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扎克雖然不喜歡進教堂，但還算是熟門熟路，在看似迷宮的走廊裡仍能認出通往大門的最快捷徑，也知道廚房在哪裡。
雖然譚扎克老是表現出一副自己不可能受歡迎的樣子，但無論他走到哪裡都有愉快地跟他打招呼的人。要不是他天生討人喜歡，就是他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面目可憎。
「扎克，好久沒看到你了，今天很早起哦！」廚房裡的阿姨熱情地說，沒等譚扎克和葛雷君開口就給了他們麵包和咖啡充飢。教堂裡的人很早起床，廚房已經開張好一陣子了。
「我知道妳今天很忙，不好意思來吵妳，又要煮飯又要準備萬事節活動的東西，太了不起了。」譚扎克說，嘴巴甜得像吃了糖蜜，帶著討人喜歡的撒嬌意味。
「再忙也沒關係呀！只要能看到你開心的臉我就很高興了，你不是說最喜歡我做的潛艇堡嗎？」廚房阿姨說，譚扎克的笑臉對她而言就是最棒的精神糧食，可以讓她維持好幾天心情愉快。
「對啊，最喜歡了！改天再來跟妳蹭飯吃。」譚扎克說：「我們先出去曬太陽囉！」
「好好好，曬太陽對身體好，別像那些白得跟鬼一樣的人一樣一點太陽都不敢碰，不健康啊。」廚房阿姨說。
「沒問題，我們會認真曬的。」譚扎克說，滿心歡喜地拿著滿手戰利品出了廚房。
譚扎克把葛雷君帶到教堂前方一處草地上，兩人席地而坐，一邊曬太陽一邊吃早餐。
葛雷君不記得自己曾經有過這樣的感覺，直接坐在泥土地上，不在意弄髒衣服，草的觸感刺刺癢癢的，久了也就習慣了。麵包屑掉在地上不用費心去撿，自己彷彿變成了自然的一部份，無論做什麼都不奇怪。
葛雷君現在想做的只有發呆而已。
過了一陣子葛雷君才注意到譚扎克也在放空，只不過他的身體好像在發光，在葛雷君眼裡他就像精靈一樣，儘管他並不知道精靈長什麼樣子。
「你的感覺還好嗎？」譚扎克突然開口問，但他的視線仍落在遠方，不知道在看什麼。
「嗯？」葛雷君沒聽懂。
「你的感覺，溫暖嗎？還是會冷？會討厭坐在泥土地上嗎？肚子還餓嗎？覺得很無聊嗎？」譚扎克一連串地問，臉轉向葛雷君的方向。對上眼的時候，葛雷君不禁心跳漏了一拍。
「很好，陽光……很舒服。」葛雷君說，他已經有好一陣子沒有想起大天使和其他一切陰沉冰冷的東西了。
「那就好。」譚扎克說：「好好享受一下自由的空氣，待會兒又要回教堂了，你今天最好都待在那裡。」
「為什麼？」
「今天是薩溫節，各個世界間的界線會變得模糊，以你目前的狀態很容易被不好的東西入侵，要好好保護自己。」譚扎克說：「你今天原本有安排嗎？」
「沒有。」葛雷君說，歪頭想了想：「庭衛和恩義說今天占卜會特別準，他們應該打算占卜一下年度運勢吧。」
「你要跟他們一起占嗎？」譚扎克問，很感興趣。
「本來是沒打算，現在感覺好像可以占一下，反正沒別的事情。」葛雷君聳聳肩說，突然想起某件事：「對了，他們兩個呢？」
「他們把你送到教堂，確定你沒事之後就回去宿舍了，被你嚇到沒力需要好好補眠，應該晚點會再來找你。」譚扎克說。
「真的很對不起他們。」葛雷君內疚地說：「我昨晚看起來怎麼樣？像心臟病發嗎？」
