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時間晚上七點。
橘安呆在某棟高樓裡的會客室,空間偌大價值不斐的擺設盡收眼底,看出這棟樓的主人很注重裝潢氛圍毫不吝嗇,他在會客室裡走了一圈,最後往玻璃帷幕走,他俯視看這美國夜景,玻璃倒影映出與美麗夜景不符的是他眉頭深鎖的臉。
他在等待這棟大樓的主人——高尋·普連那。
說時遲那時快門打開了,進來的人那容貌保養得宜,看不出還比他大兩歲,優雅的舉止與談吐並不影響橘安對此人真正的認識——陰狠狡猾,出手毒辣。
普連那代代企業世家,涉獵範圍領域廣、口碑好、深受民眾好評,公司從很早開始不斷往國外發展,現今已從美國最大搖身成為全球最大企業家。
他親眼見過這人如何在19歲那年幹掉普連那一家之主,如何篡位成為名符其實的繼承者。
安先開口道:「好久不見了,Mr.普連那。」
對方逕自先坐了下來,他把助理打發走後此時屋內只有他們兩人,高尋·普連那啜了一口桌上泡好的茶道:「應該有30年了?我沒想過還有再見到你的一天。」
安笑了一聲:「別裝了,你知道我是為了什麼而來。」
高尋·普連那斜眼看了他一下說:「哦?說來聽聽,忙碌的FBI先生?」
那語氣甚是嘲諷,安小聲嘖了一聲,走到他對面的位置坐下沒好氣的說:「你應該知道美國最近的連環殺警案。」他直破主題道:「那當然只是幌子,實際上幕後黑手在找“人三”,那個已經消失於世的名字為什麼又出現了?」
安連續好幾天沒睡,為了這件案子焦頭爛額卻什麼線索也沒有,他現在感到前所未有的煩躁,對著高尋·普連那說話沒耐住一股性子,瞪視道:「普連那當初完美處理掉任何線索了才對,我不太相信是從你們內部洩漏任何一條訊息。」
高尋·普連那沈默了好半晌,他從剛剛勾起的嘴角就沒落下,自安認識他起這男人一直是這樣,自信且無懼,沒有任何事情是他害怕的。
他淡淡道:「確實普連那當初保證再也不會讓你們跟人三扯上關係,並且使這名字埋藏於世。」他抬眼看向安,那眼神多了幾分陰沈,嘴角依然笑道:「但你們怎麼保證不是從你們那洩漏的?」
「哈哈哈哈哈哈———!!」安毫無保留仰頭大笑,屋內頓時只有他的笑聲,大馬金刀的坐姿讓他看起來很是恣意,有種他才是這裡的主人的錯覺,他緩了緩後與高尋·普連那對視,表情冷然幾分,瞇起眼睛道:「高尋·普連那,我是來談判的,不是來聽你說嘴的。」
高尋·普連那笑了一下:「讓你不悅不是我的本意,試探一下罷了。」他放下啜飲完的茶杯,兩腿交叉雙手放在膝蓋上緩緩道:「我可以幫你查來源從哪裡洩漏的,當初的契約還算數我可說話算話,要是還有沒清乾淨的任何的線索那當然還算我頭上,我跟你道歉。」
高尋·普連那擺了一下手,安卻沒看出他有任何道歉的誠意,只要你堤防他從後面捅你一刀這人也確實是說話算話,他回道:「這事要盡快解決,你只要幫我查來源就好,後續我自己處理。」
*
守的傷口恢復的比預期還要快,第三天的時候他走路已經不會一跛一跛的了。
但為了私心想在橘家多待一會,他在言希面前故意裝成腳還沒好的模樣,本以為自己藏的天衣無縫,誰知言希直接打破他的偽裝說:「腳好了就不用裝了,裝得有夠憋腳。」
撇除裝得憋腳不說,他差點忘了每天幫他換藥的人是誰......
因此這晚是他待在橘家最後一晚,心裡還在戀戀不捨,最重要的是他還沒打聽到橘言希喜歡的人到底是誰!
