變得劇烈的頂撞逼得忘我地叫著。

「⋯⋯唔⋯⋯那我們⋯⋯」戴夫低吟,手繞到前方握著對方再度昂首的男根,說:「⋯⋯就做到⋯⋯巴爾⋯⋯懷上⋯⋯我的小孩⋯⋯為止⋯⋯」

空氣因濃重的雄性氣味變得黏滯起來,吸了汗水的床單充滿皺褶,在房間內形成一陣淫靡的氛圍。

「哈⋯⋯哈啊⋯⋯」感到戴夫的性器退出去,以為結束的巴爾托羅在高潮的餘𩐳中閉上雙眼。殊不知下一刻就被翻回正面,酸麻的雙腿被打開,嚇跑襲來的倦意。巴爾托羅難以置信地看向再次來到自己兩腿之間的戴夫,問:「戴、戴夫先生⋯⋯?」

性愛後照理應該會睡過去的戴夫現在卻不見一絲倦意,他扶著依舊挺拔的肉莖,憑藉剛才射入對方最深處的殘液,又一次的挺進被他親自灌溉完的肉穴。

「嗚嗯⋯⋯啊⋯⋯」再次被填滿,甜蜜的痺痛從內部復甦。才剛解放過而萎蔫下去的性器又被指掌包覆,超過所能承受的快感令他僵直身體,迫使他流下生理性淚水。

戴夫對上那雙因自己而恍惚失神、如坦桑石般美麗的紫眼睛,受到鼓舞似地進行活塞運動。

「⋯⋯讓巴爾⋯⋯懷上⋯⋯我的種⋯⋯」

「嗚⋯⋯嗚啊、噫⋯⋯」巴爾托羅放棄反駁完全無視生理構造的戴夫,他現在比較想知道對方執著於生小孩的原因。「啊啊⋯⋯為什麼、戴夫先生、嗯、想要小孩⋯⋯」

戴夫沒回答,僅是抬高他的腿放在肩頭,繼續出力操幹他。怕被快感浪潮捲走的巴爾托羅環上戴夫的背脊,受不了的開始抽泣。

「⋯⋯如果巴爾⋯⋯有了⋯⋯我的小孩⋯⋯」一直沉默不語的他終於講話:「⋯⋯就不會⋯⋯照顧⋯⋯其他小鬼⋯⋯可以⋯⋯留在家⋯⋯陪我⋯⋯」

聽完戴夫的真心話,巴爾托羅終於茅塞頓開,造成戴夫反常的事物,是各種強烈情感滙聚而成的濁流。

嫉妒、憤怒還有⋯⋯寂寞。

戴夫不懂怎樣用言語傳達,結果全部化成行動,直接讓巴爾托羅用身體領受。

「哈啊⋯⋯戴夫先生⋯⋯」想通了的巴爾托羅好不容易停止抽噎,忍耐著戴夫的攻勢,利用對方的背借力撐起身子,勾起誘惑的微笑,在他的耳畔吐出溫熱的呼息和難得一聽的淫語:「請您將在下⋯⋯幹到懷孕吧⋯⋯」

巴爾托羅恢復意識的時候,已經是翌日的午後。

他眉頭輕皺,醒來後感覺漸漸回來,全身的肌肉和關節像在抗議昨夜的放縱似地隱隱作痛,整個人慵懶得連動一根指頭都不想。

注意到自己正被戴夫抱在懷裏,他微微向上看,沉穩的睡臉就映入眼簾,昨晚的記憶亦在腦中甦醒。

當自己說出那句話後,理智斷線的戴夫發狂似的挺腰,一次又一次地把種子釋放在他的深處。即使想要逃離,戴夫都會將他撈回來,繼續墮入瘋狂的快樂中。

在下竟然說了如此寡廉鮮恥的話⋯⋯巴爾托羅單手掩住紅透的臉想著,自己一定是瘋了才能毫無顧忌地說出來吧。不過一想到戴夫好像很喜歡聽,只要能夠令戴夫高興、減少他的寂寞的話,他就覺得什麼都沒所謂了。

這段時間辛苦了,戴夫先生。他一邊在心中默念,一邊愛憐地以指尖輕撫那張冷峻的臉孔。

手突然給冰冷抓住,巴爾托羅呆了一下。戴夫慢慢打開眼睛,瞳孔聚焦到另一半的臉後緩緩開口:「⋯⋯巴爾⋯⋯早安⋯⋯」

「戴夫先生早安。」開聲講話後巴爾托羅驚覺自己的聲音竟然嘶啞成這樣,想必是聲嘶力竭地叫喊的後果。想到戴夫平時做一次就會睡上好半天,推測昨晚的縱慾對方大概要睡更長時間才能回復。巴爾托羅將前額抵上戴夫的,低聲說:「抱歉吵醒您了,要多睡一下嗎?」

