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聚集在中央大廳的賓客們已經走避得差不多了,空蕩蕩的,只有幾名護衛在角落觀望,由於都是出身裏世界,幸災樂禍地譏笑,似乎認為李少鋒幾人很快會被狂濤派追究責任。
三名狂濤派的成員正好從才藝教室的走廊匆匆現身,吆喝著放下武器。
夏羽喃喃抱怨著「這種時候就來得挺快的」,俯身前衝,鋼刀連續斬出十多刀,直接將狂濤派成員砍翻在地。旁觀的護衛們紛紛鼓掌起鬨,顯然沒有理解到事態嚴重。
李少鋒三人迅速穿過走廊,進入工作人員專用的區域。
既然都已經動手了,夏羽不再保留實力,領頭衝出,面對普通人的工作人員、船員就直接撞開,面對狂濤派成員則是直接出刀,落雨刀法所向披靡,沒有任何狂濤派的成員能夠擋超過三刀,即使僥倖站著沒倒也被後方的李少鋒、楊千帆用剛勁震退。
直到衝到樓梯間,才有一名手持流星錘的狂濤派大漢,正面硬接五刀。「鏗鏗鏗鏗鏗」的撞擊聲響在狹窄走廊回響。夏羽首度止步,刀勢更猛地旋身再度劈出三刀,斬破護體真氣的同時踏出護壁,將大漢撞飛。
十多分鐘後,李少鋒三人總算抵達下層甲板。
這裡是賓客止步的區域。
沒有多餘的奢華裝飾或擺設,走廊也相較狹窄。控制室內有著操控三組推進器的設備,副控制室則是管理著整艘郵輪的水電泵浦,以及監視攝影系統,此外也有發電機、儲油槽、鍋爐、廢水垃圾處理設施等等重要管線設備。
事前找不到相關資料,為了避免打草驚蛇,登船後也沒有徹底探索,只有從各種情報推測出大概的格局。原本預期會很難闖過去,不料抵達現場之後卻發現意外平靜。
各種機械的運轉聲響頗為響亮。重要機艙的房間都反鎖,從感知真氣判斷有數人待在內部,走廊與相較不重要的房間則是空無一人。
「船員似乎已經疏散了?」李少鋒猜測說。
「看來狂濤派也不全然都是笨蛋,應該有人下令讓船員集合到安全場所,只留下最低限度的人員操作。」楊千帆說。
「應該會比上面遇到的更強。」夏羽補充說。
幸好那些人徹底採取守勢,並未離開房間。李少鋒三人快步穿過狹窄走廊,繞過好幾個區域,總算找到出現問題的地方。
輪機室異常慘烈。
十多名船員橫倒在地,大多是一擊即死的致命傷,卻也有幾人受到宛若虐殺的傷勢,或是肢體殘缺、或是肚破腸流。想要讓目擊者畏懼驚愕的意圖不言可喻。
狹窄的通道地板積著尚未乾涸的鮮血,難以辨識原形的肉塊器官散落其中,有些看起來像是被用力踩踏過似的。空調似乎停止運作了,空氣悶熱。主要金屬管線與儀器表面佈滿斧鑿痕跡,甚至有蒸氣持續從縫隙滲出,發出尖銳噪音。
「羽兒,妳提過救世會自詡為正義吧……做出這種事情,他們為何有辦法繼續堅信如此?」李少鋒扭著腳踝,感受血液沾黏在鞋底的觸感,忍不住問。
「就是因為堅信著自身理念,不管什麼行為都會得到解釋。」夏羽淡然說。
「難道不矛盾嗎?」李少鋒問。
「有些人覺得為了救一百人,殺死一人並無不可;也有人願意為珍視的一人,殺死一百名陌生人。沒有誰對誰錯,只有單純的立場差異。」夏羽說。
「所以救世會覺得殺了使徒……殺我,以及為此犧牲的少數人,他們都認為無所謂,因為這麼做能夠救到更多人嗎?」李少鋒咬牙問。
「天秤的一端是七十億人和人類數千年的歷史,即使黎明從未到來,他們並不曉得屆時究竟會發生什麼事情,依然堅守傳統,每當出現新的使徒就不擇手段地前往暗殺。」夏羽低聲說。
「無論他們的理想多麼崇高,盯上少鋒就沒有其他好說的。」楊千帆冷然說。
夏羽和楊千帆開始各自確認情況。夏羽靈巧邁步,面無表情地依序確認每具屍體的傷勢與服裝;楊千帆用手機拍攝著被破壞的設備儀器,收齊情報。
李少鋒深呼吸壓下不必要的情緒,切換心情,同樣開始確認是否有不合常理之處,片刻聽見夏羽喊了一聲就和楊千帆並肩靠近。
