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樓月原本預計在當晚以工房名義,寄信警告卡萊爾集團,不過討論過後暫且延後這個做法,轉而先鎖定「引導卡萊爾集團委託瞭望塔工房」的那位人物以免打草驚蛇。
話雖如此,徹夜調查沒有任何收穫。
卡萊爾集團的員工一律都是普通人,警衛則是委託騰興保全公司,同時有黑檀流的高手負責保護穆家三人。
那間保全公司最為可疑,不過各項資料都沒有發現異狀。許廣淵問過裏世界的朋友,該公司成立將近三十多年,主要聘用退休軍警人員,信譽良好,而且警衛平時負責集團旗下餐廳,並不會與穆家三人有密切交集。
保全相關業務由穆鷹負責,直屬幾名部下都是穆展鵬白手起家時期的資深員工,片桐總一郎都認識,同樣表示沒有問題。
夏羽提出「或許穆隼本人被救世會拐騙了」的意見,不過燕子信誓旦旦地表示不可能。李少鋒回想著速食店的對話,同意穆隼沒有引誘、陷害的意圖,固然懷疑著自家集團受邀參加哈德貝恩會議有些蹊蹺,然而主要希望藉此修復燕子學姊的關係,應該是清白的。
救世會暗中大費周章讓卡萊爾集團參加哈德貝恩會議,要是沒有邀請瞭望塔工房擔任護衛就沒有設下圈套的意義了,更甚者,也有李少鋒不在護衛名單內的可能性。
這點頗為弔詭。
不如說,最初就猜出是救世會的圈套已經很不合理,而且找不到「李少鋒必定會以護衛身分參加哈德貝恩會議」的根據。即使李少鋒願意為了燕子冒險,救世會難以知曉這些內情。
秦樓月等人討論許久,依然無法理出一個結論,也無從擬定更縝密的計畫,只好轉為盡可能收集更多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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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郵輪啟航還有數日。
由於穆展鵬的平日行程只有少數幾人知曉,片桐總一郎聯繫幾位舊同事才探聽到穆展鵬、穆鷹已經前往大阪的黑檀流總部,會見佐久間刀馬,準備直接在日本登船,導致「事前綁架穆家父子三人」的備案直接告吹。
隔天,李少鋒在楊千帆的陪同之下,約了穆隼在華文高中旁邊的餐廳見面,正式表示瞭望塔工房願意承接護衛委託。由於餐廳以學生為客群,料理份量頗多,穆隼還是點了近乎三、四人份,稀鬆平常地全部吃完。
用餐途中,李少鋒並未打聽到有用情報,連黑檀流派出的護衛名單都不清楚,似乎因為穆隼堅持不去日本,導致父兄鬧得有些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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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以安成為內勤成員後都依照著楊千帆擬定的訓練內容,鍛鍊基礎體能,偶爾也會跟著許廣淵接受片桐總一郎的軍事訓練。由於最近工房忙著處理哈德貝恩會議的護衛委託,秦樓月的研究暫時中止,魏以安變得頗為空閒,不過三餐和消夜的時間還是會準時出現在交誼廳。
今天早上,魏以安基於好奇心首次接受楊千帆的過招提議──不同於社課的教學性質,而是在練武場的過招,
李少鋒直到她們倆過去第一練武場才從夏羽口中聽到這件事情,錯失阻止時機,待在交誼廳讀著卡萊爾集團職員的履歷表和內部升遷報告。不久前和穆隼見面後,打著必要資料的名目讓他列印後寄來工房。即使覺得無法從中發現有用情報,還是聊勝於無地確認。
直到傍晚,李少鋒才再度看見魏以安。只見她的臉色蒼白,步履不穩地倒在沙發,發出幾乎將靈魂吐出來的深深嘆息,接著開始不停抱怨。
李少鋒姑且有著招攬她加入工房的責任感,拉了張高腳椅坐在旁邊,隨口安慰,不過聽到她放話要辭職,急忙打電話喊楊千帆過來。楊千帆剛洗完澡,臉頰依然微微泛紅。
「──怎麼了?」楊千帆歪頭問。柔長黑髮依序滑落肩膀。
「以安是普通人耶。」李少鋒無奈地說。
