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噹的下課鐘聲為霜月市立幼兒園今年最後一個的上課日劃上句號。巴爾托羅帶著班裡的孩子來到校門前的等候區，等家長接他們的寶貝回家。
孩子一個接一個的被接走，最後只剩下大衛。坐在長椅上的他雙手托腮，晃著雙腿咕噥：「爸爸媽媽好慢⋯⋯啊！」
一看到姍姍來遲的父母，他立即興奮地跳到地上，對身邊的巴爾托羅說：「崔格老師聖誕快樂，明年見！」
「聖誕快樂，明年見。」巴爾托羅回答，隨即向大衛的父母點頭微笑，目送他們離開。
送走最後一個孩子後，巴爾托羅終於迎來他的第一個連假。想到可以和戴夫渡過他們的第一個聖誕節，心情有點興奮的他不自覺地嘴角上揚。
此時褲袋突然傳來震動，巴爾托羅原以為是戴夫撥給自己，拿出手機一看卻見屏幕上顯示著另一個名字。感到意外的他按下接聽鍵，把手機放到耳邊說：「你好，里克少爺。」
「哥！好久不見！正在忙嗎？」
「在下剛剛下班。」
「我記得哥正在幼兒園當老師吧？很適合哥呢！工作辛苦嗎？」
「在下很喜歡這份工作，一點也不辛苦。」直覺里克打電話來並不是僅僅為了和自己寒暄這麼簡單，巴爾托羅詢問對方：「少爺有什麼事？」
「嘻，哥～」里克笑了一聲，用理所當然的語氣問：「今年的平安夜會過來一起吃聖誕大餐吧？」
「可是這樣會礙著少爺和桑德蘭先生⋯⋯」
在過去的日子他和里克住在同一屋簷下，所以一起吃聖誕晚餐是很正常的事。但如今自己已經搬了出去，他不想阻礙里克和史卡托利的二人世界。
「沒有這回事，我和史卡托利都想吃哥做的香草奶油烤火雞和軟滑薯泥喔！對吧史卡托利～」
「笨蛋！我在開車！」里克似乎把手機硬塞了給史卡托利，一聲喝斥後史卡托利回復平常的語氣對巴爾托羅說：「那笨蛋從上星期開始就嚷著你做的火雞和薯泥有多好吃，嚷到我都想吃了，巴爾托羅你過來幫忙讓他閉嘴好嗎？另外我媽做了一大個聖誕布丁要我們帶回去，她說已經算上你的份了。」
多年前史卡托利的父母曾經僱用殺手協會時期的里克和巴爾托羅作農場的幫工，重逢後對他們兩個照顧有加，常常寄來自家的農產品給他們。
「哥都聽到了吧？可不能浪費伯母一番心意喔！」
「在下明白了，平安夜的早上在下會帶著醃製好的火雞過來的。」巴爾托羅苦笑一下，這下子完全沒有拒絕的理由。「製作肉汁的雞翅膀和填料的材料，可以拜託少爺幫忙買嗎？」
「沒問題，我和史卡托利等下會去買聖誕大餐的其他食材，到時再一併買！哥有什麼想吃嗎？」
「在下沒有意見，隨少爺喜歡就好。」
「那麼⋯⋯」里克頓了一頓，神秘兮兮地笑說：「哥的戀人呢？」
突然間被自己的弟弟提到另一半，巴爾托羅變得有點不知所措：「呃⋯⋯」
「哥上次說過會帶你的交往對象來一起吃飯的，哥該不是忘記了吧？」
「在下當時只是說過會考慮而已⋯⋯」雖然那時自己的腦袋因為生病而昏昏沉沉，但他肯定自己沒有答應過對方。不過如今自己和戴夫已經互相認定對方為終身伴侶，都是時候向身邊的人公開。「在下會跟他說的，如果他願意的話，我們會一起來的。」
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里克滿意地說：「拜託哥了，他喜歡吃什麼？有什麼不吃的嗎？」
「他最喜歡吃漢堡，不吃的東西倒是沒有。」
沒有飢餓感和營養需要的戴夫似乎對吃沒有特別偏好，凡是端到他面前的食物，戴夫都會將它們吃得乾乾淨淨。但每逢看到桌上出現漢堡，戴夫看起來都會特別高興的樣子，再加上他的拿手菜就是漢堡，所以巴爾托羅覺得這是戴夫最喜歡的食物。
不過除了咖啡外，巴爾托羅就沒見過戴夫主動拿其他食物和飲料來吃喝，也許戴夫會吃東西只是想陪他吃——當然這只是巴爾托羅的猜測而已。
「好的，那麼哥我們平安夜見囉～拜拜～」
掛斷電話後，巴爾托羅看著待機畫面中那個背靠枯樹、抬頭凝望灰濛濛天空的戴夫思考。