言希口風很緊,守好幾次談話間帶到相關話題都被他巧妙轉移,回過頭時才發現又錯失良機。
眼看就寢時間,言希走到房門口前和他說了聲晚安準備進去,守慌張叫住了他,他不希望最後一晚悄悄的結束,他還想要做點什麼,叫完後才發現自己不知道要找什麼理由。
「那個....就......」守用手指搔搔臉頰,眼神有些偏移不敢正視言希,他不想放棄最後的機會,一開口還感覺有些心虛。
言希見他要說不說杵在那很久,說了句打發他:「沒事我要複習功課了。」
「對!」守忽然驚聲說:「可以教我功課嗎?」
.........
守這一反應就像突然想到那樣,言希很明顯看出對方想找個理由接近自己,本想出口拒絕,對上守殷切期盼的大眼——那模樣就像等人給他摸頭的小狗,話到嘴邊他又改口說:「好吧......」
因為這樣守發現言希吃軟不吃硬。
言希從客房再拿一張椅子過來,兩人便靠著書桌開始複習題型,守來橘家時基本上什麼都沒帶,因此這幾天幾乎都是用橘家的生活用品,包括現在複習他也是看言希的課本,他翻開課本發現這人的字就如他人一樣清秀漂亮,筆記條理分明簡單扼要,沒有多餘的贅字。
守時不時就問幾題他不懂的題目,認真的模樣讓言希還有些意外,他本來以為這人只是故意說說來玩的。
大約過一小時後守試探性叫了聲:「言希?」
言希反射性的“嗯”一聲,他還在寫試題,專注力都放在試題上,這時和他說話他一時沒辦法思考對方跟他說了什麼。
「你房間有A片嗎?」
對方語氣起伏不大,就跟問他“你會這題嗎?”一樣輕鬆,言希反應了好幾秒才黑著臉看守,心說剛剛還對他認真讀書的模樣改觀,忽然想巴死那樣想的自己。
「沒有......」
「真的!?怎麼可能,一個健全的男高中生怎麼會沒有A片?」
「...網路上不都可以看?」言希的臉又黑又冷道:「你到底還複不複習?」
守雖然怕言希生氣,看了看時間剛過11點,他來興趣了:「不複習,你都看哪個網站?」
還沒等言希說話他豎起食指很有解說意味道:「適當處理慾望也是很重要的。」
「你不甘寂寞?不甘寂寞就去交女朋友,這不是你最會的嗎?」言希沒好氣的說:「想看滾回你自己家看。」
守被大大吃了個閉門羹,他還沒來得及解釋,言希已經把他推到房門口外毫不客氣“碰”一聲關上門。
守在門外又叫了幾聲言希,言希戴上耳機繼續複習,不予理會他到底在門外喊些什麼。
直到他要睡時看了一眼手機,守在line 上留了言,說自己明早先回租的那間公寓,明天會去上學。
言希看著聊天室想打些什麼,最後還是刪掉只回了一個“嗯”,準備退出聊天室時對方又發了一則訊息。
【松本守】:靠近耳朵聽。
對方速度更快發了一個短語音,他想了想後點開湊近耳朵,只聽一道熟悉沈穩的嗓音說——
「晚安。」
彷彿聲音的主人站在他耳邊說話,言希揉了揉耳朵,幾天相處下來他已經很熟悉對方的語調,他能想像守是用什麼表情說這句晚安——一定是笑的又痞又傻。
他微微勾起嘴角自言自語道:「笨蛋嗎......」
隨後他打字回覆對方。
【言希】:晚安。
***
隔天一早言希習慣性的走去隔壁客房叫人起床,準備敲第一下時手頓在離門板1毫米的距離,隨即他放下手哼笑一聲。
言希起床前守已經先一步離開了橘家,對方沒有特別跟他打招呼,大概是怕時間還早不想吵到還在睡的言希,加上昨天已經和他說過所以守選擇悄聲離開。
