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氣氛出現微妙的變化。
賓客們大多將之當作一場尋常鬥毆,抱持看熱鬧的心態,笑著聊起細節,不過護衛們的神情都更加凝重,顯然看出阿瑪迪斯的實力非比尋常……即使不清楚那份差距,也知道換做自己站在相同立場同樣會落得非死即傷的結果。
緊接著,李少鋒發現他們的目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黑虎、雙頭鷲的傭兵們難掩訝異,像是直到這個時候才發現「受到啟發之人」也在場,暗忖這個就是阿瑪迪斯的用意。
緊接著,狂濤派的成員慌忙趕到現場,喝退圍觀群眾,卻不曉得該拿悠哉坐在高腳椅的阿瑪迪斯怎麼辦。
「老子沒搞出人命,不用那麼緊張。」阿瑪迪斯輕笑著說。
一名體格壯碩、神態威猛的中年男子走上前,抱拳開口:「在下偉通,乃是負責本次航行的舵主,『狂王』與我派都有『狂』字也是某種緣分,神交已久,沒想到會在今日相見。本艘郵輪開往我派樂園,只有受邀名單的賓客、護衛有資格搭乘,不曉得是哪位公司有資格聘請您當作護衛?」
偉通的這段話說得極為極為客氣,釋出善意又給足台階,不過阿瑪迪斯顯然不打算領情,揮手說:「不用講那些客套話。如果『船霸』蕭隆想要抱怨,讓他找個情報機關的成員傳話就行。」
「這是狂王擅自登船的意思嗎?」偉通沉聲問。
「你也是蠢蛋嗎?連弦外之音都聽不出來?」阿瑪迪斯斜眼問。
「在下只求狂王一句保證。」偉通不亢不卑地說。
「真是不知變通……行吧,只要沒人挑釁,老子不會再動手。」阿瑪迪斯說。
狂濤派成員不同於黑手黨,明白整艘郵輪當中有資格和阿瑪迪斯過招的高手連個位數都不到,更不用提制伏、囚禁,光是他不再動手就謝天謝地。偉通立即頷首,揮手讓狂濤派的成員整理現場,驅趕賓客與護衛。
這場戰鬥肯定會迅速傳遍每層甲板,如果沒有在此時此刻趕走阿瑪迪斯,救世會很有可能放棄這次暗殺,那樣就無法拿到韶涵的線索了。李少鋒伸手攔住想要上前的楊千帆,朗聲開口:「所以狂王接下來準備像跑腿一樣跟在我身旁嗎?」
「……喔?」阿瑪迪斯不禁挑眉,端詳著李少鋒。
「如果願意當跑腿當然很歡迎,畢竟這艘郵輪實在太大了,然而要是沒打算那麼做就立即離開吧。」李少鋒微笑著說。
此話一出,偉通在內的狂濤派成員都難以置信地轉頭注視。黑虎、雙頭鷲的傭兵們也紛紛佇足,沒想到李少鋒竟敢挑釁阿瑪迪斯,交頭接耳地觀望後續。
「老子看在教團聯合的份上給你尊重,真以為自己很了不起嗎?」阿瑪迪斯的眼神一沉,冷笑詢問。
「我與教團聯合從未有過任何合作,希望不要擅自汙衊。」李少鋒笑著說。
「你小子不要得意忘形了,唯一後盾只有那群窩在塔內的書呆子,相距幾千公里還敢大放厥詞。現在給你最後收回的機會。」阿瑪迪斯冷然說。
李少鋒內心一凜,不過見到身旁的楊千帆微微蹙眉,理解到阿瑪迪斯束音成線,只有自己聽到剛才那句話,至少他依然留有「不會洩漏沒必要情報」的理智,繼續說:「我們想要好好享受這趟旅程,老實講,狂王在場實在很礙事。」
「老子不曉得你們在打什麼算盤,然而真的這麼想死?」阿瑪迪斯問。
「這是我們隊伍的內部事務。」李少鋒保持微笑,繼續攔著楊千帆,實則用指尖在她的腰際輕寫下暗號,再度挑釁說:「相信狂王知道分寸。要是傷了我分毫,想必希歐公子會斷絕與情報機關的聯繫,沒有了那些支援,在這場總榜強者都亟欲提升等級、取得更多獎勵的競爭當中會落於人後吧,難保排名摔出九名以外。」
「盡搬出他人的名字,你小子不覺得丟人現眼嗎?」阿瑪迪斯面無表情地問。
「畢竟我很弱。」李少鋒聳聳肩,猛然提氣前衝,拔出那徹亞斯,纏繞旋勁橫掃砍出。楊千帆配合暗號進行掩護,默契十足地保持在旁邊,黑紋短刀纏刃瞄準頸側劈落。