戴夫先生會去嗎？少爺和桑德蘭先生見到戴夫先生又會有什麼反應呢？
巴爾托羅換下工作服、收拾好東西後，就邁步走向幼兒園附近的公園。他和戴夫約好了以後在這𥚃等他下班。
因為天氣寒冷的關係，公園今天不見平日在滑梯和沙池嬉戲的小孩，顯得相當冷清。
巴爾托羅的視線投向公園的角落，戴夫一如過往的低頭坐在那張孤零零的長椅上。幾隻羽毛漆黑發亮的烏鴉在椅子的靠背、戴夫的費多拉帽和他的肩膀上停著，遠看黑壓壓一片，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機警的烏鴉們看到正在接近的巴爾托羅後就嘎嘎地叫了幾聲振翅飛走，一直閉目養神的戴夫這才緩緩睜開雙眼舉頭，向在他面前駐足的另一半打招呼：「⋯⋯巴爾⋯⋯」
「謝謝戴夫先生等在下。」巴爾托羅微笑著對他道謝，此時一絲咖啡的香味飄來，他才看到對方雙手握著一個印有附近咖啡廳標誌的熱飲紙杯。「戴夫先生，這家的咖啡好喝嗎？」
「⋯⋯不知道⋯⋯」戴夫看了看手中的紙杯，然後站起來，將它遞給巴爾托羅續說：「⋯⋯這個是⋯⋯給巴爾的⋯⋯工作⋯⋯辛苦了⋯⋯」
「⋯⋯謝謝戴夫先生，在下覺得戴夫先生變得更溫柔體貼了呢。」戴夫的話和舉動令巴爾托羅大感意外，愣一愣後才伸手接過暖呼呼的咖啡，掌心和內心同時溫暖起來。他呷了一口，舌尖馬上嚐到莓果般的果酸味，令他精神為之一振。
「⋯⋯是嗎⋯⋯巴爾⋯⋯喜歡就好⋯⋯」買咖啡接巴爾托羅下班是戴夫那個姑且算是朋友的存在——薛邁樂出的主意。想不到對方真的不是隨口說說，戴夫決定之後會稍微認真一點聽他說話。被稱讚的他一邊在旁觀察啜飲咖啡的巴爾托羅的表情，一邊瞇起眼問道：「⋯⋯好喝嗎⋯⋯？」
「嗯，酸酸甜甜的，戴夫先生要來一口嗎？」
他點點頭，湊上杯口嚐嚐味道，嚥下酸溜溜的咖啡後平淡地說：「⋯⋯只有⋯⋯酸味⋯⋯沒有⋯⋯巴爾泡的⋯⋯好喝⋯⋯」
「是嗎？」巴爾托羅笑了一笑，大概只有自己才喝得出這杯咖啡的甜吧。「作為謝禮，在下回去給戴夫先生泡一杯咖啡好嗎？」
戴夫聞言隨即牽起巴爾托羅暖和的手，問：「⋯⋯我們⋯⋯現在回家⋯⋯？」
「等等，在下想先去市集買東西。」
「⋯⋯晚餐的⋯⋯鱈魚柳⋯⋯已經買了⋯⋯」
「不，在下要去買火雞。」
「⋯⋯火雞⋯⋯？」從對方口中聽到陌生的詞彙，感到疑惑的戴夫微微歪頭，鸚鵡學舌般複述一遍。
「沒錯，我們走吧。」
巴爾托羅輕拉那隻乾燥、仍留有咖啡餘溫的手示意，會意的戴夫不再多說，默默地跟著對方往市集的方向走去。
臨近聖誕，市集的中央廣場豎立起一棵精心裝飾過的銀白聖誕樹，所有店舖紛紛換上色彩繽紛的佈置，頓時充滿節日氣氛。
「不好意思，請讓一下。」巴爾托羅牽著戴夫穿過市集來採購的人潮，幾經辛苦才擠進人山人海的大型連鎖超市。
目標明確的巴爾托羅決定和戴夫分頭行事，他將一張手寫清單交給戴夫，著他先去幫忙買上面的東西，約定在寵物用品部會合後就一個箭步走向已經人頭湧湧的凍肉櫃那邊。
戴夫默默地看著另一半融入主婦群中後才慢慢打開單子，掃視巴爾托羅交給他的任務內容。
迷迭香、百里香、鼠尾草、月桂葉⋯⋯都是他們在廚房窗台有種植的香草，雖然他不明白為什麼要額外買，不過戴夫還是順從地移動到調味料的架子前，把單子上的品項逐一放到籃子中。
當他在某個小孩面前搶走架上最後一包杜松果乾後，無視那個想用眼淚攻勢的小鬼和其他為之側目卻不敢多話的路人，毫不在意地走去水果部抓起一個檸檬和柳橙，行去幾乎沒有人的寵物用品部。
遠遠就看到推著手推車閒逛的巴爾托羅，戴夫立刻加緊腳步回到對方身邊，展示籃𥚃的東西道：「⋯⋯巴爾⋯⋯清單上的⋯⋯都拿到了⋯⋯」
「謝謝戴夫先生幫忙。」他微笑點頭，將買給彌賽亞的貓咪零嘴放入購物車，檢視購物籃中的物品。
「⋯⋯這就是⋯⋯火雞⋯⋯？」戴夫盯著車中以網袋裝著的龐然大物問，比平常的食材還要大上許多。