一名中年男子的屍體卡在某個大型設備頂端,喉嚨有道幾乎將頭顱扯裂的嚴重傷口,看起來是先被割喉再被外力扔到高處。
「肩章有四條槓,應該是輪機長。引擎、燃料、電機設備與相關工作的最高負責人,職階和船長相同。」夏羽用鋼刀比向被血染紅的黑底金紋肩章。
「船長底下也有大副,不至於最高負責人死亡就群龍無首,關鍵還是剩下多少船員。」李少鋒說。
「估計有二十多人死亡,情況並未到太糟。」楊千帆冷靜地說。
這個時候,數名狂濤派的成員從後方陸續現身,體格壯碩、神態威猛的「海怪」偉通也在場。全員都悲憤填膺、目眥盡裂。
從氣息衝突判斷,郵輪也有其他人和狂濤派動了手腳,剛剛闖過其他層甲板還可以找藉口,然而在船員被虐殺的現場撞個正著,怎麼想都很不妙吧?李少鋒來不及解釋,偉通就怒不可遏地大喝一聲,率先踏步。
根據情報,偉通是狂濤派的舵主之一,修為已達脫胎境界。此時此刻,偉通單手揮舞著精鋼狼牙棒,猛悍地迎面擊打而出。
李少鋒被那聲大喝震得耳膜發疼,將護體真氣提到最高,用那徹亞斯從正面接了一棒,隨即驚覺偉通的招式極為細膩,狼牙棒精準帶開那徹亞斯,而且剛勁分成密集三波接連打來,挫退三步才好不容易用流轉化解大半。
偉通卻也難掩訝異,原本想要一棒就震暈李少鋒,挾持他作為人質逼問情報,沒想到竟然被硬碰硬地接了下來,錯愕一閃而逝,隨即對夏羽、楊千帆的夾攻。
輪機室的空間較為寬敞,然而並肩揮砍兵器只會互相妨礙。
楊千帆刻意繞到側邊,讓出聯手作戰的空間,黑紋短刀伴隨著數發火球砍向腰際;夏羽則是直接踩著設備跳到半空中,精準拿捏到時機,默契十足地劈落鋼刀。
偉通不愧響徹國際的威名,一個踏步就側身卸掉黑紋短刀的威力,甚至用浪勁壓得楊千帆無法繼續追擊,專心面對緊鎖住全身要害的鋼刀,似拙實巧地蕩開。
「我沒有戰鬥的意願。」夏羽平靜聲明,落地後加劇攻勢,鋼刀毫不留情地砍出無數刀影,甚至在一瞬間壓過偉通。
楊千帆頓時轉為守勢,待在李少鋒身旁警戒其他成員。
偉通沒想過夏羽的實力如此強橫,不過仍舊在守勢當中覷到空隙,主動用肩膀硬接一刀,拉近距離後對準夏羽心窩刺出狼牙棒。夏羽沒有打算廝殺,當場後撤,回到對峙局面。
「聽聞狂濤派有內功心法,也有魔法迴路,不過從台灣起家,直系弟子都是練破將刀法。剛才偉舵主的棒法剽悍搶快,完全不留餘地,並未符合『以守為穩』的要旨。」夏羽說。
「小妮子的見識倒廣。」偉通悶哼一聲,將侵體真氣全數逼出去,同時繃緊肌肉讓肩膀刀傷倏然繃緊,完全看不出有受傷,繼續說:「習武的基本功就是下盤要穩,又跳又彈的,那種邪魔歪道的戰鬥方式居然有辦法在台灣闖出名堂。」
「你肯定不常和身高三、五公尺起跳的外星生物交手吧。」夏羽反唇相譏,偏頭瞪向角落幾人,釋放殺氣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李󠄊󠄀󠄃少󠄎󠄊󠄀鋒󠄃󠄎󠄵搜󠄀󠄀󠄂索󠄫󠄖󠄜枯󠄍󠄽󠄺腸󠄼󠄀󠄏,卻󠄪󠄕󠄲想󠄡󠄤󠄳不󠄊󠄒󠄽到󠄚󠄬󠄥安󠄿󠄫󠄝穩󠄇󠄸度󠄹󠄱過󠄦󠄗目󠄂󠄗前󠄚󠄑局󠄚󠄟面󠄦󠄑的󠄃󠄶辦󠄛󠄂法󠄱󠄨──相󠄏󠄾信󠄯󠄪羽󠄔󠄜兒󠄐󠄟有󠄫󠄂辦󠄪󠄨法󠄋󠄋用󠄔󠄓武󠄟󠄄力󠄌󠄄壓󠄉󠄐制󠄣󠄬,然󠄢󠄺而󠄏󠄒那󠄙󠄼樣󠄻󠄘等󠄎󠄿同󠄮󠄯於󠄴󠄹和󠄛󠄬狂󠄋󠄴濤󠄈󠄲派󠄉󠄪徹󠄼󠄂底󠄧󠄝翻󠄄󠄭臉󠄵󠄕,搬󠄲󠄣出󠄓󠄦殲󠄱󠄃滅󠄕󠄶軍󠄽󠄷的󠄡󠄔名󠄙󠄢聲󠄞󠄑作󠄚󠄔為󠄞󠄢交󠄓󠄅涉󠄨󠄫籌󠄁󠄑碼󠄹󠄾,或󠄮󠄸許󠄶󠄄有󠄾󠄏辦󠄔󠄨法󠄢󠄚暫󠄖󠄄且󠄇󠄂壓󠄙󠄞住󠄊󠄧狂󠄬󠄦濤󠄓󠄥派󠄰󠄱,然󠄐󠄹而󠄣󠄧也󠄩󠄀會󠄤󠄑因󠄿󠄤此󠄘󠄐欠󠄞󠄌下󠄊󠄡大󠄨󠄻人󠄈󠄦情󠄾󠄰。
楊千帆和夏羽不再交談,顯然準備用武力壓制。
「──夠了!」
伴隨著清喝,蕭美玲從後方現身。純白長袍的下擺被地板血潭染紅,眉頭深鎖,像是不忍目睹悽慘現狀。