「⋯⋯睡夠了⋯⋯」戴夫蹭蹭巴爾托羅的鼻尖答道。聽見那和自己一樣低啞的嗓音,回想自己昨天晚上將抑壓已久的醋意一次過發洩在對方身上,隨即反問:「⋯⋯巴爾⋯⋯身體怎樣⋯⋯?」

「嗯,在下還好。」戴夫的醋勁雖叫他的身體有點吃不消,不過亦令他切實感到自己被對方深愛著。他親上戴夫乾燥的唇片,腼腆地笑著稱讚對方:「戴夫先生昨晚、很厲害呢⋯⋯」

被誇獎的戴夫心情很好地瞇眼,摸向巴爾托羅的下腹問:「⋯⋯這裡⋯⋯有寶寶了⋯⋯嗎?」

這下子可以確定戴夫的話並不是為了挑起性致而說,而是真的堅信可以令自己懷孕。巴爾托羅無奈一笑,覆上肚皮上的手解釋:「在下是男人,沒有孕育小寶寶的器官,所以沒辦法替戴夫先生生小孩的。」

「⋯⋯是這樣⋯⋯」

「抱歉令戴夫先生失望了,如果在下是女性的話⋯⋯」

「⋯⋯沒有⋯⋯這回事⋯⋯」他抱緊巴爾托羅,否定對方的話。「⋯⋯不論是男⋯⋯是女⋯⋯巴爾⋯⋯就是⋯⋯巴爾⋯⋯是我⋯⋯最重要的人⋯⋯」

小孩從來都不是戴夫的重點,他只是想巴爾托羅留在他身邊陪他而已。

「戴夫先生都是在下最重要的人。對了,在下都差點忘記了。」

巴爾托羅耐著腰部和體內的鈍痛爬起來,在床頭的抽屜取出一個深藍色天鵝絨盒子。

「⋯⋯這是什麼?」

「跟戴夫先生的醋意一樣,是愛的證明。」

他當著疑惑的戴夫面前將盒子打開,裡面放著兩枚閃著銀白光芒的鉑金指環。驟眼看沒有花紋和裝飾,實際上內圈包鑲了紅藍寶石各一顆,寶石之間的空位還刻上了文字,只有佩戴者才知曉的內斂設計。

「雖然應該要在更正式的婚禮場合上進行,不過⋯⋯」巴爾托羅拿起其中一枚,神色凝重看著戴夫問:「戴夫先生,願意戴上嗎?」

戴夫點頭,巴爾托羅隨即執起戴夫的左手,將指環套上對方的無名指。

「怎麼⋯⋯」怎料指環只是套入了一點點就卡住沒法前進,巴爾托羅試著轉動、稍微使力推,然而指環卻紋風不動。

「⋯⋯巴爾等我⋯⋯先折斷⋯⋯手指⋯⋯」想要幫忙的戴夫提議著,反正他沒有痛覺,手指斷了只要花點時間就可以接駁回去。

「戴夫先生的好意在下心領了。」就算戴夫不會痛,巴爾托羅都絕不會為了戴上戒指而傷害對方。「在下明明再三確認過戴夫先生的戒圍的⋯⋯呃!」

當他將指環退出時一不小心就把它掉落到床舖上,戴夫搶先一步撿起指環,細看一下後說道:「⋯⋯巴爾⋯⋯很緊張⋯⋯的樣子⋯⋯」

「唔?」

戴夫拉起巴爾托羅的左手,托著那溫暖的掌心;拿著指環的手湊近對方的無名指,緩慢地將它滑進去,輕而易舉地穿過近端指關節,穩穩地套在上指骨上。

戴夫望著有點驚訝的巴爾托羅說:「⋯⋯刻著⋯⋯D•D的⋯⋯是巴爾的⋯⋯戒指⋯⋯」

「⋯⋯在下真的太緊張了,沒看清楚就拿起來,這隻才是戴夫先生的。」他尷尬地笑起來,拿出盒內屬於戴夫的戒指,珍而重之地為他戴上。

戴夫不用看也知道,刻在自己的指環內的,是另一半的姓名縮寫,如同對方的一樣。

「戴夫先生,今後請多指教。」

「⋯⋯請多指教⋯⋯巴爾⋯⋯」

象徵永恆誓言的證明,於交握的雙手上閃耀著祝福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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