「是的，戴夫先生是第一次見到火雞嗎？第一次過聖誕節？」
巴爾托羅對於戴夫點頭並不感到意外，說到底對方沒有生前的記憶和常識；而曾是戴夫僱主的那個男人明顯只把他視為工具，沒有教導他多餘的知識，令戴夫就像懵懂無知的孩子。
「等在下稍後為戴夫先生詳細介紹，我們先結帳回家。」
回家安頓好一切後，巴爾托羅為戴夫沖杯咖啡，讓他在客廳邊喝邊聽自己講解與聖誕節相關的知識。
認真聽完的戴夫望向放了火雞的冰箱，拋下他思考完得出的結論：「⋯⋯所以⋯⋯聖誕節⋯⋯要吃火雞⋯⋯」
「可以這樣說，大份量的火雞很適合在聚會上與人分食。」
「⋯⋯只有⋯⋯我和巴爾⋯⋯吃不完的⋯⋯」戴夫記得那隻解凍中的火雞有4公斤重。
「嗯，所以⋯⋯」他順勢把對話切入正題：「我們會和其他人分享它。」
「⋯⋯和其他人⋯⋯分享⋯⋯？」
「今󠄊󠄀󠄃󠄎天󠄊󠄀󠄃󠄎里󠄵󠄀󠄀󠄂克󠄫󠄈󠄱󠄑少󠄧󠄴󠄴󠄱爺󠄸󠄓󠄲󠄲跟󠄜󠄩󠄺󠄎在󠄔󠄻󠄛󠄗下󠄥󠄵󠄮󠄸通󠄧󠄭󠄮󠄯電󠄕󠄠󠄱󠄘話󠄘󠄡󠄅󠄑，邀󠄠󠄊󠄷󠄔請󠄋󠄍󠄜󠄲在󠄎󠄞󠄡󠄗下󠄐󠄖󠄛󠄍和󠄧󠄭󠄆󠄳戴󠄞󠄗󠄺󠄩夫󠄊󠄖󠄞󠄈先󠄻󠄲󠄒󠄂生󠄱󠄛󠄨󠄚於󠄊󠄐󠄼󠄪平󠄀󠄃󠄳󠄘安󠄄󠄅󠄎󠄏夜󠄻󠄘󠄠󠄏到󠄃󠄦󠄧󠄭他󠄷󠄼󠄕󠄤的󠄃󠄗󠄥󠄞家󠄦󠄣󠄟󠄳吃󠄮󠄧󠄩󠄲聖󠄅󠄬󠄡󠄛誕󠄶󠄌󠄇󠄎晚󠄠󠄢󠄝󠄼餐󠄶󠄄󠄟󠄠。」󠄈󠄵󠄿󠄣󠄼󠄟󠄭󠄊󠄿󠄸󠄼󠄴󠄸󠄎󠄯󠄖󠄻󠄲󠄤󠄿󠄭󠄇󠄪󠄅󠄤󠄉󠄁󠄁󠄌󠄰󠄳󠄉󠄇󠄧󠄊󠄱󠄲󠄩󠄖󠄔󠄛󠄵󠄍󠄷󠄅󠄪󠄪󠄼
「⋯⋯到他家⋯⋯？⋯⋯我⋯⋯？」戴夫的腦袋轉不過來，里克竟會邀請曾經想取他性命的自己共進晚餐？
看出戀人眼裡的疑問，巴爾托羅續為他解惑：「其實是少爺之前得知在下有交往對象，但在下一直沒有透露過對象的身份，所以想趁這個機會認識一下。」
「⋯⋯原來如此⋯⋯」
「在下都認為這是一個好機會向少爺和桑德蘭先生介紹戴夫先生，大家一同坐下吃飯增進彼此了解。」巴爾托羅把戴著戒指的左手覆上對方的，指環輕輕碰在一起，鮮紫的眼眸對上淡綠接續：「想讓少爺他們認識令在下非常自豪的另一半。」
戴夫沉默地和巴爾托羅對視，片刻過後反過來握住對方的手，親了親柔軟的唇瓣後雙眼微瞇說：「⋯⋯好⋯⋯我去⋯⋯」
「謝謝，在下很高興。」他回吻戴夫回應道，然後看了一眼時鐘，直起身子說：「差不多到晚餐時間，在下先去做飯。」
「⋯⋯我來幫忙⋯⋯」戴夫從沙發上起來，跟著巴爾托羅到廚房去。
平安夜的清晨，巴爾托羅早早起床，梳洗後就進廚房，從冰箱裏拿出盛有火雞和鹽水的鍋子放到流理臺上。他撈起在水中浮沉的香草、柳橙片、檸檬片和杜松子粒，倒去鹽水後將火雞移到舖有廚房紙的鋼盤，用廚房紙仔細吸去雞身上殘餘的水份後再放回冰箱吹乾。
他趁著這段空檔回房換下睡衣，離開房間時跟同樣換完衣服的戴夫撞個正著。
「⋯⋯巴爾⋯⋯這樣可以⋯⋯？」戴夫依舊穿著一貫的深紅襯衣和黑色西褲，還沒打好的黑色絲質領帶隨便地掛在脖子上。
「戴夫先生穿得舒服就好。」他笑著回答，雙手立起戴夫的衣領，將領帶圈上並調整長度，一眨眼功夫就替他打好領帶，整理好領子。「等在下將火雞包好就可以出門了，請戴夫先生稍候。」
準備就緒後，戴夫拎著裝有火雞和保冷劑的加厚塑料袋，跟拿著給里克及史卡托利的禮物的巴爾托羅一起，坐上前往蘇特侖市的頭班車。
超過半年沒有來過這個住了好幾年的城市，到埗後懷念的感覺從巴爾托羅的心底油然而生。因為時間尚早，他們先去巴爾托羅以前常去的咖啡店吃早餐並打發時間。
「⋯⋯巴爾⋯⋯不報備一下⋯⋯真的可以⋯⋯？」等候餐點上桌期間，戴夫忍不住詢問坐在對面的巴爾托羅。
「戴夫先生是指跟誰報備什麼？」
「⋯⋯你的弟弟⋯⋯說我的事⋯⋯」
「不，在下想給少爺和桑德蘭先生一個驚喜。」
巴爾托羅當然明白戴夫會這樣問的原因，其實他都有考慮過事先跟里克說明，只是里克拒絕了。
「⋯⋯可是⋯⋯」
此時店員送上他們點的咖啡和食物，巴爾托羅沒有對戴夫回話，他靜靜拿起餐刀切開外形像甜甜圈的全麥貝果，抹上滿滿的奶油乳酪後遞給對方。
