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78.停止於汪洋的巨大密室

李少鋒三人離開下層甲板,回到第四層甲板。

第四至第六層甲板是護衛用的艙房。

此時此刻頗為冷清,推測護衛幾乎都和各自的賓客們待在上層甲板。

由於有蕭美玲給的五洋航運幹部通行證,途中並未受到攔阻,不過或許是方才一路打到下層甲板的消息已經傳開,狂濤派成員大多目露凶光,毫不掩飾敵意。

在這段時間,手機都沒了訊號,從工作人員與船員的談話當中可以推論無線電受到某種程度的干擾,不曉得是狂濤派還是救世會做的手腳,以結論而言,這艘新世紀輝煌號成為了停止在汪洋的巨大密室。

沒有收到定期聯絡,狂濤派理當會派人前來察看情況,然而從「樂園」反向找回來需要多少時日是未知數,而且停止航行的郵輪理當會繼續漂流,時間經過越久就越難發現,再者,倘若搜索小隊的成員不夠強或者有所鬆懈,登船的瞬間就會被救世會反殺。

李少鋒散出廣範圍的感知真氣,在眾多真氣魔力源當中好不容易捕捉到秦樓月等人的真氣源,立即和楊夏兩人飛掠前往匯合。

✥

臨時據點是第十層甲板。

美食街的餐廳內部有許多食材,食物與飲用水不虞匱乏。佐久間澪央等人挑選位於走廊中段的麵包店,落地玻璃能夠將外面情況一覽無遺,發生戰鬥也有櫃檯與店內空間作為緩衝,如果有人強行闖入必須通過數個狹窄轉角才能夠進入內場,確實是易守難攻的據點。

整排餐廳都沒有在營業,員工似乎都因應五洋航運的指示前往避難。

金屬門扉被強行撬開,店內已經稍微清理過了,原本放在商品架的麵包都作為緊急糧食收妥。中央大桌打橫翻倒,原本位於櫃檯後方的貨架也拆了下來,避免在退入內場時礙事。

李少鋒三人向著待在門口警戒的西岡義雄、渡辺陽斗打過招呼,進入店內。

內場頗為狹窄,金屬調理器具沿牆擺放,通道勉強足以讓兩人並肩行走,角落有一個原本堆放麵粉、食材的區域,挪走後不至於完全沒有活動空間。

穆家父子席地坐在角落,各自打發時間。

西岡瑛太、佐久間澪央和秦樓月等人坐在金屬調理檯,討論對策,注意到腳步聲頓時一齊望來。

「我們回來囉!」夏羽笑著說。

「那扇門通往哪裡?」楊千帆看向位於另一側盡頭的鐵門,偏頭問。

「員工區域。從入店後都沒有人經過,應該從更遠的區域就封鎖了,暫且不用擔心。」燕子說。

「那麼我們等會兒去探探吧。」李少鋒注意到黑檀流幾人的目光都有些改變,遲疑地問:「怎麼了?」

「考慮到後續合作,我方才坦白了夏羽是紀錄者,以及『受到啟發之人』稱號會得到銀鑰全體司書的敬意。」秦樓月率先說。

「啊啊,沒關係啦。」李少鋒暗忖聽起來只有坦白「最低限度」的情報,依然藏著阿妮絲、神賜能力等等底牌,歉然說:「不好意思,直到這個時候才坦白。」

「事關重大,能夠理解你們這麼做的理由。」澪央說。

「沒想到妳居然銀鑰司書……」瑛太皺起眉,懷疑地說。

「只是平時都窩在根據地讀書,比較少公開現身,沒有什麼稀奇的。」夏羽敷衍過去,雙手插腰地原地轉了一圈,讓黑檀流的成員們好好端詳才問:「其他組有什麼發現嗎?」

「外面不太樂觀……狂濤派快要壓不住情況了。賓客一方算是還好,大多在抱怨某些設施不能用,詢問何時才會開船,不過黑虎、雙頭鷲的護衛都已經進入備戰狀態,某些出身裏世界的護衛則是鬧了起來,要是出現新的導火線就可能演變成暴動。」許廣淵心有戚戚焉地報告說。