「是呀,原本說要過招,結果兩招就倒地了,只好改用比較輕鬆的訓練方式。在第一練武場追著她跑,差不多就是鬼捉人,難度等同老爺子的訓練。」楊千帆聳肩說。
「完、完全不一樣吧,一旦被抓到就會被那個什麼真氣侵體,痛到以為被火燒了……老爺子再怎麼狠也會掌握分寸,不會練到昏倒,結束後還會準備冷飲和小點心,千帆學姊根本完全沒在管,我求饒或真的吐出來也不肯停止,面無表情倒數著讓我快點跑,有夠恐怖的,肯定會變成心靈創傷……」魏以安心有餘悸地說。
「我不也沒有讓妳練到昏倒。」楊千帆蹙眉說。
「老爺子主要依照他在戰場的經驗,傳授實戰技巧,像是避開陷阱、察覺敵人位置或尋找掩蔽物;師父則是教導在各種情況保命的戰鬥方式,因此師父的修練理當比較累,不過兩種訓練方式各有優點。」李少鋒緩頰說。
「少鋒學長!難道你要我同時做兩份訓練嗎?不對,除此之外還要處理樓月學姊交代的工作,就算薪水再高也不划算,真那樣我就辭掉打工!」魏以安立刻喊。
「只是客觀說明啦!妳今後繼續延續以前的訓練就行了。」李少鋒急忙說。
「嗯嗯,要改成新的喔。我已經擬定好以安接下來半年的訓練內容了,今天已經測試出妳的極限,以此為基礎,針對不足之處加以鍛鍊。」楊千帆淡然說。
「……咦?」魏以安頓時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茫然瞪向李少鋒。
「師父,我們到那邊稍微聊聊。」李少鋒半強硬地拉著楊千帆走到角落,束音問:「為什麼突然加強以安的訓練?」
「既然加入工房,自然就當作新成員鍛鍊。」楊千帆理所當然地說。
「她是內勤耶,太狠的話會撐不下去啦。」李少鋒苦笑著說。
「消息已經廣為流傳,可沒辦法輕易退出。」楊千帆勾起嘴角說。
「請不要用那種把她騙進來的說法啦,當初有準備其他備案吧,當她真心想要退出時,名義上加入鯤島丐幫或殲滅軍,讓洪向德、楚久樘幫忙關照,避免有人找她麻煩。」李少鋒說。
「反正她現在沒打算辭職。」楊千帆說。
不不不,剛剛魏以安已經喊過好幾次了,再逼下去會付諸行動吧。李少鋒頂著動彈不得還是努力偏頭瞪過來的魏以安目光,繼續勸說:「許廣淵、以安都是內勤成員,今後有下一位新成員加入,依照傳統需要由我負責訓練,趁現在先讓我累積經驗比較好吧?」
「嗯……倒也有點道理。」楊千帆說。
「是吧!所以請把以安的訓練交給我負責吧!」李少鋒說。
「那麼記得把訓練內容後寫成報告,讓我確認。」楊千帆吩咐說。
要不要讓魏以安實際練是一回事,不過這樣是不是增加自己的工作了?李少鋒略為遲疑,然而拒絕就得想出其他折衷辦法,害得魏以安鬧辭職還有可能挨樓月學姊的罵,默默地說:「沒問題。」
這個時候,許廣淵走入交誼廳,瞥向躺在沙發哀號的魏以安,明智地沒有追問,開口說:「少鋒,剛剛樓下有個人送來這封信,指名要給你。」
「不要那麼輕易收陌生人的東西啦。」李少鋒皺眉說。
「沒有理由拒絕吧……而且沒有危險,依我的手感判斷裡面是硬質信紙或相片,如果是偽造迴路應該沒有辦法弄得這麼薄吧?」許廣淵講到後來也有些疑慮,不太確定地問。
「你好歹身懷真氣,居然沒辦法判斷是否有偽造迴路嗎?」楊千帆冷然問。
「內勤成員不需要打打殺殺啦。」許廣淵搔著鳥窩頭,苦笑幾聲把信封放在桌面就快步逃到廚房區域,裝忙地整理碗盤。
「許廣淵好歹也有第一重境界的修為,比以安更有訓練價值吧?」李少鋒問。
「如果日後遇到其他情況,確實多一個人就多一份戰力,參加遊戲也能夠以隨行者攜出戰利品。希望他至少練到有辦法獨自破關建議等級二十的遊戲。」楊千帆思索著說。
太好了,把自家師父的目標轉開了。李少鋒暗中向魏以安豎起拇指,順手確認著信封。素色信封沒有書寫任何文字也沒有紋路,就是隨處可見的款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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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書嗎?」楊千帆隨口問。