「很可怕。」譚扎克沒有多作解釋，這倒令葛雷君想起另一件事，譚扎克是不是有看到他和大天使飄在天花板上的情景？
葛雷君下意識地抓著胸口的衣服，被大天使的手伸入的位置仍在隱隱作痛。到底是肉體的痛還是靈魂的痛？葛雷君分不太清楚，他只知道他以為絕對不會傷害他的大天使，其實是個騙子。
「那群瘋子……」譚扎克喃喃地說，語氣異常冷淡，把葛雷君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什麼東西？」葛雷君問。
只見譚扎克注視著草地邊緣的樹林，那是一處幾近原始的茂密森林，裡面有著各種奇形怪狀的傳聞，大部份的學生都不會輕易靠近，除了魔法學院的人，對他們而言那裡是施展魔法的絕佳地點。
葛雷君順著譚扎克的眼光看去，有一群人正從樹林深處走出來，他們一邊談笑一邊雀躍地前進。他們昨晚應該是在樹林裡過夜，現在要回宿舍梳洗，準備上課了。
最令人震驚的並不是他們在樹林裡待了一整晚，而是這群人全都光裸著身體，完全不在意他人的眼光，自在地做著想做的事。
譚扎克已經見怪不怪，葛雷君則是驚訝得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了。
「他們是魔法學院的學生，自稱是女巫和巫師，八成又在搞什麼儀式了。」譚扎克說，被葛雷君誇張的表情逗樂了。
「嗨，扎克，在跟學弟約會嗎？」一個留著黑色長髮的女人脫離團體走了過來，停在譚扎克身邊。她長得非常漂亮，輪廓深刻而精緻，有種歐美混血兒的氣質，像是神話故事裡走出來的美女，連天神都會被吸引到下凡來追求。
然而譚扎克看到她只有滿臉不耐，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無蹤。
「嗨，凱倫。」譚扎克說，打算就此結束對話，但是對方並沒有就此罷休。
「今天過節，你有安排什麼活動嗎？」夏凱倫問。
「沒有。」譚扎克很快地回答。
葛雷君忍不住覺得如果譚扎克對他那麼冷淡，他一定會嚇得跑走，再也不敢跟他講話。不過夏凱倫一點都不介意他的態度，繼續賴著不走。
「你偶爾也參與一下學院的活動嘛！我們這三天在林間空地有祈福儀式，今晚會燒篝火和唱歌跳舞哦！歡迎你一起來玩。」夏凱倫說：「還是你想要召喚亡者？」
「不用了。」譚扎克有些嚴厲地說，瞪著夏凱倫的眼神突然變得冷冽，警告著對方不要再說下去。
「好吧，隨你高興。」夏凱倫說，知道什麼時候該停止說笑：「對了，你最近有見到小凱嗎？」
「她不想見妳。」譚扎克說，這才是夏凱倫找他講話的真正目的。
「你怎麼知道……」
「她自己說的。」
「我是認真想要跟她和好。」夏凱倫說，被譚扎克強硬的態度逼到有些急躁。
「喔。」譚扎克敷衍地說，沒打算接續話題。
「你不相信我？」夏凱倫問，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應該很少人能抵擋得了她的魅力，不過譚扎克的魅力也是超越常人，或許因此更有抵抗力。
「當然不信。」譚扎克說，一點猶豫的念頭都沒有。
「怎麼這樣？」夏凱倫說，賭氣跺腳的模樣想必會讓很多人心軟，但譚扎克完全不吃這一套。