「我方意見大致相同。護送展鵬他們過來時有遇到零星衝突,狂濤派封住了樓梯、電梯,不過趁亂硬闖,他們也無力阻攔。」澪央說。

「妳們硬闖嗎?」楊千帆問。

「有看到那種情形,不過我們從其他缺口直接跳下來。」瑛太說。

「這輩子真不想再玩第二次那種自由落體了。」穆隼苦笑著說。

「我們也有些發現──」李少鋒簡單提及輪機室附近的船員死傷慘重,幸好五洋航運和狂濤派將人手派到其他重要機艙,暫且維持著運作。

佐久間澪央等人眉頭深鎖地聽著,直到說完才各自嘆息。

「情況真的很嚴重啊。」瑛太低聲說。

「他們動用這種手段讓郵輪停駛,卻又沒有立刻進行下一步,似乎不太合理……」澪央思索說。

「或許人手不夠吧。」陽斗猜測說。

「不好意思,有些事情要私底下討論,麻煩各位先到外面喔。」夏羽笑著說。

「講法婉轉一點啦!」燕子立刻罵。

「隔壁店家空著。我們會留在這邊保護展鵬。」澪央並不介意地說。

「你們居然把牆拆了?」李少鋒訝然問。

「這間店和隔壁店家共用內場,不過從外面難以看出這點,暫且是第二個撤退路線,必要時還可以繞過去夾擊。聊天時請不要太大聲。」澪央笑著說。

李少鋒等人承蒙好意,帶著兵器移動到隔壁店家。

這裡提供夏威夷的醃生魚拌飯料理,櫃檯後方的菜單看板用英文寫著提供的食材,角落還有手繪塗鴉。

作為基底的生菜、米飯都直接放在原處,冷藏櫃的各種佐料、醬料和灑料因為不久前的停駛被嚴重震晃,全部都混在一起,看起來慘不忍睹。櫃檯內側還有應該是私人物品的小提包,看起來店員也是匆匆離去。

李少鋒瞥了眼角落小冰箱,莓果碗、卡瓦醉椒幸免於難,暗忖姑且確保了水果類的食材,隨即束音報告「有驚無險地又解決一組刺客」、「船員的死亡人數比預料中少」的好消息,以及「在下層甲板和狂濤派的幹部交手」的壞消息。

「──刺客那個應該算是壞消息吧。」燕子蹙眉說。

「那組人沒辦法再動手了,少掉一個不確定因素。」夏羽說。

「不得已和偉通打起來,多虧蕭美玲出面斡旋,並未發展成廝殺局面,不過每位成員能否冷靜思考也是個問題。倘若謠言傳出去,難保有成員私下過來找碴。」李少鋒嚴肅地說。

「有差嗎?你們在那之前就用蠻力打到下層甲板耶。」燕子搖頭說。

「低階成員和幹部還是有些差別。以前和維洛妮卡師父旅行的時候,面對低階成員只要打得狠卻沒有打死人就行,顯示出實力差距,對方反而不會繼續找麻煩,畢竟我們是旅行者,很快就會離開,到時候對方大可編造各種掙回面子的說法。」楊千帆冷靜地說。