戴夫接過後咬了口，奶香和麥香交融，充滿嚼勁的貝果和甜甜圈的口感大相逕庭，反差讓他微微睜大眼睛。
「貝果雖然看起來很像甜甜圈，實際上卻完全不一樣，亦比較健康。」巴爾托羅像是猜到戴夫的想法般說道，他拿起濃黑咖啡飲著，待咖啡因喚醒他的大腦和身體。「不能單靠外表來判斷，唯有親自體驗過才能確定。」
「⋯⋯了解⋯⋯」似乎知道巴爾托羅的意思，戴夫不再說話，低頭嚼嚼他的貝果。
用過樸實而飽足的早餐後，兩人終於來到里克的大宅。雖然巴爾托羅仍持有大宅的鎖匙，不過已經不是住客的他還是按下門鈴，等主人家開門。
「來了！」門後傳來一聲呼喊和小跑的聲音，然後是移開防盜門鏈的聲響，前來應門的是外披扶桑花圖案的橘橙短袖襯衣、內搭黑色長袖發熱內衣、一頭金黃短髮的史卡托利。
「巴爾托羅你來得真早，還有這位⋯⋯」當史卡托利看向戴夫時，一瞬間臉色發青拔高聲音說：「是、是你？！怎麼你會在這裏？」
三年前被綁架的一事彷如昨天發生一樣歷歷在目，史卡托利現在回想起來仍心有餘悸。雖然戴夫幾乎沒有對他做過什麼可怕的事，但史卡托利對他的印象僅僅停留在殺人如麻的非人怪物上。
「怎麼了？哥的交往對象是我們認識的人嗎？」聽到史卡托利的話，原本在客廳倒茶迎客、穿著黃鴨子圖案睡衣套裝的里克都好奇地走出，見到戴夫後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我可不記得有邀請過你呢。」
戴夫無聲地注視那雙帶著恐懼的金瞳以及另一雙銳利而警覺的紫眸，四人間的空氣突然緊繃起來，處於一觸即發的狀態。
「不，少爺的確有邀請他。」巴爾托羅開口了，為了化解尷尬的氣氛，他親暱地繞著戴夫的右手，對里克和史卡托利說：「他是戴夫·當布羅斯基先生，是在下的另一半。」
「什麼？！」史卡托利驚訝地得連嘴巴都合不起來，戴夫和他預想中的相差太大了。
「⋯⋯哥，你這個驚喜真的大呢。」里克雖然都因為眼前的事實而受到不少衝擊，不過很快就接受了，他抓抓捲曲的棕髮向戴夫致歉：「抱歉，原來你就是我哥哥的交往對象，感謝你賞面前來。」
感受到里克釋出的善意，戴夫這才舉起一直揪住的大型塑料袋說：「⋯⋯請多指教⋯⋯火雞⋯⋯」
「哈哈，看來是個有趣的傢伙。」里克被戴夫莫名其妙的話逗笑了，他站到一旁，拍了拍呆在原地的史卡托利的肩膀催促道：「好啦，史卡托利你趕緊讓開，不可以讓客人們在外面等太久，沏好的茶都要涼了啦。」
「笨蛋你的腦子壞掉了嗎？！」史卡托利難以置信地反問，指著戴夫續說：「你們難道忘了嗎？！他可是把我爸媽打昏然後綁架我的人耶！手指斷了都還是面無表情的、喪！屍！」
「不，我沒有忘記，因為他在重要關頭救了我們呢！」里克安撫著炸毛的金毛犬，耐心地解釋：「他都是受我大哥指使才會做出那些過份的事，已經過去了就不要太執著了嘛。」
「笨蛋你相信這個傢伙？！」
「不，老實講我並不相信他。」他直白地說著，眼角含笑地望了巴爾托羅一眼再回到史卡托利臉上：「可是我相信哥，既然他得到哥的信任和青睞，我只好接受並試著了解他。」
巴爾托羅都對史卡托利欠身， 替戴夫說話：「桑德蘭先生，在下明白戴夫先生以前跟您有過節，一時之間未能接受，不過在下希望您能先試試和戴夫先生相處，可能會對他有新的看法。」
「⋯⋯唉，真搞不懂你們為什麼可以輕易接受到光怪陸離的事情⋯⋯」史卡托利放棄了，他企到里克身邊，讓出空位等巴爾托羅和戴夫進來，一臉無奈地說：「看在巴爾托羅和你手上的火雞份上，進來吧。」
「嘻嘻，這樣才對嘛史卡托利。」里克摸摸史卡托利的金髮，伸手作出邀請進來的動作：「哥、戴夫，歡迎你們。」
「謝謝少爺和桑德蘭先生的邀請。」對於願意給
戴夫機會的二人心懷感激，巴爾托羅牽上戴夫的手，說：「我們進去吧，戴夫先生。」