葛雷君不禁好奇夏凱倫、莫小凱學姊和譚扎克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事。
「妳就說說看妳昨晚做了什麼事，猜猜看小凱能不能接受妳的行為。」譚扎克說，冷笑了一聲。
夏凱倫頓時漲紅了臉，對譚扎克的指控無法反駁。
「我對小凱是全心全意的。」夏凱倫說，這下連葛雷君都看得出來她在說謊了。
「但是妳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譚扎克一針見血地說。
「我是不會放棄的。」夏凱倫說。
「隨妳高興。」譚扎克說。
夏凱倫氣得跺腳，哼了一聲，這個可愛的撒嬌動作沒有引起在場者的任何反應，她終於決定不再自討沒趣，轉身離開了。
「她是魔法學院的學姊嗎？」葛雷君問，有點害怕跟譚扎克講話，他臭臉的模樣讓人不敢靠近。幸好譚扎克很快就恢復溫和友善的表情，讓他鬆了一口氣。
「對啊，她是女巫頭子。」譚扎克說，充滿嘲諷意味。
「你不喜歡女巫嗎？」葛雷君問。
「我對女巫沒有意見，我只是單純討厭她。」譚扎克說，一點也不隱藏對夏凱倫的看法。
「她󠄊󠄀󠄃󠄎和󠄊󠄀󠄃󠄎小󠄵󠄀󠄀󠄂凱󠄫󠄞󠄺󠄒學󠄀󠄏󠄹󠄎姊󠄢󠄑󠄅󠄭在󠄖󠄋󠄍󠄸交󠄪󠄨󠄺󠄎往󠄟󠄕󠄒󠄗嗎󠄛󠄈󠄓󠄷？」葛󠄱󠄹󠄂󠄀雷󠄄󠄸󠄎󠄠君󠄣󠄫󠄌󠄗小󠄤󠄟󠄁󠄌心󠄁󠄋󠄩󠄇翼󠄉󠄽󠄓󠄰翼󠄀󠄵󠄚󠄪地󠄥󠄽󠄂󠄧問󠄩󠄍󠄚󠄼，經󠄫󠄧󠄱󠄞過󠄌󠄠󠄵󠄪剛󠄚󠄞󠄸󠄬才󠄁󠄜󠄦󠄸那󠄄󠄭󠄟󠄇一󠄮󠄍󠄅󠄦段󠄼󠄡󠄼󠄟情󠄷󠄈󠄖󠄨節󠄛󠄦󠄍󠄟，讓󠄧󠄇󠄿󠄅人󠄕󠄣󠄲󠄜很󠄺󠄷󠄐󠄻難󠄥󠄽󠄆󠄷不󠄬󠄎󠄅󠄚八󠄖󠄉󠄮󠄮卦󠄁󠄉󠄩󠄂。󠄁󠄽󠄈󠄔󠄉󠄯󠄙󠄷󠄃󠄭󠄊󠄸󠄸󠄏󠄇󠄿󠄙󠄡󠄐󠄅󠄵󠄓󠄯󠄤󠄦󠄻󠄜󠄲󠄸󠄻󠄌󠄪󠄎󠄾󠄄󠄁󠄇󠄇󠄣󠄸󠄂󠄼󠄷󠄐
「她們已經分手了，至少小凱不想再跟她扯上關係。」譚扎克說，跟好友同仇敵愾。
「她們的風格差很多。」葛雷君說，莫小凱的穿衣風格是包得秘不透風，身上不知道披了幾層布料，和夏凱倫完全不一樣。
「我也不懂她們是怎麼湊在一起的，不過小凱跟每個學院的人都有交情，也許凱倫找過她買香料之類的。反正凱倫也不是真心想要把小凱追回來，不然去一趟溫室不就得了，小凱老是待在那裡，超級好找。」譚扎克說。
「她是真的想追小凱學姊嗎？」葛雷君問。
「只是因為得不到所以不甘心吧。」譚扎克說，當初她們在一起的時候夏凱倫並沒有表現得那麼熱情積極，常常把莫小凱晾在一旁，典型的追到手了就不珍惜。
「你對小凱學姊真好，幫她趕蒼蠅。」葛雷君說。
「我才沒有很好。」譚扎克說：「你覺得我人很好嗎？」
「是啊。」葛雷君說，沒有一點遲疑。
「你也太可愛了。」譚扎克忍不住想笑。
「什麼意思？」葛雷君非常疑惑地問。
「你……」譚扎克話說到一半，轉頭看著向葛雷君的眼神突然聚焦在他身後，表情呈現難得的驚恐。
葛雷君不知道譚扎克看到了什麼，也不敢回頭看。大白天的，難道也能見鬼嗎？
「怎麼了？」葛雷君問，譚扎克似乎花費了全身的力氣才冷靜下來。
「你先……回去教堂吧，我有點事情。」譚扎克說，表情十分不對勁，甚至有些慌張：「對不起。」
「沒關係，你沒事吧？」葛雷君有點擔心地問。
「沒事，沒事。」譚扎克說：「晚點我再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