「帆帆,感謝妳的親身經驗,不過現在不是那個問題……算了。」燕子無奈地說,放棄追根究柢。

「沒有真的打起來就算好事吧。」許廣淵乾笑著說。

「所以偉通願意接受蕭美玲的指揮?」秦樓月確認性地問。

「多數成員似乎不曉得蕭美玲會插手,偉通則是態度敬重。」李少鋒補充說。

「這個又是意料之外,沒想到蕭美玲的實權這麼大,雖然也有可能看在『船霸』蕭隆的面子……」秦樓月思索著說。

「在賭場偶遇後就講過了,蕭美玲很強喔。」夏羽說。

「蕭隆的派內地位有多高?很強和有實權是兩回事吧?」許廣淵舉手問。

「根據傳言,蕭隆在狂濤派沒有正式職務,領導一批高手專注於攻略克蘇魯遊戲,不過話語權僅次於掌門吧。」秦樓月捧頰說。

「等等,有一個真氣源正在筆直靠近。」夏羽蹙眉說。

「全員斂氣……沒想到這麼快就會用到夾擊戰術。」燕子束音吩咐,握緊薙刀悄然移動到門邊。

這個時候,西岡瑛太從內場匆匆進來餐廳,低聲說:「有人靠近,澪央姊希望先交給我們負責,各位準備截擊。」

「等等,這個真氣源是殷示爵。」李少鋒說。

「你分得出來?」瑛太懷疑地問,不過被夏羽瞪了一眼,急忙回去報告。

李少鋒等人跟著回到麵包店,很快就從櫥窗看見殷示爵單獨穿過空蕩蕩的美食街,左手反持軍用刺刀,肩膀扛著一個用床單包裹的物體。李少鋒和夏羽並肩踏出麵包店,稍作攔阻。

「郵輪遲遲沒有再度啟航,接下來肯定會越來越難行動,我就盡快拿到這個了。」殷示爵開口說。

「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夏羽懷疑地問。

「真以為自己藏的很好嗎?」殷示爵冷哼反問。

「回答問題。製毒、用藥、調香是相同範疇的技術,你該不會偷偷放了某種追蹤用的香料在我們身上吧?」夏羽凝重逼問。

「嘖,這種時候依然很敏銳……我確實會調製追蹤用的香料,不過這次是從黑虎內部的情報網打聽到的,你們人多又顯眼。」殷示爵坦白說。

「不准在我們身上放任何追蹤物品,否則交易作廢。」夏羽警告說。

「你放著萬福飯店的護衛工作不管?」李少鋒轉而問。

「古老闆和他的家人朋友都待在海景套房,逮到一個工作人員,讓他弄了張電動麻將桌,賭得正開心。我找了個探聽情報的理由出來,花了些工夫才在下層甲板發現停屍間。狂濤派似乎也忙得不可開交了,沒有任何成員負責把守。」殷示爵解釋幾句,不耐煩地問:「不讓我進去?」

「請先進來再說吧。」西岡義雄由於殷示爵曾經出手幫忙解毒,態度相較友善,立即擺手開門。

渡辺陽斗、西岡瑛太急忙致意。佐久間澪央端正神情,正色開口說:「上次沒有時間好好道謝。」

「不用在意,欠我人情的是瞭望塔工房。」殷示爵揮手說。

殷示爵單純想要表示「為了《妖疆秘典》的情報才願意幫忙」,間接向夏羽施壓讓她履行承諾,不過聽在黑檀流成員耳中會像是己方主動攬下來吧。李少鋒假裝沒看到西岡義雄等人的感激眼神,轉而望向用被單包裹的那個物體。外觀清楚勾勒出人形,末端甚至能夠看見裸足。