走在最後方的戴夫跟著三人來到客廳，正中位置是一張淺啡色角位沙發，一隻像人一樣高的黃色兔子布偶坐在旁邊另一張單人座沙發，圍著放有一個茶壺和五套茶杯的茶色玻璃茶几。
里克一屁股坐到沙發上給兔子布偶倒茶，史卡托利在電視前席地而坐，繼續玩他的遊戲。而巴爾托羅則帶著戴夫進去和飯廳連接的寛大廚房，將火雞塞進冰箱後又回到客廳。
「隨便坐，當自己的家就可以囉！」坐在沙發角位位置上的里克邊說邊對兩人招手，然後給坐下來的兩人倒茶。
里克和巴爾托羅趁著這難得的見面互相交流自己的近況，交談得很熱絡。在巴爾托羅旁邊的戴夫捧起茶杯聞著和咖啡不一樣的伯爵茶香，安靜地聽著這對兄弟的對話，同時盯著那個閃著刀光劍影的屏幕看。一會兒後史卡托利操控的角色被巨龍噴出的寒冰球擊中，任務失敗四個大字伴著悲慘的音樂出現在屏幕上。
「啊！又輸了！」史卡托利脫力地放下手把，發出悔恨的吶喊：「一個人根本打不過這隻王啊！」
「哥，我有個好主意。」里克有見及此，輕笑著湊到巴爾托羅耳邊與他交頭接耳，巴爾托羅專心地聽著，最後點頭同意了。得到對方首肯的里克隨即實行他的計劃：「史卡托利你只顧著打電動太失禮了。」
「什麼啊？招呼客人是笨蛋你這主人家的工作啊！」正要開新一局遊戲的史卡托利不滿地扭頭回話：「我現在輸了遊戲很不爽，別令我更生氣！」
「史卡托利你也是主人家，我們正好有兩位客人，就各自招待一位吧！」里克轉頭看向戴夫續說：「戴夫你剛剛一直看著史卡托利屠龍，很感興趣的樣子呢。」
「⋯⋯」其實戴夫只是慣性地盯著電視看而已。
「既然史卡托利你說一個人打不過⋯⋯」擅自把戴夫的沉默當成默認，里克起身走到戴夫身邊拍拍他的肩膀，對著史卡托利說：「你開個雙人模式等戴夫一起玩吧！」
「欸？！笨蛋你在開玩笑嗎？！」和喪屍一起打遊戲這種超現實的情節是電影裏才會出現的吧？！史卡托利在心裏吐槽。
「我可是很認真喔！你不是常常唸我的技術太差害你都不能享受雙人模式嗎？現在有另一個人陪你玩囉！」
「這⋯⋯！」史卡托利一時語窒，他確是這樣說過，無法反駁里克的話。「即、即使如此，他都未必懂得玩這個遊戲啊！」
「戴夫先生的學習能力很強，如果桑德蘭先生願意教他的話，他一定很快就會上手的。」巴爾托羅接話後站起來，搭上戴夫另一邊肩頭，注視抬起頭一臉迷惘的戀人柔聲問：「對吧，戴夫先生？」
「怎麼連巴爾托羅都這樣！」這兩兄弟一唱一和的，史卡托利頓時覺得自己被坑了。
「好啦，不要囉嗦！」無視史卡托利的抗議，里克和巴爾托羅將戴夫帶到史卡托利身邊坐下，然後里克對自己的戀人說：「我和哥要去準備今晚的大餐，你要和戴夫好好相處喔！」
「拜託桑德蘭先生了。」
「哥，我們到廚房去吧～」里克說罷就拉著巴爾托羅往廚房的方向走。
看著兩兄弟的背影消失於廚房，拿他們沒辦法的史卡托利嘆息，起身從放在電視機前面、插著遊戲主機的底座上拆下螢光藍色的控制器，遞到戴夫面前說：「你拿著這個。」
戴夫無神的雙目凝視著控制器，遲遲都沒有任何動靜。正當史卡托利打算放棄並收回去時，戴夫才緩慢地用毫無血色的手接下控制器，把它翻來翻去研究著。
「要這樣拿才對⋯⋯就是這樣。我現在告訴你要怎樣用，X鍵是拔出武器⋯⋯」
正如巴爾托羅所說的，在史卡托利指導下，戴夫很快就學會角色的基本操作，通過新手教學任務後就陪史卡托利挑戰剛才的巨龍。
史卡托利激動地按著按鍵，一邊攻擊巨龍的頭一邊命令戴夫：「喂，你衝上去攻擊牠的尾巴！」
「⋯⋯」接收到指示的戴夫控制自己的角色來到巨龍後方，閃避巨龍揮過來的尾巴後就衝上去一陣斬擊，成功斷尾。
「好極了！繼續攻擊！」
在廚房剝著栗子準備火雞填料的里克偷偷探頭看看史卡托利和戴夫的情況，洋洋得意地說：「哥，他們相處得不錯呢～」
「多虧少爺想出來的計劃。」巴爾托羅欣慰地回答，他將火雞推進烤箱，設定好溫度開始烘烤。他轉身回到正在熬煮火雞湯的煮食爐，手執濾油網將湯面上的浮渣撇掉，然後過去幫里克剝栗子。