阿瑪迪斯慍怒低哼,藤黃色的真氣立即散出,極薄卻極濃,高度壓縮到在地球也沒有逸散的程度,「鏘」、「鏘」兩聲擋住那徹亞斯與黑紋短刀,頭也沒回地專心應付刻意慢了一拍才上前的夏羽。
夏羽手持無鞘鋼刀,從正面施展落雨刀法,在一個吐息之間劈出三刀,銀光爆閃,二虛一實,然而三刀都保持近乎相同的磅礡氣勢。
阿瑪迪斯抽起半截是棍、半截是刀的奇特兵器,甩開刀鞘,露出銳利刃部,精確看穿虛招後對準鋼刀垂直劈落,動作洗鍊凌厲。原本打算用這招逼退實力最高的夏羽,不料硬碰硬卻沒有占到任何好處,接著硬接楊李兩人的攻擊,挫退兩步。
合三人之力……實際則是只靠著夏羽才取得優勢,然而混戰轉瞬即逝。看在旁觀者眼裡,阿瑪迪斯在接招後被逼退,似乎輸了一籌。
驚嘆聲頓時傳遍泳池。
阿瑪迪斯並未在意周遭目光,重新審視著夏羽,沉聲說:「佩服,原本已經高估了,沒想到更加厲害。剛剛那招是什麼獨門變化?感覺經脈一瞬間差點被攪爛。」
「是吧!學長可是深藏不露!」夏羽單手插腰,刻意說成李少鋒的功勞。
難道羽兒剛剛動用碎勁了?不過面對總榜第三,根本不可能保留實力。李少鋒方才靠近阿瑪迪斯就感覺到難以呼吸,彷彿他身邊的空氣極為沉重,掃出一刀就撤,如果多停留幾秒或許會當場跪下。
楊千帆同樣眉頭深鎖,反持黑紋短刀,依然保持著繃緊如弦的殺意。
阿瑪迪斯無視李楊兩人,小幅度轉動棍刀,凝視著夏羽說:「靠著老子的情報網也幾乎查不出妳的情報,宛如在一年前憑空出現似的……連妳究竟幾歲也不曉得。」
「詢問少女的年紀很失禮喔。」夏羽笑嘻嘻地說。
「老子剛剛沒有留情……倘若妳已經受了嚴重內傷,最好盡快調理。」阿瑪迪斯說。
「狂王真會開玩笑。」夏羽往前邁步,再度纏刃揮刀。
阿瑪迪斯順勢轉動棍刀,倚著手臂,擋住鋼刀刀刃,接著就被夏羽磅礡龐大的真氣再度撼住,立即提氣抵銷,卻也理解到她沒有受到任何內傷,不禁佩服地勾起嘴角。
這個時候,李少鋒好不容易重新緩過來,開口說:「請回吧。」
「這種實力確實不用擔心被幹掉……啊啊,真是的,好久沒有這麼煩躁了。無論接下來發生什麼事情,老子可不會負責。」阿瑪迪斯的殺氣驟然消散,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似的重新拉好大花襯衫,頻頻咂嘴。
「請將所有同伴撤離這艘船。」李少鋒補充說。
「老子就一個人過來……李少鋒,你小子最好不要被宰掉。」阿瑪迪斯將棍刀扛在肩膀,昂首闊步地離開。
偉通瞥了李少鋒等人一眼,領著幾名狂濤派成員遠遠跟在阿瑪迪斯身後。
「不好意思,引起了騷動!」夏羽刻意運氣讓嗓音傳遍夜間泳池,笑著說。
「走吧,先離開這裡。」楊千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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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確認他真的離開了?」李少鋒問。
「狂王不可能言而無信。」楊千帆篤定地說。
「算是平穩解決了一件麻煩事。」夏羽聳聳肩,接著忽然定格,低聲說:「千帆學姊,可以麻煩妳巡過夜間泳池嗎?確定真的沒有其他教團聯合、情報機關的成員,我會在這裡陪著學長。」
楊千帆沒有爭辯,快步沿著泳池邊緣邁步。
李少鋒順著轉動視線,正好看見一名陰鬱少年轉身離開。他的眼神暗沉,微卷瀏海幾乎遮住雙眼,加深了那份冷酷無情的氣質,身穿沒有多餘花紋的靛青長袍,也未配戴兵器,難以辨識所屬隊伍。
「熟人?」李少鋒問。
「不認識……不過那名少年頸側有著爪痕模樣的薄青色命紋,應該就是『髒刃』殷示爵。」夏羽緩緩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