「那個的機率最低吧。」李少鋒苦笑著說。
「是嗎?通常每個月都會收到一封吧,有時候還會連續收到,樓月學姊似乎也差不多。」楊千帆說。
「不愧是校花。」李少鋒與有榮焉地說,拆開信封取出放在裡面的照片,接著神情劇震,沉聲喊:「許廣淵!這封信是誰給你的?立刻說出特徵!」
「咦?怎、怎麼這麼大吼?」許廣淵怔然嚇住,回想著說:「就是一個男的,應該二十多歲吧,體格偏瘦,穿著稍微寬大的黑色外套,並沒有什麼顯眼的特徵……」
李少鋒立刻提氣衝出交誼廳,穿過樓梯、大廳,站在騎樓左顧右盼,很快就發現一名正在走遠的男子,加速前衝,直接將那人從後面推倒在人行道,迅速壓制住手腳,用膝蓋頂著不讓他起身。那人頓時大聲哀號,慌張掙扎的同時也威脅著要報警。
楊千帆三人急忙跟著追出來,難掩詫異神情。
「你從哪裡拿到那封信的!快點說!」李少鋒咬牙詢問。
「那封信到底裝著……」楊千帆瞥見李少鋒緊緊握在右手的照片,神情一變,迅速抽出黑紋短刀抵在那人頸側,冷然開口:「接下來問你一句就答一句,有任何遲疑就剁一根手指。首先講出名字,年紀,所屬隊伍。」
「你、你們究竟在做什麼!神經病!」男子掙扎地罵。
「等等,不是那個人。」許廣淵慌張地喊。
「……你確定?」李少鋒扭頭問。
「真的是不同人,那人戴著鴨舌帽。」許廣淵說,上前拉起男子。
「你們到底在搞什麼?莫名其妙就衝過來還動手動腳的,信不信我現在立刻叫警察來!快點道歉啊!」男子破口大罵。
李少鋒充耳不聞,繼續在街道張望,然而視野內並沒有符合特徵的人。那名男子不悅要伸手抓李少鋒,接著被楊千帆以殺氣狠狠瞪去,嚇得踉蹌後退。
許廣淵低聲說著「這邊交給我處理」。楊千帆也牽起李少鋒,拉著他回到工房大樓。魏以安遲疑地左顧右盼,向著那名男子倉促點頭就追著楊李兩人回去。
李少鋒坐在交誼廳沙發,急促喘息片刻才說:「師父,請立刻聯絡殲滅軍,讓他們分配人手封鎖住所有玩家協會的地盤,不要讓任何一個人離開。」
「那是不可能的。」楊千帆單膝跪在李少鋒身旁,緩緩將他捏得死緊的右手手指依序掰開,抽出照片放在桌面,走進廚房。
李少鋒好不容易才再度壓住翻騰情緒,重新坐挺身子,接著發現站在旁邊的魏以安猛然後退,皺眉問:「怎麼了?」
「少鋒學長……剛剛有點恐怖。」魏以安低聲說。
「不好意思,稍微亂了方寸。」李少鋒單手摀住臉,嘆息著說。
「那張照片是很重要的人嗎?」魏以安問。
「我妹妹,在很小的時候就失蹤了。」李少鋒說,伸手輕撫過照片。
由於剛剛用力捏在掌心,已經皺巴巴的,不過依然能夠看見李韶涵對著鏡頭比出勝利手勢,笑得相當開心。
魏以安首次聽到此事,抿起嘴陷入沉默。
楊千帆拿著三杯冰水回來,坐到李少鋒身旁問:「信裡還有什麼?」
「應該只有這張照片……」李少鋒不太確定地撿起落在地板的信封,確認過沒有其他信紙,翻看照片後才發現後面用潦草字跡寫著「Wait for you at the Hudbain Conference」一行句子。
「在哈德貝恩會議等你。」楊千帆冷然說:「看來這個就是救世會認為『你必定會以護衛身分參加會議』的根據了,但是不確定李韶涵也會在郵輪上面……更甚者,對方有可能根本不曉得李韶涵的所在之處,只是找到了她的舊照片。」
「我不會冒任何風險,只要韶涵有可能在船上就會參加。」李少鋒毅然說。
「當然清楚,我也會跟你一起去。」楊千帆忽然伸手攬住李少鋒的頸子,將額頭抵住額頭,在鼻尖相觸的距離輕聲說:「如果換作我知道有機會取得爸爸、媽媽的情報,肯定會不顧一切,到時候讓我不要做出錯誤決定是你的責任;因此現在讓你理智思考、謹慎行動,是我身為師父的責任。我會全盤信任你,你也要全盤信任我。」
「……是的。」李少鋒稍微冷靜下來,回答說。
「距離哈德貝恩會議還有幾日,我們有辦法擬訂新的計畫。當然以韶涵就在郵輪上面為前提。」楊千帆說。
咦?要維持這個超近距離討論下去嗎?李少鋒眼角注意到站在旁邊的魏以安已經滿臉通紅,尷尬地不曉得該不該迴避,苦笑著說:「總之先連絡樓月學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