「話說回來，我很高興哥找到自己喜歡的人。哥一直以來對戀愛好像沒什麼興趣的，史卡托利常說是因為哥長年留在我身邊照顧我的緣故，讓我非常內疚呢⋯⋯」里克一副如䆁重負的樣子，對著巴爾托羅誇張地鬆一口氣：「畢竟哥的條件這麼好，明明不愁找不到女朋友的，如果是因為我而浪費掉就太可惜了。」
「少爺不用擔心，在下之前只是還沒遇上喜歡的人而已。」以前的確曾有好幾個女生對他有意思，不過全都被他婉拒了。除了因為他想全心輔助里克復仇外，最大的原因是沒有一個人能令他動心。
巴爾托羅很久以前就察覺自己總是有意無意的迴避與人類建立關係，不想作多餘的交流。這並不表示他熱愛孤獨，只是比起會耍心機的人類，他更傾向與無機心的動物相處或者獨處。
「不過哥喜歡的人還真是出乎意料，我和史卡托利都以為哥的戀人是個溫柔賢淑的女孩子呢～」
巴爾托羅把剝出的栗子仁放進清水中，苦笑道：「抱歉令少爺和桑德蘭先生的期望落空了。」
「雖然戴夫和我們想的截然不同⋯⋯」里克再度望向戴夫的身影，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他啊，確實有哥會喜歡的特質。」
「少爺說得沒錯。」這些年來能夠令他心動的，就只有表裏如一、簡單純粹的戴夫。
「哥是怎樣跟他重遇的啊？」
「在搬去霜月市那個下雨天，在下偶然見到戴夫先生和當時還是棄貓的彌賽亞呆在路邊。」回憶起與戴夫再次見面的情景，巴爾托羅不禁莞爾一笑。「戴夫先生把自己的雨傘給了彌賽亞擋雨，自己一個人在淋雨，在下就將他們帶回家避雨了。」
「喔～原來戴夫是哥撿回來的啊～」里克扔掉剛剝下來的栗殼，雙手托著下巴笑咪咪地續說：「撿到自己的另一半，很浪漫呢～」
「在下起初沒有這個意思的。因為戴夫先生說他被那個男人解僱了，兩年來都在外流浪尋找容身之所。」巴爾托羅一邊剝著栗子上的薄衣，一邊訴說著自己最初的想法：「在下覺得戴夫先生有點可憐，同時又擔心那個男人不知什麼時候會再找少爺麻煩，甚至懷疑這是他故意讓在下鬆懈的詭計，於是就順水推舟將戴夫先生留下來。」
「收留他再加以監視，哥的方法一石二鳥一舉兩得耶。」
「嗯，不過相處下來後在下發現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將最後一顆栗子剝好，自嘲地笑起來：「戴夫先生從來沒想過這些事。在下尚未和他確立關係那時，就算在下在他的面前睡著了，他都沒有動過在下一根汗毛。」
「之後哥就慢慢喜歡上他了，是這樣沒錯吧？」
「是的，所以在下得知戴夫先生都有同樣意思時，真是喜出望外。」
「真好耶～哥找到自己的幸福～」里克邊感嘆著邊幫忙將盛了大堆栗子殼的膠袋紥好，然後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停住動作，眼珠子骨碌骨碌地轉了一圈，壞笑著說：「哥～問你一個問題喔～」
「是？」
「哥～」里克隨即來到巴爾托羅身邊，在他耳畔小聲地問：「你跟戴夫做過了嗎？」
「⋯⋯在下先去看看火雞烤得怎樣！」理解到里克的問題後，巴爾托羅有點慌了，趕緊跟對方拉開距離，起身去檢查火雞。
「即是做過了吧？」巴爾托羅慌張的樣子令里克的笑容更燦爛，他追了上去，對耳根紅得像被烤熟的蝦子般巴爾托羅問道：「哥是攻嗎？還是受啊？」
「少、少爺！」
巴爾托羅和里克忙進忙出、在廚房忙碌了一整天後，一桌豐盛的聖誕大餐出現在飯廳的餐桌上。
「好香！」聞到從飯桌飄出的香氣後，史卡托利立即丟下遊戲手把，洗手後直接走進飯廳坐在自己的位子邊給桌上的佳餚拍照邊等吃。
「史卡托利真是的，身為主人家都不來幫忙啊～」從廚房走進飯廳的里克端著一盤培根包香腸放到桌上，回頭看徒手拿著熱騰騰的陶瓷焗烤盤的戴夫說：「你看戴夫多主動幫忙～」