有人願意調停是好事,不過蕭美玲的實力直逼偉通,甚至有可能技高一籌,頓時讓己方武力壓制現場的難度大增。李少鋒注意到幾名狂濤派成員的神色有異,似乎沒料到平日擔任五洋航運高級幹部的蕭美玲會出面,訝異中夾雜疑惑。
「夫人,請待在安全場所。」偉通凝重地說。
「發生了這種事情,怎麼可能待著。」蕭美玲拂袖讓偉通退下,面無表情地瞪向李少鋒三人,冷然問:「是否願意給個說明?」
「這些船員很明顯死於在郵輪停駛的時候,我們那時全員待在第十三層甲板,其後才下來看看情況,不會是我們殺的。」楊千帆說。
「有道理,然而這樣無法解釋為何你們直奔輪機室。」蕭美玲追問。
「如果開口表示希望前往下層甲板,難道你們就會讓路嗎?」楊千帆反問。
「這樣不成解釋。」蕭美玲搖頭說。偉通等人再度挺起兵器,殺氣騰騰地作勢動手。
「身為玩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住自身性命。」楊千帆不甘示弱地狠狠瞪回去,繼續說:「郵輪停駛且沒有給出像樣的理由,怎麼想都是出現意外事故。現在的飛機、輪船都有自動導航系統,船長室出問題應該會繼續行駛,使用刪除法自然就是輪機室。」
「所以親自過來看看情況。」夏羽補充說。
蕭美玲陷入沉默,似乎某種程度認同這個說法。偉通再度上前,低聲說:「夫人,那位『無名少女』並不簡單,修為遠遠超過年紀,說不定是利用『回春』返老還童的耆老高手。」
「真過分,我可是水嫩嫩的女高中生耶!」夏羽不悅地挺胸說。
現在應該沒有高中生在用「水嫩嫩」這種形容詞吧。李少鋒開口說:「實不相瞞,我們登船後就受到了幾次襲擊,剛剛在第七層甲板的中央大廳也遇到手持破魔槍械的四名刺客,調閱監視錄影的檔案會知道並非謊言。」
狂濤派成員依然咬牙切齒,完全沒打算聽信,不過蕭美玲、偉通各自思索這項情報為真的後續影響,沉默地沒有立刻接話。
「我們不曉得刺客目的,不過也有我們以外的護衛受襲……同時也有發生其他事件吧。」李少鋒繼續說。這是最為穩健的理由──隱瞞救世會的情報,單純扔出有刺客在新世紀輝煌號的情報,而且能夠引導他們往密室殺人事件聯想。
「如果各位知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還請告知。」夏羽說。
「行吧……」蕭美玲嘆息著說。
「夫人!」偉通忍不住喊。
「在這裡爭辯沒有意義,他們並非犯人。」蕭美玲說。
「但是他們知道某些關鍵情報,不能這麼簡單就放走。」偉通不死心地說。
「當然會讓他們將知道的情報全部吐出來。」蕭美玲轉而瞪向李少鋒,淡然說:「說吧。」
「剛剛提到的事情就是全部了。」楊千帆說。
「過去一年,有世界各地的組織、隊伍莫名其妙盯上學長,甚至在曾經遊戲場所被刺殺,大概有人在裏世界發佈懸賞吧,我們真的不曉得究竟是哪支隊伍做的。」夏羽聳肩說。
這麼說起來,過去一年確實被刺殺過很多次,現在還活著也是運氣很好。李少鋒苦笑著說:「正是如此。」
「貴派只要想辦法讓郵輪繼續行駛即可。」楊千帆冷淡地說。
「那麼就告辭了。」夏羽不給蕭美玲等人接話時間,乾脆結束話題,作勢離開的同時也沒有鬆懈,只要有任何一人試圖出手就會立即施展落雨刀法反擊。
蕭美玲眼中閃現魔芒,沉默不語,似乎有數次都想要強行攔阻不過在最後關頭忍住了,轉而從懷中取出一枚黑底金紋的卡片,往前拋出說:「那是五洋航運幹部用的通行證,遇到問題就報我的名字。大多時間,我會待在船長室。」
「……如果我們遇到兇手會盡量活捉。」夏羽接過卡片,釋出善意地說。
偉通的神情嚴峻,似乎認為應該當場留人,不過並未違逆蕭美玲。
李少鋒直到遠離那個區域就加快腳步,聽見蕭美玲低聲吩咐偉通等人將船員屍體帶至他處,暗自慶幸又過了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