「居然把屍體偷過來了?」燕子蹙眉問。

「你們說要調查密室殺人事件,然而不曉得究竟有誰在場,只能從屍體著手吧。無論克蘇魯遊戲的場所或現實命案,屍體多少會留著線索。」殷示爵說。

剛剛好不容易才說服蕭美玲,如果被狂濤派發現屍體在己方這裡,肯定又會惹出新問題吧。李少鋒忍住嘆息,暗忖現在釐清救世會的計畫是首要任務,沒有心力去在意其他事情。

「我們會去隔壁確認,幾位日後方便徹底撇清責任。」秦樓月說。

「事到如今,就算蕭隆當面來找麻煩又如何?」澪央灑脫地說。

「非常感謝這份心意。」秦樓月頷首說。

「那麼請各位協助避免有他人過來打擾。」李少鋒順勢接話。畢竟只有自己在場還是比較方便討論,佐久間澪央並未堅持,吩咐西岡叔姪和渡辺陽斗到門口戒備。

李少鋒、楊千帆、燕子、夏羽四人再度穿過內場,回到夏威夷餐廳。殷示爵扛著屍體跟在後面,將之放到地板。

「快點確認完。」殷示爵催促說。

「……為什麼這麼趕?」李少鋒問。

「你難道不曉得這艘郵輪有多大?漫無頭緒的話,找上幾天幾夜也是浪費時間,當然挑個了職階比較高的船員威脅逼問出停屍間,如果那傢伙不想擔責任,或許會隱匿不報。機率一半一半。」殷示爵說。

李少鋒重新修正對於殷示爵的評價。原本以為是冷靜理智的類型,沒想到實際作風這麼不計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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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羽不再多說,立即蹲在鄭妤婕的屍體旁邊,開始確認細節。李少鋒支開殷示爵,請他到外面戒備,以免接下來的討論提到機密情報。

殷示爵倒也擺出懶得管鄭妤婕究竟是怎麼死的表情,主動離開。

「如何?」燕子偏頭問。

「沒有反抗痕跡,正面一刀就是致命傷,狂濤派所言血濺到牆壁和天花板應該是因為兇手刻意甩去刀刃沾到的血。普通情況會認為兇手是她的熟人,不過修練者要無聲無息欺到正面再砍出一刀也非難事,那兩組刺客也該能夠辦到。」夏羽分析說。

「委託刺客先去殺死五洋航運的員工,確實符合原先預測。救世會希望藉此挑撥我們和狂濤派的關係,甚至埋伏想要前往調查的我們。」李少鋒說。

「應該沒有被埋伏,否則殷示爵剛才肯定會抱怨。」夏羽說。

「或許認出他並非瞭望塔工房的成員,並未依照計畫動手,但是先前又有受過襲擊……不過殷示爵挺強的,面對刺客不會趨於下風。」楊千帆說。

「說不定還有第三組刺客。」李少鋒講完就被燕子踩了一腳,大抵是「不要烏鴉嘴」的意思,默默噤聲。

「沒有得到其他有用的情報。」夏羽再度確認過屍體,低聲說。

「現在理當能夠藉此看見關鍵過往,讓我發動能力吧。」李少鋒提議說。

楊千帆和燕子都下意識地反駁,然而並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妥協。李少鋒單膝跪在屍體旁邊,放緩呼吸頻率進行準備。

「那麼人家先回隔壁,要是澪央姊她們想要過來可以安撫住。笨蛋學弟,不要勉強。」燕子叮嚀完,快步離開夏威夷餐廳。

「這次清醒後確認精神狀態沒問題的台詞是『老師、定緯哥、林誠學長和以安本次負責留守,集合地點A是S107號房,以血擦拭銀刃只會使其鏽蝕』。有點長,請務必記好順序。」夏羽說。

「熟識的人與任務細節都很常用,不過第三句有什麼意義?」楊千帆蹙眉問。

「沒有意義啦。銀鑰習慣用不著邊際的詞語。」夏羽隨口說。

「……這次不是以往要買東西給妳的那種撒嬌台詞啊。」李少鋒說。

「我也會看情況啦,面對救世會又牽扯到李韶涵,很有可能讓精神狀態陷入低落、危險。醒來後只要講錯一個字,我會立刻把你弄昏。」夏羽正色說。

「至少先讓我打開角色面板證明只是口誤吧。」李少鋒安撫地拍了拍夏羽的頭,隨即低頭凝視鄭妤婕的屍體,專注於發動能力,好一會兒就注意到視野角落逐漸出現光點,泛著異芒,絢爛閃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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