「怎麼不戴隔熱手套？」史卡托利見狀先是目瞪口呆，不禁驚嘆：「特技表演嗎⋯⋯燙成這樣換作一般人的話根本拿不起來吧⋯⋯」
木無表情的戴夫將新鮮出爐、表面烤成金黃色的香腸栗子蘋果火雞填料放下，坐到椅子上後淡然地回答：「⋯⋯忘了⋯⋯反正⋯⋯沒什麼感覺⋯⋯」
沒多久後，戴著隔熱手套的巴爾托羅捧著大餐的主菜——香草奶油烤火雞出現，放在餐桌的正中央。
「哥～快坐下來～」里克催促巴爾托羅坐下後對正在給火雞拍照的史卡托利說：「好啦別光是拍食物，難得大家都在，我們來合照吧～」
「知道了啦。」贊同的史卡托利把相機切換至前置鏡頭，高舉手機把滿桌美食和眾人攝入鏡頭。「笨蛋你不要黏得這麼近！巴爾托羅和戴夫再親近一點！戴夫給點笑容！⋯⋯還是算了，好，要拍了，三、二、一、起司！」
連拍好幾張後，里克雙眼發光地看著心心念念的火雞，向手執刀子準備切火雞的巴爾托羅說：「哥～我要吃火雞腿～」
「是的，請少爺稍等。」他手起刀落，精準地切下肥美的火雞腿，擺到里克的盤子裏。
「我要雞胸肉！大塊的！」史卡托利接著要求。
給史卡托利切了一大塊雞胸肉後，巴爾托羅才問在一旁沒作聲的戴夫：「戴夫先生想要哪部份？」
沒精打彩的綠眼睛看了看正被里克淋上肉汁的火雞腿，又看了看史卡托利盤中那堆火雞填料和雞胸肉，遲遲無法決定。
巴爾托羅輕笑，將肉質較嫩的雞腿給了戴夫，之後給自己切了幾片雞胸，然後分了對方兩片並說：「這樣戴夫先生就可以全都嚐到了。」
戴夫看著面前的火雞腿，依樣畫葫蘆地倒上香濃的肉汁後切下其中一塊肉，叉起來送到巴爾托羅嘴邊說：「⋯⋯巴爾都⋯⋯嚐嚐⋯⋯火雞腿⋯⋯」
「謝謝戴夫先生。」他張嘴咬下戴夫送上的肉塊，片刻過後才意識到對面的里克和史卡托利，臉頰微微紅起來，拿起刀叉低聲提醒：「戴夫先生，在外面不能這樣。」
「⋯⋯了解⋯⋯」戴夫一副沒什麼的模樣，咬了一口滑嫩的雞腿，帶著果香的雞肉讓他瞇起眼睛：「⋯⋯巴爾⋯⋯很好吃⋯⋯」
「⋯⋯史卡托利，我們主人家可不能輸啊，你趕緊餵我吃！」被自己的哥哥和他的另一半閃到，里克不服輸地指著自己的嘴巴對史卡托利說。
「有什麼好比較，趕快吃東西吧。」定神的史卡托利回絕那個笨蛋的幼稚要求，為免被戴夫和巴爾托羅閃瞎眼睛，他趕緊低頭吃著美味的火雞和填料。
大夥兒享用完淋上白蘭地炙燒過的聖誕布丁後，聖誕大餐迎來了尾聲。
「哈，吃得真飽！巴爾托羅烤的火雞真的超好吃，一點都不乾巴巴！」史卡托利摸著肚皮道，對巴爾托羅的火雞讚不絕口。
「感謝桑德蘭先生的讚賞。」巴爾托羅邊收拾碗碟邊回應：「在下會將剩下的火雞肉切片，少爺和桑德蘭先生明天可以用來做三明治。」
「謝謝哥～」里克站起來，來到戴夫身旁圈著他的肩膀問：「哥，可以把戴夫借我一下嗎？我會將史卡托利借給你幫忙洗碗的～」
「誒？！為什麼我要洗碗？！」突然被指名和擅自分派工作的他抗議。
「你今天沒什麼貢獻呀，哥明明是客人卻煮了飯還打算洗碗，你好歹都幫一下。」
「⋯⋯好啦我知道了，當是幫助消化的飯後活動。」
「這才對～哥你意下如何？」
巴爾托羅對投來疑問目光的戴夫頷首，說：「沒問題，麻煩桑德蘭先生了。」
里克拉著戴夫踏上螺旋形階梯，來到位於二樓的書房，沒有開燈的書房一片漆黑，僅靠從窗外灑入的淡淡月光照明，勉強看到房內家具的輪廓。
「有幾個問題想問你，坐下吧。」里克走到書桌後說道，待戴夫坐下來後轉身看著窗外的月色問：「你、是真心喜歡我哥的嗎？」
「⋯⋯不是⋯⋯喜歡⋯⋯」戴夫一秒搖頭，更正道：「⋯⋯是愛才對⋯⋯」
「是愛啊⋯⋯」里克笑了一下扭頭，在黑暗中閃爍的紫眼認真地盯著戴夫，壓低聲音追問：「不是受我大哥指使？」
「⋯⋯如果是⋯⋯我⋯⋯早就扭斷⋯⋯巴爾和你的⋯⋯脖子⋯⋯」戴夫的聲嗓毫無起伏，平淡地續說：「⋯⋯我和⋯⋯克里斯的⋯⋯合約⋯⋯早就結束⋯⋯」
「嘻嘻，這麼說來，你看過哥毫無半點防備的樣子了囉？」象徵式試探的問題結束，里克回復原來的嬉皮笑臉問道。