守不知道的是言希很容易淺眠,就算對方已經把動作放到最輕,只要一點微微的“喀”聲或腳步聲就足以讓言希醒來,他能感覺到守走出了隔壁房間並輕輕關上門,經過他房門時腳步聲停頓了一下。
「我出門了。」
那聲音很小又被隔在門外,有幾個音節聽不清言希還是能推敲出來,謹因為很忙常常早出晚歸,兩人在家時間總是錯開,不管是「我回來了」、「我出門了」、「路上小心」、「歡迎回來」這些日常招呼詞言希已經很久沒說,也很久沒聽到別人對他說了。
才幾天而已就把這裡當自己家嗎。
言希走下樓準備出門上學,同時也在嗤笑自己居然習慣有松本守的日常了。
當他走到玄關打開門, 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家,足足停了有一分鐘,他這才轉向前帶上門,自言自語道:「我出門了...」
他很久沒有這種空虛和落寞感了。
一到學校就看到守被一群女生包圍在校門口,他看見守想往前走動都動不了,言希見他表情有些困擾嘴裡卻對女生們說:「謝謝妳們的關心。」著實有些滑稽。
言希走過去叫了聲:「松本同學。」
女生們看了過來,言希依然使用他的招牌笑容,這幾天和言希相處下來守有陣子沒看到了,他先是驚訝隨即反應過來笑著對女生們說:「抱歉,我和橘同學約好了,下次再聊。」
說完他走到言希的方向勾起他的肩,就這姿勢往校內走,對方重心朝言希壓過來,言希鼻裡瞬間聞到守身上那種特有的清香,這幾天守在他家幾乎都只剩橘家的味道,一時間還有些不習慣。
言希斜眼看了一下守,他一直不知道那股好聞的清香味是從哪裡飄出來,這幾天和他生活他發現守沒有用髮膠抓髮時不像平常那樣有很多層次的蓬鬆捲翹,反而是有些直順偶爾幾個髮尾翹起來,他稍微朝對方髮絲嗅了一下,這才確定那股清香是他髮膠的味道。
守發現言希看著他朝他笑了笑,言希挑了一下眉,小聲的說:「走遠了,手可以放了。」
守這才放開他問:「今天吹什麼風幫我解圍?」他又湊近言希小聲問:「難道昨天把我趕出房間感到愧疚了?」
守的表情帶點痞氣,他低沈玩味的嗓音簡直就像調戲,言希意識到守看準了在學校他不敢大動作對他怎樣,中計的感覺讓他有些後悔幫這個人,他冷著語調低聲說:「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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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言希在杉本來併桌和他吃午餐前先一步溜到了頂樓,今天一到教室杉本總逮著他問:「你倆怎麼回事?推特上說你們一早勾肩搭背。」
杉本印象中這位王子對於松本守這號人物沒有好感,怎麼可能讓他勾肩搭背。
「什麼時候的消息?」
「一分鐘前。」
言希簡直想給杉本冠上八卦王的封號...
言希說出事實杉本又死不相信,一到下課又找他問個清楚,嘴裡嚷嚷著:「我不信,你看到他被女生包圍幫他解圍幹嘛?松本同學不是最享受這種情況的嗎?橘,我們都認識多久了?別人看不出來但我覺得你對松本同學很不一般阿,我多年的好友位置不會要拱手讓人了吧!!」
「......」他竟無言以對。
他在琢磨杉本所說的不一般有多不一般,他承認自己在松本守面前拿下偽裝和他相處,但那只是在私底下的時候,從杉本的角度看起來也有所差別?