「⋯⋯你指什麼⋯⋯？」
「吶，我就單刀直入地問吧！」里克坐上桌角，翹起二郎腿笑意盈盈地問：「你和我哥做過了沒？」
「⋯⋯做什麼⋯⋯？」
一時忘記眼前的是腦袋不太靈光、聽不出弦外之音的喪屍，里克抓抓頭髮，用顯淺易懂的說法續：「做愛啊。」
「⋯⋯做過了⋯⋯」戴夫想都沒想，絲毫沒有避忌地回答。
「很好，果然是不會轉彎抹角的人，我欣賞你。」得到予想的回答，里克彈了個響指，決定將先前沒能從巴爾托羅那裡問出答案的問題再問他一遍：「那麼你是上面還是下面⋯⋯不，應該問、是你插我哥還是我哥插你？」
戴夫靜默一會，雖然不懂對方問這條問題的意圖，不過還是如實作答：「⋯⋯有時上面⋯⋯有時下面⋯⋯都是我⋯⋯進入巴爾⋯⋯」
「嗯嗯，所以哥是受囉～雖然我都猜到，不過還是想確認一下～」里克一邊說一邊拉開書桌的抽屜，取出某物藏在掌心，賊笑道：「既然你們會做，那這個當你們的聖誕禮物正合適，手伸出來⋯⋯話說你的手真冰耶⋯⋯」
里克塞給戴夫的是一個螢光粉紅色的玻璃小瓶，他藉著月光細看並搖了搖，𥚃面的液體微微晃動。「⋯⋯什麼⋯⋯？」
「是特別的潤滑液喔～」里克像狐狸般狡猾地笑：「特別是冷冰冰的你使用時效果會很明顯，用了包準你和哥都會很驚喜，我這個情趣用品店店主說的！」
「⋯⋯謝謝⋯⋯」戴夫將小瓶收到褲袋中，反正家𥚃的潤滑液都差不多見底，收下也無妨。「⋯⋯可是⋯⋯我沒有⋯⋯禮物⋯⋯給你⋯⋯」
「嘿嘿，你用過後告訴我感想就好，有需要買任何情趣用品都可以找我喔～好了，該把你還給我哥了。你要好好待我哥，否則你不會好過的。」里克在名片夾抽出一張附帶一個保險套的名片，食指勾上戴夫襯衣的胸袋把它放進去，輕拍兩下後一躍到地上，走到門口處停下來，把食指放近唇邊說：「剛剛的對話要跟我哥保密喔～」
跟里克他們道別後，巴爾托羅和戴夫就搭上尾班公車回到霜月市，下車後手牽著手散步回家。
戴夫盯著巴爾托羅另一手抽著的塑料袋，不解地問：「⋯⋯巴爾⋯⋯為什麼要⋯⋯拿這些⋯⋯」
「這些可以用來煮味道不錯的火雞粥，丟掉會很浪費的。」巴爾托羅向戴夫解釋著以鋁箔紙包裹起來的火雞骨架和內臟的用途，淺笑著詢問：「戴夫先生覺得今天的聚會如何？」
「⋯⋯偶然一次⋯⋯還不錯⋯⋯」
「這就好。對了，少爺把戴夫先生叫了出去有什麼事嗎？」
記得里克在離開書房前交代的事，戴夫沒有洩露談話內容，僅是提到對話的重點：「⋯⋯給我⋯⋯聖誕禮物⋯⋯」
「少爺很有心，不知道是什麼禮物？」
「⋯⋯之後⋯⋯再告訴⋯⋯巴爾⋯⋯」
「在下期待著。」
兩人在樹下經過時，戴夫開始頻繁地向上看，巴爾托羅以為對方是被寂靜的星空吸引目光所以沒有在意。直到戴夫忽然在某棵樹葉幾乎掉光的樹下停住腳步，巴爾托羅才停在戴夫身邊，看著抬頭上看的側臉輕喚：「戴夫先生？」
「⋯⋯巴爾⋯⋯你看⋯⋯」
巴爾托羅昂首，除了看到樹杈間閃動的繁星外，還看見枝上垂下一叢寒冬中依然翠綠的檞寄生。
「戴夫先生有認真聽在下說的話。」他輕輕一笑，一下子明白對方頻頻抬頭的緣由。之前在向戴夫介紹聖誕節時，有跟他講過和檞寄生有關的故事。「所以，上面有多少顆漿果？」
戴夫搆住樹枝把它拉近至兩人的頭頂，轉動多了幾分神采的淡綠眼瞳，數著上頭幾乎半透明的白色小漿果，瞇眼回答：「⋯⋯12顆⋯⋯」
巴爾托羅垂眼瞥了手錶一眼，時針和分針剛好重合，齊指錶面上12的字樣。
「聖誕快樂，戴夫先生。」巴爾托羅送上祝福，雙唇印上戴夫如雪般冰冷的唇片，摘下一顆晶瑩潔白的漿果。
「⋯⋯聖誕快樂⋯⋯」戴夫模仿對方的動作，短暫分開的唇瓣再度交疊。在比前一個親吻還要悠長的吻結束後，他才摘下另一顆小巧的漿果。
享受著檞寄生給賦的特權，兩人交換一個又一個的吻，向愛神祈求幸福美滿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