言希和杉本認識很久,他知道杉本向來直覺準確、頭腦靈敏,以前也是因為杉本一句話讓他意識到自己對星野謹的態度展現得不一般,對於這次杉本所說的話他又更加思考自己要怎麼收斂對守的態度。
為了以防杉本在他午餐時間還在旁邊叨唸這件事,他先一步跑開並丟出一句「你自己去問松本同學」漂亮甩鍋。
櫻華的頂樓長年不開放,一般是禁止學生進入的,像櫻華這種市立第一的學校有不少學生因為課業壓力太大,跑到頂樓鬧自殺的事層出不窮,為了避免憾事發生櫻華高中才特地封鎖頂樓。
言希提著便當走到貼著禁止進入告示的門,拿出一把萬能鑰匙輕輕鬆鬆打開,這把萬能鑰匙是幫他FBI的老爸點小忙從他那A來的獎勵之一,當然他母親並不知道。
有時候他想一個人靜一靜就會躲在頂樓,這裡空曠安靜又沒人,難得在學校沒有旁人視線的一個好地點,畢竟是禁止進入他也不敢太常往這跑,很容易被抓包外也不想讓其他人知道他自己的秘密基地。
他才剛坐下打開便當,松本守傳了訊息問他在哪。
他遲疑了一下後給對方打了電話,對面馬上接通,背景音還有些吵雜,言希似乎能聽到杉本在守後面嚷嚷言希到底在哪裡,言希把手機通話開擴音放在一旁,開始吃起便當便說:「給你提示,沒有人的好地方。」
「你玩我吧橘同學。」守笑了一下,他轉身對杉本說他去一下廁所,言希依稀聽到他走樓梯的聲音。
「你去廁所?那我要掛了。」言希食指準備按下結束通話,守卻連忙叫他等等。
「我打發杉本同學你聽不出來?橘學霸同學。」
「那稱呼難聽死了,快收回。」言希沒好氣笑了,他聽出對方背景音越來越遠離人群,越來越安靜,遲疑道:「你真知道在哪裡?」
說完身後傳來隱隱的腳步聲,門打開的人與通話中的人同時說:「我想不到櫻華還有哪裡可以藏人。」
言希按掉通話,守朝他的方向走來,手裡提著食堂買好的麵包說:「頂樓的門壞了?還是警衛大哥忘記鎖了?」
「我撬的。」
言希說的理直氣壯,守還愣了一秒才笑出來,隨後他坐在他旁邊吃午餐,言希提醒道:「秘密基地,別隨便跟人提起。」
「只有我跟你知道?」
「嗯。」
「那不就是屬於我跟你的秘密基地了嗎?」守故意湊近言希幾分,朝他笑得俏皮,對言希來說那還帶點痞氣,守見他皺了一下眉便退回幾分,卻不覺得自己有說錯話的意思。
言希沒有回答他的話直接道:「只有這裡不會有其他人。」他想了想又補充道:「反正你已經知道的夠多了,不差這一個。」
守知道他是指知道真正的橘言希這件事,言希一這樣說好像自己就是他特別的人一樣,心情莫名愉悅。
守三兩下把麵包吃完,他看了一下言希,對方細嚼慢嚥飯盒裡還剩一點菜,他又把頭撇回來看向前方,忽然喊他的名字。
「言希。」
「嗯?」言希嘴裡還在咀嚼,只用喉音發出一個疑問詞,他看向守卻發現守沒看著他,正狐疑這人又再打什麼主意的時候對方殺個他措手不及——
「我喜歡你,我要追你。」
言希差點把嘴裡一口飯全噴出來,他拍了拍噎到的胸脯,那模樣有損他建造起來的王子形象,要不是他雙耳健全他還真懷疑自已該去耳科檢查聽力,他難以置信的看向守說:「你、你說什麼——!?」
守這回轉向他,表情稀鬆平常道:「沒聽清楚?那我再說一次,橘言希我喜歡你,我要...」
「停停停停停停停停停—————!!!」
言希單手摀住他的嘴,他緩了緩後說:「別說了......」
守看著他,言希抬眼確認這人確實不會再講後才放開手,這回他發現守的眼裡滿是認真沒有笑意,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他這種表情。
半晌守呼出一口氣,又恢復他那有些痞氣的笑容說:「因為你總是在我要告白的時候打斷我,所以這次我不想讓你發現我想要說什麼。」
「你......」
「你會討厭嗎?討厭同性戀、或是因此討厭我?」
「是......不會...」
言希發現守明顯鬆了一口氣,他也不客氣了,皺著眉頭把最近一股子納悶朝他發洩似的說:「我說了我有喜歡的人,再說你是同性戀?那些玩女生的謠言是怎麼回事?你不是要找你的初戀?她怎麼辦?」
守雙手掌面朝他要他緩一緩,他沒想到言希居然會去思考他的那些問題,這人從頭到尾就對旁人漠不關心,卻總能直逼別人的痛點。
雖然今天的告白地點沒有昏暗的車內或是星空下好,但至少他說出來了,不論地點是什麼他不在意,因為他已經忍不了了,他想好好大聲的對他說"我喜歡你"想一直說一直說直到他覺得煩,直到傳達到他心裡去。
守勾起嘴角說道:「我們慢慢談。」
此時才剛開始,他卻覺得邁了好大一步。